女人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等著她。
眼看她出來，才抬腳朝她走來︰“工作結束了？
她點了點頭，雙手放進兜里︰“您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說完我送您回酒店。
“我訂錯房間了。
“其他酒店也可以。
“所有酒店都沒有位置了，阿初，這是旅游高峰期，你知道的。
“那……
“你住哪我住哪，好不好？
女人的鼻頭有些紅，冷風吹過，瑟縮了一下，還是不忍心留她一個人。
她從兜里拿出鑰匙︰“那您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把我的車子騎過來。
“去吧。
她把書包放到女人懷里︰“幫我拿一下，我跑著去會快一點。
“好。
她把車從車棚穩穩的推了出來︰“坐上吧，我帶您去，我家很遠。
“會不會累到你，我最近吃胖了很多。
楊清漪忽然笑了出聲︰“您胖沒胖，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阿初……
“上來吧，我很有力氣的。
女人應聲跟上，兩人的身影被路燈拉的越來越長，向著巷子深處騎去。
衣角被風掀起小小的弧度。
“清漪……
“怎麼了？
女人聲音哽咽，緊緊的揪著她的衣衫︰“為什麼要過得這麼累，為什麼不接受你家里給你的幫助，為什麼非要一意孤行，為什麼非要讓我心疼你……
四個為什麼，道盡了她心中的委屈。
她把臉頰埋在女孩衣衫內，肩膀抖得像風中快凋落的葉子，積攢了許久的酸楚和心疼，終于在這一刻決了堤。
第 76 章
出租屋在老樓的三樓，走廊間的燈泡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廢物堆積的空隙只能勉強讓一個人下腳，空氣內還飄著淡淡的發霉味道。
楊清漪掏出鑰匙打開門，木門吱呀的被推開，屋里光線很暗，女孩打開燈，她才看清全屋的情況。
屋里沒有幾樣像樣的家具，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子在靠牆的角落里擺著，上面擺滿了各種司法考試要用到的參考書籍。
整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很小，壓抑的讓人喘不上氣來。
“您剛才吃飽了嗎？要在吃一點嗎？
她打量房間的目光收回。
女孩不知道從那找到一個小鍋，里面的水沸騰著，她手里拿著一塊方便面正往里面放。
“我不吃了，你吃吧。
聲音異常的干澀，她不敢在說話，生怕下一秒就落下眼淚。
“吃一點吧，我剛才看您就沒怎麼吃飯。
“你經常在這里住嗎？
“嗯，偶爾會去我小姑姑家住，但是大部分還是在這個房子里住的比較多。
女孩頭也沒抬，熟練的撕開調味包放進鍋內︰“主要是因為這個地段的房子租金很便宜，適合我。
女人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下頜線似乎要比兩年前看起來更瘦了一些，就連手背上，也多了幾道不太明顯的劃痕。
面香味道很快就彌漫著在這個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她小心的將面分到兩個碗里，然後端給女人︰“去書桌上吃吧，別燙著你。
女人夾了一筷子的面放到她碗里。
“安老師？
“你多吃點，我不餓。
女孩狼吞虎咽的吃著碗里的面。
“你每天就吃這個？
“嗯，忙著改畢業論文和準備考試，有時候還要兼職，實在沒時間做飯，這種做起來方便一些。
女人聲音像揉碎了一樣，帶著濃濃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哽咽︰“為什麼不回家？你要是回了家，你就是小公主，就不用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
“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挺好的，再說了，我從小就不喜歡當公主，我不想什麼都被安排好，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
暖黃色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有些模糊，女孩近乎平靜的語氣，讓她心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你很缺錢嗎？
“嗯，兼職賺的錢差不多夠我日常開銷。
“阿初，兼職不去了，好不好，你要是沒有錢了，我可以給你，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女人慌亂的去包里拿出手機，女孩無奈的嘆了口氣，握著她的肩膀︰“安老師，你冷靜一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
女人聲音陡然提高，卻又在下一刻軟了下來，帶著近乎崩潰的顫抖︰“看你住在這種屋子里，頓頓吃著泡面，看你把所有的苦都一個人抗嗎！你是要把我心疼死啊……
她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安辭，哪怕是大聲跟她呼喊，也從來沒有過，今天怕是真的生氣了……
“我真的挺好的……
“好不好我難道看不出來嗎！阿初，你以前的生活不是這個樣子的……
眼淚順著臉頰砸向她的手背，燙的她手背發麻，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著將女人的眼淚擦去。
安辭在也忍不住，埋進女孩脖頸處，肩膀劇烈的抖動著，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恨我自己不能把你綁回去，恨自己沒出息，一直舍不得忘記你，明明說了要跟你保持距離，卻還是眼巴巴的跟著她們過來來看你……
“安老師……
女人埋在她懷里，聲音沙啞︰“我知道你要強，可你總得顧慮一下自己的身體，就當是為了我，行不行……
近乎央求的語氣讓楊清漪眼眶發酸。
可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緊緊的抱著女人安慰︰“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真的挺好的，起碼我現在每天都能吃上飯呢……
女人伸手捂住她的嘴︰“別說這種話。
她順勢握住女人的手︰“那您心情好一點了嗎？
“沒有……
女人緊緊的環住她的腰。
她看向牆上掛著的鐘表︰“安老師，時間很晚了，您該休息了。
女人不舍的推開她，擦了擦眼淚。
“我去鋪被褥。
她踮起腳，從衣櫃里拿出一條新的被子放到一旁︰“這些都是干淨的。
“我又沒說嫌棄你。
“我先去把東西準備一下，您要是困的話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再次回到房間里的時候，女人似乎已經睡著了，烏黑的卷毛隨意的散在枕頭上，她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收拾好了？
女人轉過身，勉強睜開眼楮看向她。
“嗯，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作勢在女人背上輕拍了拍︰“睡吧，不吵你了。
“你往這邊來一下，要不然一會滾下床怎麼辦。
女人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拽了拽，觸踫到她手的時候，眉頭緊了緊，語氣無奈︰“手怎麼這麼涼？
“沒事，體質的問題。
從她手心里抽出手，躺回被窩里︰“我都習慣了，您不用擔心的。
看著女孩背對她的身影，她輕輕抽了抽鼻子，低聲開口︰“阿初，靜安寺的祈福牌我看到了……
女孩身影一顫，但語氣依舊很平淡︰“安老師，您是不是看錯了……
“不會的，清漪，我教了你一年，你的字跡，我永遠都不會認錯的。
“既然回去了，為什麼不回家看一眼？
“沒有必要。
楊清漪翻了個身，與女人對視︰“我的意思是，沒有回去的必要，回去也是吵架，既然大家彼此都不開心，我何苦要回去？
“很晚了，安老師，您該休息了。
她再次轉過身，與女人拉開了距離。
一句話，堵死了二人之間所有的可能。
清晨，生物鐘的作用導致楊清漪很早就醒了過來，她只覺胳膊上重的很，自己懷里也多出來一個人。
女人窩在她懷里，額頭頂在她頸窩處，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看起來睡的並不安穩，手指死死的攥著她的衣角。
女人很輕，卻壓的她心口發顫，她不敢在動，只能繼續保持住這個僵硬的動作。
女人其實早已經醒了，可她就是不願意睜眼，昨天晚上楊清漪對她模稜兩可的態度，讓她有些退縮，她不知道她現在對于她，到底算什麼……
報了地址以後，祝雙雙開著車過來接她，看著出租屋周遭的環境，她差點驚的掉了下巴︰“清漪就住在這？
“嗯。
“不是吧，清漪家我記得挺好的啊，要是被她家人知道她住在這種地方，怕是要心疼死了。
“……你也覺得她很笨，對不對，放著好好的生活不要，非要逆天而行，讓自己過得這麼累。
“這是你自己認為的，你覺得現在這種環境對清漪來說，是苦難，是委屈她了，可我卻在這里看到了她的決心。
“嗯？
女人側身看她，眼里有些好奇。
“我之前也不相信清漪，我總覺得年輕人嘛，喜新厭舊的，做事情三分鐘熱度，更何況你還比她大那麼多，可是四年了，安老師，足以看清一個人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