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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都與李鶴衣有關。
    訪學切磋時,他被李鶴衣三招打得慘敗,道心動搖,緩了好幾年,才覺得自己終于放下了。
    結果在仙門大比前,听說李鶴衣要來,連著好幾天都無心修煉。
    彼時的王真人察覺了這一點,失笑︰“他人還未至,你的劍就先怯了,這怎麼能行?”
    王珩策靜默許久,只得啞聲承認︰“祖母,我確實放不下這心結,總是擔心又輸給他該怎麼辦,不如他該怎麼辦……我忘不掉,心里也過不了坎。”
    王真人說︰“無論訪學還是大比,重在體悟參透,而非勝負輸贏。若是前者,一草一木都是得;若是後者,風吹草動皆為失。得失全在一念之間。”
    “至于心結,人人都有,更不足為奇。你遇見他,他便是引你跨過這道坎的機緣。”
    而今王真人渡劫飛升未能成功,太奕樓眾弟子想再尋延壽之法,卻被她拒絕了,只道不必再強求。
    王珩策到達洞府時,王真人正盤坐在潭邊閉目養神。
    他還未開口,王真人頭也不回道︰“想去就去吧。我雖說年老力衰,替你看顧個門派倒還不成問題。只望你從心所欲,莫要後悔便好。”
    王珩策緘默無言,朝她深深地作一揖。
    出了流泉洞府不久,王珩策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沉聲道︰“出來。”
    陰影處波動了下,隨後走出一道殷紅的身影,語氣譏誚︰“跟了這麼久才發現,看來王大公子傳聞中沉穩謹慎的名聲,來的頗有水分啊。”
    來人正是葉亂。
    王珩策自然認出了他的身份,右手握上鴻雪的劍柄,眼底一片冷然︰“玄闕魔君不在魔域待著,獨自跑來太奕樓送死,這倒是稀罕事。”
    “別見了魔修就一副要砍要殺的架勢,我千里迢迢跑來這兒,可不是找你打架的。”葉亂掃了一眼周圍,“事關李鶴衣和無極天,要說的事情有些雜,最好先換個地方說話。”
    听見李鶴衣的名字,王珩策眉心微不可見地抽了下。
    “我憑什麼信你。”
    “你信不信我無所謂,但這個東西,你應該見過。”
    葉亂說著,將一柄長劍拋向了他。
    王珩策伸手接住劍,略一打量,目光便凝固了。
    不說他,就算是換了五派中的任何一位劍修,也能輕易認出這把劍的由來。
    前無極天掌門李月師入道的第一柄劍——無為。
    “半個月前我回了一趟魔域,但那地方現在被沖天的煞氣包圍,連我都進不去了,只在外圍找到了這把劍。”
    葉亂解釋完,頓了一下。
    “所以我懷疑,除了李鶴衣,或許還有其他無極天弟子活著。”
    第48章 歸墟牢
    出了龍骨窟,李鶴衣跟著紅鮫一路游往海溝深處。
    這里一絲光線也沒有,只有崖壁上生長的夜藻泛著幽微的熒光。而到了溝壑底部,連夜藻也沒有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紅鮫亢聲長吟,招來了一群發光的海月蟄,為兩人照明開路。
    她解釋︰“此處就是歸墟牢,犯了錯的鮫人通常會被流放到這兒來,不供吃食,任其自生自滅。”
    李鶴衣不知所以︰“那青鮫犯了什麼錯。”
    “不清楚,好像是疏忽失職。”對于同僚,紅鮫似乎不太關心,“用的話說,‘照顧不好活人那就照顧死人’,于是就調到這周圍監管巡邏了。”
    聞言李鶴衣眉心微動。
    拒食拒飲的分明是他自己,關那青鮫什麼事。
    到了歸墟牢,才發現這里的鮫人並不少,押送犯人的、把守禁陣的,各司其事,井井有序。看見紅鮫與李鶴衣進來,鮫人們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躬身示意後,又靜默地走開了。
    游過一處拐角,紅鮫提醒︰“喏,到了。”
    李鶴衣順著她視線望向下方,眼前豁然開朗。
    歸墟為海中大壑,實為無底之谷。八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歸于其中,而無增無減。
    水牢就設在歸墟外緣,被一片巨大的禁制陣法所籠罩,陣紋繁雜詭麗。數百道漩渦一般的水流正向著深邃黑暗的海溝深處沉聚,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禁陣最下方,一隊鮫人正聚守在陣眼處,青鮫就在其中,似乎正同幾個部屬交代著什麼。
    隔著一段距離,李鶴衣掃看了一眼青鮫的手臂。
    上次他餓得狂躁發瘋,失手刺傷了對方,如今那幾道傷口已經基本痊愈,只剩下很淺的瘢痕。
    隨後目光又掠過幾個鮫人內陷的眼眶,本就不平的眉頭更蹙緊了幾分。
    他總算問出了一件疑心已久的事︰“他們的眼楮是怎麼回事,段從瀾干的?”
    紅鮫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段從瀾是誰。
    “當然不是,這怎麼可能?雖然脾氣差,但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
    她停了下,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道︰“不過非要說的話……也確實沾了些關系。”
    據紅鮫說,在段從瀾住進水府之前,鮫人鄉原本被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東西統治。
    鮫人向來慕強,也只服從強者。這群老東西活得太久,實力早過了巔峰,卻又不想退位。為鞏固統治,便將對自己有威脅的系族後代逐一鏟除。殺不了的,便挖去眼楮,關入歸墟牢中,令其自相殘殺。
    段從瀾是難得的玄鮫,骨血精純,他雙親為自保,在其出生時就毒瞎了他的眼楮。可即使如此,還是沒能免于被忌憚。尚無化形之力,就被用秘術徹底剜除了眼珠,無法自愈,並押入水牢。
    而青鮫則是與他同時被押入水牢的鮫人之一。
    不過區別在于,青鮫等人沒有反抗,被直接關進了水牢里。而段從瀾在押送途中暴起發難,咬斷了他親眷的脖子,殺死了眾多守衛,最後從海中淵逃出了瀛海。
    那時,所有鮫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
    不料才幾年時間過去,段從瀾便回來了,還獨身一人殺穿了水府,放出了原本被關押在歸墟牢內的鮫人。最後在眾人的擁簇下,成為了鮫人鄉新的統領者。
    “……那幾年大概是在外頭撞見了什麼奇遇,回來時身上雖然傷得重,但長了新的眼楮,實力也大有長進,簡直像是抽胎換骨。”
    “不過青鮫他們就沒這麼好運了,眼楮好不了,一輩子都是殘廢。好在念及舊情,沒將人趕出去,還給了他們一份差事,留在鮫人鄉。”
    紅鮫唏噓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李鶴衣半天沒說話了,疑惑轉頭,見他生根似的釘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李鶴衣嘴唇翕動了下,問︰“他那次回瀛海,傷得很重?”
    “是啊,不知道從哪兒帶回來的傷,又不肯說。之後在鮫人鄉休養了沒多久,就又走了,直到今年才帶著你回來。”紅鮫的笑容有幾分揶揄和曖昧,“原本我還奇怪,岸上多危險,怎麼一去就不肯回來了,現在見了你,只覺得情有可原。就算換作其他人,估計也沒幾個願意回來的。”
    李鶴衣又是一陣沉默。
    直到紅鮫問了句“怎麼了”,他才似乎被喚回神,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沒什麼。”
    二人到了水牢邊,有所察覺的青鮫微微一頓,抬頭望了過來。
    李鶴衣說想為誤傷一事跟青鮫道個歉,紅鮫听完,看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大概十分不理解,不過還是同意了。
    等其他鮫人都走開後,李鶴衣才說︰“之前在琉璃樓,多謝你的照應。”
    青鮫搖頭︰“我只是听令行事。”
    李鶴衣指的卻不是這個,但沒有解釋,繼續低聲道︰“我並非有意想傷你,只是一直困在那種地方,實在被逼急了,控制不住……你能理解嗎?”
    說這話時,李鶴衣也沒有太大把握。
    但就他目前接觸過的鮫人中,除了阿水,也就青鮫顯露過幾分同情,至少沒在他拒食生肉時直接逼迫他,似乎還有交涉游說的余地。所以風險再大,也只能從此嘗試,失敗的結果也不過是被段從瀾重新關進琉璃樓,和一開始沒什麼兩樣。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話,青鮫靜了許久。
    隨後幅度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見狀,李鶴衣心中落定。
    將準備好的療傷丹藥交給青鮫時,他偏過頭,輕聲交代了幾句。
    李鶴衣沒指望青鮫能提供什麼幫助,只需要在某些必要時刻,當做沒看見他就行。
    青鮫似乎想說什麼,還沒開口,便臉色倏變。
    兩人身後的禁陣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好似歸墟之下有什麼巨獸在不斷沖撞屏障,勁力之猛,氣焰之大,眨眼間就將禁陣表面撞出了一條裂隙。
    青鮫當即朝其他鮫人下令︰“出去找增援。”
    然而話沒說完多久,禁陣的裂隙便再次碎裂擴大,從中驟然飛出數道腕口粗細的巨型鎖鏈,直直襲向青鮫!他根本沒時間躲避,眼見就要被刺中,李鶴衣卻搶先一步將其推開,自己則被巨鏈絞住,猛地拖向了歸墟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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