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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李鶴衣問話還沒問清楚,又不想在路上多耽誤時間。可惜天公不作美,很快下起雨來,九重洲的雨也比外頭來得更猛烈,雨珠砸在身上宛如冰雹,連傘也不能完全擋不住。
    不過比起這個,他更架不住的是段從瀾實在不想走了,百般無奈,最後只得妥協。
    兩人尋了處汀州,菖蒲掩映,不易被發現,還能借一株頹倒的巨大殘荷當雨蓬,正是個休整過夜的好地方。
    葉亂誶道︰“又是說變天就變天,我怎麼感覺每次下雨準沒好事。”
    李鶴衣不語,在周邊撿了些斷枝和雜草,劃了張靈符點燃,靠坐在火堆邊,這才暖和不少。
    段從瀾也曲腿在火堆邊坐下。
    他淋的雨比李鶴衣更多,皺著眉,擰了擰滴水的頭發,似乎是覺得麻煩。
    李鶴衣目光挪移,又落到段從瀾眼楮蒙著的絹布上。
    他道︰“繒帛沾了水,貼在眼楮上難免不舒服,取下來我幫你晾干吧。”
    李鶴衣還是懷疑起了段從瀾的身份。
    他來得太快,也太湊巧了,剛好就在自己即將問出點東西的時候,簡直像是故意的。
    更讓李鶴衣在意的是那幾個攔路修士的話。
    前些日子闐都死了許多魔修,照段從瀾的說法,是他被找事後不得已反殺的;可修士們卻說,從魔修的尸體中找出了斷鱗,凶手是那個鮫人少年。
    究竟哪個是真?
    但說完李鶴衣又覺得不合適,這樣試探有些刻意了。而且一個滌塵訣就能解決的事,段從瀾根本用不著他幫忙,這由頭找的未免太過牽強。
    沒想到段從瀾只微微一頓,便欣然接受了︰“好啊。”
    他抬起手,一陣的輕響後,解開了系在眼上的黑絹。
    李鶴衣目光微凝。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地看清段從瀾的樣貌,不是他料想中那般清逸,反而五官利落清晰,眉目俊美深邃,眼尾上挑,是一種透著攻擊之意的漂亮。垂斂的睫毛顫動了下,才緩緩睜開,露出一雙顏色極淡的眸子。
    四下昏暗,只有騰躍的火光 啪作響。
    李鶴衣難以辯清那眼楮到底是澄黃還是淺金的,總之妖冶不似常人。唯一遺憾的是,這雙眼楮中籠著一層灰蒙蒙的霧,所以神采全失,空洞無光。
    李鶴衣半天沒有說話,段從瀾側了下頭,問︰“很嚇人?”
    他神色如常,語氣也很平和,但李鶴衣卻莫名听出了一絲不太明顯的忐忑。
    “沒有。”李鶴衣遲疑,又問道︰“你的眼楮……怎麼回事?”
    “我出生就是這樣,瞎了,這個是之後裝的法器。”段從瀾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屈指點了點眼楮,“剛裝上那段時間,原本是能看見的。後來受了傷,法器也不好使了,見光就疼,容易流淚,所以現在一般不怎麼用。”
    李鶴衣有些說不出話來,一陣默然。
    段從瀾問︰“要摸摸嗎?”
    李鶴衣︰“……這還能摸?你不會疼嗎?”
    “不會。”段從瀾又坐近了些,主動牽起他的手,探向了自己的臉,“試試?”
    李鶴衣卻不敢太用力了,只伸出指尖,極其小心地踫了下段從瀾的眼楮。那觸感很奇妙,冰涼又潤澤,像是踫到了一顆色澤剔透的琉璃珠子。
    實在是新奇。
    李鶴衣頭一回見這樣的法寶,見段從瀾面色不改,的確沒有影響,他便大膽了些,細心觀察起來,不自覺入了神,連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也沒能發覺。
    段從瀾也放輕了呼吸,唇角微微地翹起。
    “你們干什麼呢?”
    一旁的葉亂突然出聲發問,李鶴衣心陡然漏跳一拍,段從瀾也身形一滯,長睫抖顫了下,羽毛似的撓過他指尖。李鶴衣立刻像被燙到了一般,抽回手背到身後,宛如做壞事被人抓了個正著。
    這完全是他下意識的舉動,反應過來後,兩個人都僵住了。
    隨後,李鶴衣才發現自己和段從瀾之間相隔不到半尺,甚至能聞見段從瀾身上潮濕的水汽,又趕忙退遠了一點。期間動作太急,還差點被衣袂絆倒,狼狽地栽了半個跟頭。
    “……”葉亂更覺古怪,“你倆到底在干嘛了”
    李鶴衣︰“…沒什麼!”
    段從瀾︰“怎麼又把他放出來了?”他語氣頗有幾分切齒咬牙的意思,胡亂薅了兩把頭發,將脖頸和耳朵完全遮住,好在天黑了,光線黯淡,耳朵再紅也不大看得出來。
    “怎麼,就準你到處亂跑,不許我出來透透氣?”葉亂告發,“李仙師你看看他,好不人道,能不能管管了?”
    李鶴衣額角抽抽︰“你個魔修,講什麼人道?”
    他三兩下將葉亂打發去外面待著了,回來看見火堆邊的段從瀾,後者手上還攥著取下來的絹布,已經用滌塵訣吹干了。
    這下又只剩他兩人,李鶴衣卻莫名覺得不自在起來,一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在菖蒲叢里扒拉了塊地方,故作冷靜說︰“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接著趕路。”
    段從瀾應了聲“好”,聲音有些悶。
    李鶴衣在菖蒲間的石頭旁坐下,自顧自地調息起來。
    換做往常,他閉上眼就能斂息運氣,眼下卻不知為何,半天靜不下心來。敲打荷葉的雨聲,菖蒲的幽香,汀州外的蛙聲與蟲鳴,密密叢叢地交織在一起,不斷撥弄著他的感官。
    好不容易凝神入靜了,卻又听見段從瀾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李鶴衣睜開眼時,段從瀾也將自己脫下的外袍搭在了他身上。
    “白天遇到的那條鮫人,你最好離他遠點。”段從瀾說。
    李鶴衣詫然,不懂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怎麼了?”
    段從瀾答︰“鮫人凶殘成性,喜怒不定,慣常以玩弄獵物為樂。哪怕是最常見的灰鮫,對于元嬰以下的修士而言,實力也不容小覷。”
    李鶴衣看向他,“你似乎對他們的習性很了解。”
    “豈止了解。”段從瀾淡淡道,“我的父母和兄弟姊妹都是為鮫人所害,我因此無依無靠,被族親排擠,流落海內。所以我最痛恨的就是鮫人。”
    李鶴衣單知道段從瀾之前說過父母早逝,卻沒想到背後會是這樣的緣故。他神色頗為復雜,心里反復斟酌起言辭,想安慰兩句,段從瀾卻又莞爾一笑,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實在沒什麼可在意的。只是今日這一次,需得提醒前輩兩句。”
    “…知道了。”李鶴衣點點頭,“不過這衣服你還是留著自己穿吧,小心夜里受涼,我用不……”
    話沒說完,他鼻尖發癢,立刻打了個噴嚏。
    段從瀾靜默無言地看著他。
    半晌,才低嘆了口氣,替李鶴衣掖好了外袍,又貼了張祛寒符。
    段從瀾輕聲說︰“都是血肉之軀,在想著怎麼幫別人之前,先照顧好自己吧。”
    李鶴衣一怔。
    段從瀾又在水汀附近布了幾張符,隨後才靠坐在角落處養神休息。
    待段從瀾氣息平緩後,葉亂才從外頭偷溜了回來,見李鶴衣正定定地盯著搭在身上的外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飄過去後,李鶴衣才低聲問︰“你覺不覺得他態度有些怪?”
    饒是李鶴衣再遲鈍,此時也隱隱發覺段從瀾似乎對他親近過頭了,只是還不太確定,周圍又沒個能談心的人,只好詢問葉亂。
    “你這才發現?什麼叫態度怪,他從頭到腳都很怪……”
    葉亂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了,十分悚然︰“你是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被他這麼直接講出來,李鶴衣覺得更怪了,听上去很像自作多情,含混道︰“也不能這麼說吧……”
    “其實非要這麼說…還確實有幾分可能。”葉亂又嚴肅起來,開始幫他縷析條分,“畢竟段從瀾此人看上去並不本分,而李仙師你又大有姿色……”
    “……”
    “但也說不過去啊。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兩個男的能做甚。況且他還有一位道侶——要是段從瀾真有那方面意思,又何必擺出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直接裝清白不說,豈不更方便?”
    “現在這樣算什麼,總不能是搞欲拒還迎那一套吧?李仙師你深明大義,萬一真給拒絕了怎麼辦,不是多此一舉嗎。”
    葉亂說得振振有詞,李鶴衣听得似懂非懂,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他什麼態度,只要你恪守本分,想來他也奈何不了你什麼。”葉亂續言,“倘若他真有不軌之心,要做那朝三暮四的負心漢,難道還有你李仙師一劍解決不了的事?”
    這話說到李鶴衣心坎上了︰“…那倒也是。”
    兩個毫無感情經驗的臭皮匠如此一通交流探討,李鶴衣頓時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總算放下心來,踏實了不少。
    第15章 鱗變
    後半夜,葉亂也回芥子鐲睡覺了,只剩李鶴衣還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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