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木箱的蓋子自動彈開,沉睡在里面的木偶突然坐起, 一根根細線連接天穹。他們步伐沉穩整齊地走上台,找到合適的位置站定。
    沈澤宇站在中軸線上,他是這場戲的主角, 配角也是他。
    “木偶戲劇《沈澤宇的人生》演出繼續。第四幕——《會議》!”
    沈澤宇睜開眼, 搶先說道︰“我如你們所願留下來了, 但只是暫時的。”
    第一幕《皇冠》的主演,六歲沈澤宇臉上的表情如一潭死水,絲毫沒有孩童的活潑。慘白的聚光燈打在他的頭上, 少年淡淡道︰“出去又有什麼意義, 失敗者應該留在看不見光的地方。”
    在《皇冠》首演中被轉化的沈澤宇倚靠著六歲的自己, 兩個小孩依偎在一起,像是在相互取暖,又仿佛恨不得殺死對方,正在悄悄等待時機。
    “是誰把你帶過來的,是那枚神奇的蛋嗎?”第二幕《卵生》的主演天真無邪地問道。
    身穿寬松的睡衣,從宿舍中逃出卻意外闖入劇場結果變成木偶的沈澤宇冷笑道︰“你對那個壞東西很上心啊,怎麼,不舍得扔掉?”
    “舍不得的人是你吧, 直到現在還不敢承認。你把錯誤全都推給它,當然不願意丟掉它。”他笑眯眯地回答。
    第三幕《樂園》的主演緩緩抬起眼皮,正如他之前在床上醒來時那樣︰“你……你們好吵……”
    剛過十八歲生日的沈澤宇雙目無神, 好像喪失了對往後人生的期待,即使作為木偶醒來也一動不動,更沒有開口說話的欲望,他是最接近死物的沈澤宇。
    只要不去觸踫世界,縮在狹小安全的空間里,就不會受到傷害,他們或多或少都是這麼想的。
    “看來你們都沒有出去的想法,”沈澤宇自嘲地笑了笑,“很喜歡這個地方嗎?”
    沒人出聲回答,甚至沒有點頭,但所有沈澤宇的答案是統一的。
    不用再跟別人打交道,不會受到外人指責。
    劇場中只有沈澤宇,無論台上還是台下,審視他的只有自己。
    他可以利用漫長到永無止境的時光消化愧疚與自責,享受無知帶來的安全和幸福感。
    “可我有不同的意見,”沈澤宇正色道,“我們是一體的,不可能分道揚鑣,那就來投票吧,少數服從多數。”
    《樂園》主演揉了揉眼楮︰“好麻煩……你想說什麼?”
    沈澤宇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敵意,他們非常不友善,哪怕面對的是另一個自己。正因太過于了解,所以無法產生分毫喜愛。
    即便他時常膽怯,也不能在此時退縮。
    “我要回到現實。”
    木偶戲上演的是主演木偶正在經歷的事,現在沈澤宇面臨的是與劇場中眾多木偶對抗,于是他直接將戰斗搬上台面。
    負責審判這一段經歷的,是已經離開木偶劇場的沈澤宇,他正坐在台下,平靜地注視著台上每一個熟悉的面孔。
    不錯的狀態,沈澤宇悄悄往觀眾席撇了一眼,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台上的沈澤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糾結的表情,而有一位比較直接,大喊道︰“我不同意!”
    沈澤宇看向發聲的人,原來是穿著一身睡衣的少年沈澤宇,他進入木偶劇場之前就很失魂落魄,妄想逃離生活,受木偶戲刺激後負面情緒爆發,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刺蝟,剛還在和《卵生》的主演拌嘴。
    “惱羞成怒。”更加年幼的沈澤宇指著他嘲笑道。
    “既然你反對,那就來說說理由。”十八歲的沈澤宇顯得比較冷靜,因為年齡較大,他更擅長控制和隱藏情緒。
    “難道你們很喜歡外面的生活?”睡衣沈澤宇反問,“大冬天的,我連張棉被都搶不到,表面上有大人照顧,實際過得跟流浪兒差不多,還要天天受人欺負。我打不過他們,又沒人能幫我……”
    弱小就是原罪,相比起那些得到重視且本身具備超能力的超越者孩子,沈澤宇沒有自保能力。
    沈澤宇不止一次覺得活著沒意思,只有無休止的痛苦,找不到一點樂趣。
    如果沒有在那個夜晚找到奇妙音樂的來源,挖出那枚神秘生物的卵,他可能真的會選擇死亡。
    沈澤宇們了解自己的處境,所以即便听他這麼說,也無人責怪他連好好睡覺的權力都維護不了。
    除了欺負他的舍友和不管不顧的大人,另一個影響他們睡眠質量的因素是噩夢。
    “你再等幾年吧,舍友就全死光了,”十八歲的沈澤宇講起地獄笑話,“不過那時候你也沒辦法睡好覺,那些長不大的同學陰魂不散,從早到晚纏著你。”
    睡眼惺忪的沈澤宇道︰“是啊,怎麼會有入夢這麼作弊的超能力,煩死了……”
    “所以你是因為睡不好覺才不願意出去嗎?”站在中間的沈澤宇問。
    那個沈澤宇不再抵抗困倦,閉上眼打瞌睡,身體一晃一晃好像隨時要倒下。
    “不想出去,是因為不想再被打擾。”十八歲沈澤宇冷冷道,“不過是小時候有幾分交情的同學罷了,居然還想道德綁架我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去拯救他們,我不動就一直騷擾,這不荒謬嗎?”
    幾個沈澤宇同時點頭表示贊同。
    “那如果我們能做到呢?”沈澤宇問。
    他知道此刻除了未來的沈澤宇,劇場內還藏著其他調查員,這些人時刻關注每個木偶的一舉一動。
    在眾目睽睽之下登台演出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決定,相當于將平時不願表露的陰暗面全鋪開給別人看,但沈澤宇別無選擇。他只能努力將一些必須隱瞞的真相藏起來,在此基礎上向其他沈澤宇暗示自己的處境,希望他們能明白。
    《樂園》的主演頓時警覺,睡意全無︰“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未來會成為超越者?”
    “超越者”三個字對沈澤宇來說意義非凡,很多時期的他都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對待的原因是沒有覺醒超能力,對大人們來說無利用價值。
    十八歲的沈澤宇不屑道︰“就算有實力作為基礎,那些人憑什麼讓我去救?我又不是超級英雄。”
    比起依然保持厭煩的他,稍年幼些的沈澤宇還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喜悅中,有的甚至露出興奮的笑容。
    六歲的沈澤宇一知半解,心急如焚地追問道︰“超越者是什麼意思,超能力者嗎?和動畫片里的人一樣?如果我哪天覺醒了超能力,我肯定要成為保護大家的英雄啊。”
    沈澤宇們沒有閑心向小孩子解釋,但最年長的沈澤宇抓住了這個機會,嘴角掛著和善的微笑對他說︰“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對吧?我本就不是什麼絕情冷漠的人,人性本善,只不過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抑制了。”
    小孩的世界很單純,年幼的沈澤宇認為只要變得特別就能重獲老師和同學的關注。《皇冠》的主演和首位觀眾成功被站在中心點的沈澤宇說服,認可如果擁有強大的能力,就不怕走出去會遭冷眼。
    “不過我想說的是,”沈澤宇話鋒一轉,“我沒有如你們所願成為超越者,但我結識了許多超越者朋友,他們都成為了能與我並肩作戰的伙伴。”
    睡衣沈澤宇第一個反駁︰“怎麼可能?那些高傲的家伙根本不屑于和普通人為伍,丑小鴨雖長得不行,但和小黃鴨有雲泥之別,我們有本質上的不同,最終無法走到一起。”
    “是啊,而且只听你一面之詞,我沒辦法相信他們。”
    “你有什麼值得他們喜歡你的地方嗎?”
    沈澤宇道︰“我能站在這里,和你們心平氣和地談話,就是因為他們陪在我身邊。”
    戲中人與觀眾不處于同一個世界,沈澤宇木偶無法察覺到舞台之外的人,他們只覺得站在中間的那個沈澤宇在發瘋,但他的表情是如此篤定,以至于長久的沉默後,有人開始動搖了。
    “你想聯合那些超越者朋友的力量,去解決以前超越者同學給你留下的麻煩?”其中一個沈澤宇問。
    沈澤宇搖頭︰“不,因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會道德綁架他們陪我涉險,但是……”
    和偽人們相處讓他重新找回對生活的熱愛,勇氣與動力隨之而來。
    “呼,說了你們也不懂。你還記得那顆蛋嗎?”沈澤宇沖《卵生》的主演笑了笑。
    少年沈澤宇不解地盯著他︰“當然記得,它不還在我手上嘛,怎麼了?”
    “對來說,我們不是隨處可見的小黃鴨,也不是還沒長大、遭人嫌棄的丑小鴨。”沈澤宇深吸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能听見的音量喃喃道,“我已經是最特別的天鵝了……”
    有的沈澤宇露出嗤笑的表情,還有的捂著臉,不敢相信未來的自己會變得如此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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