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用。”溫蘭初輕輕搖頭,語氣淡然。
    她視線越過秦諾,看向前方電視屏幕上被對方暫停的畫面,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自己”。
    秦諾上下又審視她兩眼,懶得再與她客氣,徑自在她身旁坐下,往自己這側沙發扶手上擠著,盡可能與她隔開距離。
    她拿著抱枕,又將毛毯往自己身上蓋,稍加思索,還是打消了把它插|于自己與溫蘭初大腿之間的念頭。
    太刻意,太尷尬,顯得她怕溫蘭初似的,倒不如坦蕩點,自然點。
    想清楚之後,她將抱枕平放在自己腿上,身子向左側傾斜,左手手肘抵上扶手,又撐起了自己的臉。
    “需要我從頭開始放?”較為慵懶的語調,听起來僅是隨意一問,就不像是準備為溫蘭初調整進度條的態度。
    溫蘭初倒也無所謂,又將第二個“不用”拋給了秦諾。
    “那就繼續嘍。”秦諾重新按下播放,讓影片內容繼續發展下去。
    看似從播放這部電影開始直到此刻她已鼓搗半天,實際電影她不過也只看了十多分鐘,進度條連三分之一都還未拉到。
    溫蘭初的到來並不能說是中途橫插|進來,更像是電影已開場,溫蘭初卻姍姍來遲,剛好遲到了十分鐘。
    秦諾繼續撐著臉觀影,腦袋微微傾斜,姿態竟比溫蘭初來之前更懶散了幾分。
    她恍然覺得,自己其實是多慮了,溫蘭初來與不來,差別似乎不大。
    觀影前期,秦諾幾番悄悄斜眼過去,偷瞄溫蘭初側臉,幾次下來對方始終保持專注,眼里似乎只有電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最後收回一次目光後,秦諾也不再看向她,專心回歸電影本身,帶著一顆平常心,認認真真去看完這部被打上“爛片”標記的電影。
    從始至終,她都不曾產生過如那時網友所說“如坐針氈”的感覺,相反,她坐得挺舒服的,沙發舒適,抱枕柔軟,燈光溫暖,電影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差。
    時間隨劇情發展而逐漸流逝,電影進度條已過三分之二。
    在隔了許久之後,秦諾又一次悄悄轉頭,瞥向溫蘭初。
    溫蘭初依舊以那張線條緊致又精致的側臉面對著她,紋絲不動時,就如同一尊由玉雕刻般的雕塑,只有眼楮依舊清明,映出電視屏幕流動的光。
    秦諾又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手與腦袋亦是,像是下意識躲閃,避免二人並排時,她偷瞄溫蘭初的行為被對方覺察。
    她很快又移開了眼。
    其實到這里時,她心中已生出不少關于電影相關問題,不過自然還是要放在觀影結束後。
    若時間實在太遲,也可能是在日後閑暇時,再尋機會與溫蘭初展開討論。
    不過片刻之後,電影已至尾聲。
    畫面中,那只“刺蝟”獨自回到家中,就如開頭時那樣,似乎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改變。
    樓外下起了雨,雨打玻璃聲清晰傳入秦諾耳中,她看到秋天緩緩走向窗邊,推開了窗。
    猛烈的風早已迫不及待,得此機會的下一瞬間瘋了一般灌入室內,揚起秋天鬢邊散落的發絲,吹得越發凌亂。
    不知何時,秦諾早已坐直身體,不再是那副慵懶模樣,看到這里時,她鼻尖忽地一酸,心中生出一種不祥預感。
    別……
    似是尋求答案般,她再度看向溫蘭初,這一次的動作卻比之前幾次都急促。
    原以為溫蘭初也會如前幾次時那樣專注地觀看影片,始終保持一種姿勢,始終目視前方,從頭至尾,然而這一次,卻與此前都截然不同。
    溫蘭初動作倒是幾乎未變,只是腦袋極小幅度地撇向一側,雙目緊閉,像是已經睡著了。
    “溫蘭初?”
    秦諾不動聲色又盯了她兩秒,不見她有任何反應,這才暫停電影,壓低聲音輕喚她一聲。
    溫蘭初沒有動靜。
    屏住呼吸,秦諾默默靠近她,在距離她臉僅有不到半米距離時又停下,目光如齒死咬著溫蘭初閉著的雙眼不放。
    溫蘭初依舊沒有動靜。
    秦諾頓了頓,盡可能輕地松了口氣,以免不慎將自己憋死,不敢再繼續屏息。
    她又貼近溫蘭初幾分,呼出的熱氣幾乎都快打到溫蘭初臉上。
    她盡量別開臉,唯有目光的去向始終不移,仔細觀察著溫蘭初。
    直到盯得眼楮都發澀,她才終于確定下來,溫蘭初是真的睡著了。
    難道是今天拍戲累著了,這都能睡著?還是我房間的沙發和暖氣太舒服?
    秦諾擰眉思索,隨即又往前湊過去,之前的顧慮已被一掃而空,似是恨不得要將自己的臉貼上溫蘭初的臉才肯罷休。
    她從前並非沒有見過如此安靜的溫蘭初,只是這一次與往日任何一次溫蘭初睜著眼保持沉默時都不同。
    她雙目緊闔,彎出兩條淺淺弧線,縴長睫毛垂落著,在眼下灑落兩道陰影,幾縷柔軟的發絲輕覆于她原本光潔的額,難得在秦諾眼前展露可以任人擺布的乖巧一面。
    秦諾靜靜端詳著她寧靜柔和的睡顏,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老實說,她還挺喜歡這樣的溫蘭初。
    當然,不是那種喜歡。
    她只是覺得,不咄咄逼人的溫蘭初還挺可愛的。
    不對!也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覺得,不說話的溫蘭初還挺……
    秦諾思緒在此戛然而止,輕晃了晃頭,試圖將那些古怪的想法甩出自己腦中。
    總而言之,她之前希望溫蘭初在某些時刻可以當一個啞巴,而現在,她為自己的短暫如願而倍感愉悅。
    她目光繼續在溫蘭初睡臉上緩慢游走,慢慢下移,最終停留在對方輕抿的薄唇上。
    與前幾日一樣,與幾小時前她在大堂看到溫蘭初時也未發生改變,對方唇色明顯偏淡,有些發白。
    不僅唇色,其實她臉色也不怎麼好,秦諾早已注意到她眼下那兩抹青黑。
    這略顯憔悴的模樣,哪怕溫蘭初繼續不承認,秦諾也不會再信了。
    或許真是這幾日拍戲累著了吧,等會兒再問問她……
    不對!
    才剛冒出的念頭頃刻間又被秦諾自己打回去,及時制止。
    問什麼問,自己有什麼義務去關心溫蘭初?溫蘭初累著了也好,不累也好,與自己又有什麼關系?那是溫蘭初自己的事。
    好了,不去打攪溫蘭初休息,秦諾默默又往原處挪,倚向沙發背,同時關注著溫蘭初的動向,不想她被自己發出的動靜吵醒。
    雙手無意間抓到自己雙腿上一樣不住往下掉的柔軟,她低頭看去,入眼是那條早已被自己遺忘的毛毯。
    猶豫兩秒,她提起毛毯,小心翼翼蓋在了溫蘭初身上。
    這種事,連秦諾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做得出,卻就是實 實在在地發生在今夜,她不信也得信。
    她提醒自己,下不為例,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溫蘭初沒有醒,這一覺,她似乎睡得很熟。
    最後看她一眼,秦諾也繼續播放電影,盡量調至自己能听見的最低音量。
    電影里,畫面停留于秋天站在窗邊感受狂風朝她席卷而來的這一幕,最初看到這里時秦諾心頭所積攢起的情緒,在經過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後早已煙消雲散。
    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緒被打斷,秦諾卻很快又重新回到戲中,一顆心被攫著,高高提起。
    她知道這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能力,說入戲就能入戲,這一切的源頭只在于溫蘭初的演出。
    確切來說,早已不是演了,從頭至尾都不是演,溫蘭初是真正將自己融入到秋天的軀殼與靈魂中,于是秋天,于是她,輕而易舉便能牽動起秦諾的情緒。
    所幸,秋天最終沒有踏上窗台,秦諾所擔憂的事情並未發生。
    她只是在窗前吹了會兒風,抬頭望向今夜黯淡的星與月,不知又在想些什麼,沒過多時,她默默關了窗,整理一番頭發,順勢將窗簾也拉上。
    她回到床上,早早準備睡下。
    鏡頭給了溫蘭初那張臉一個特寫,她唇角微微揚起,秦諾難得從她臉上看到一抹幾不可察的笑容。
    隨後,鏡頭逐漸拉遠,慢慢暗了下去,屏幕全黑的同時,秦諾耳邊響起溫蘭初溫柔又堅定的聲音。
    “睡吧秋天,你是一只刺蝟,一只終將要爬向春天的刺蝟。”
    秦諾怔住了,四肢百骸都在發麻。
    她其實沒怎麼听過溫蘭初的台詞,入圈之後她都是刻意避開溫蘭初的作品,非必要絕對不會看。
    這是她第一次听到溫蘭初如此具有力量的一句台詞,竟震得她心髒都發顫。
    她又下意識望向熟睡的溫蘭初,雙唇微掀,欲言又止。
    下一秒,耳邊乍然呼嘯過一道破空聲,不容她反應過來,煙花綻開的震天巨響也隨之襲來。
    驚天聲響中,她眼看著面前的溫蘭初被零點慶賀聲驚醒,驀然睜開眼,猝不及防與自己的目光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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