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貼身小衫,幸而帳內鋪滿毛皮,倒也不冷,一邊躲一邊喊︰“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
    秦拓沖前幾步,突然撞上旁邊小桌,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抱著腳踝,痛苦地低哼。
    雲眠看笑聲頓時停住,驚慌地往回走。
    “娘子,你腳腳撞痛了嗎?我來給你吹吹——啊!!!”
    秦拓一把攥住他手腕,大笑著將人撈進懷里。雲眠先是嚇得大叫,隨即反應過來,也跟著哈哈笑,撒嬌道︰“你這個壞娘子。”
    秦拓坐在地上,把小孩圈在臂彎里,拿過一旁的棉襖,仔細替他穿好,嘴里道︰“我們等會兒就要離開了,趕緊吃飯,吃了好上路。”
    “我們要去哪兒啊?”雲眠揚起臉問。
    “回靈界。”秦拓道。
    他低頭給雲眠穿鞋,突然發現他有些異于平常的安靜,抬頭一看,見小孩臉上已掛滿了淚痕,新的淚珠還在不斷滾落。
    秦拓一怔,聲音不自覺放輕︰“怎麼了?”接著立即將剛給他穿上的鞋脫掉,“鞋夾腳了?”
    “不夾。”雲眠搖搖頭。
    秦拓停下動作,小孩慢慢倒進他懷里,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頸︰“我們,我們去靈界了,可是,可是爹爹和娘,沒有在炎煌山等我了……”
    秦拓只覺得心口又疼又澀,伸手將他抱緊︰“我們去靈界尋十五姨,她若見了你,定會很歡喜。還有你那些佷佷孫孫,我們也能遇見。”
    哄了一陣後,雲眠的淚水終于停下,又靠在秦拓懷里問︰“冬蓬和樹孫孫也要去嗎?”
    “去的。”
    “墊一下呢?”雲眠問完,又有些緊張地追問,“燈籠魚呢?”
    “他們不會去。”
    “燈籠魚不去,我們讓墊一下去嘛。”雲眠仰頭道。
    秦拓沒有找到帕子,順手拿起一件換洗衣物去擦他臉︰“殿下他有事,忙著,不能隨我們一同去。”
    “這樣啊……”雲眠又有些糾結,“可是我們去了靈界,怎麼救耀哥兒呢?”
    “墊一下和燈籠魚會去救他的。”秦拓道。
    “那我要給墊一下說,免得他忘記了。”
    “好的。”
    趙燁听聞秦拓說他們要離開後,有些意外。但他也知道靈界發生的變故,所以也沒有強行挽留,在吩咐人給他們備齊路上所需物品後,將他們送到了岔路口。
    風雪漸歇,趙燁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雲眠,與秦拓並肩而行。身一輛馬車緩緩跟著,車廂里坐著冬蓬和莘成蔭。
    “殿下,就到這兒了。”秦拓停下腳步。
    “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重逢。”趙燁長長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靈界如何情況,但你們務必要謹慎。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相助。”他看著秦拓,神情鄭重,“雖說我欠你的,可即便不欠,我也會幫你。”
    秦拓心里流過一絲暖意︰“多謝。”
    趙燁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馬車,秦拓立刻會意,低聲解釋道︰“周大哥不會同去。”
    “他去不去與我何干?”趙燁垂下頭,又低聲道,“我也知道他不會去,他是魔。”
    趙燁說完,便將懷里的雲眠遞了出去。雲眠戴著一頂用毛皮做的風帽,包得只露出一張圓圓的臉,還有凍得發紅的鼻頭。
    趙燁伸出手指,在那鼻頭上輕輕一刮,再伸手拂去他睫毛上沾著的幾星雪花。
    雲眠認真地道︰“墊一下,你要幫我救出耀哥兒哦。”
    “好的。”趙燁鄭重點頭。
    “你還要管住燈籠魚,”雲眠不放心地補充,“別讓他跑來靈界找我玩哦,你說我不喜歡和他玩。”
    “好的。”趙燁笑了起來。
    雲眠穿著厚實,費勁地抬起兩條胳膊,拱了拱手︰“墊一下,保重。”
    “保重。”
    秦拓原本還想同周驍告別,但既然沒瞧見他,便抱著雲眠轉身上了馬車。
    風雪漫天,道路上只行駛著他們這一輛馬車。氣溫太低,秦拓便沒有趕車,而是由莘成蔭伸出兩根樹枝,一根卷住馬韁,另一根權作馬鞭。
    馬車里雖然暖和,但依舊氣溫不高,雲眠便磨蹭到冬蓬身旁,非要抱住她,將兩只小手埋進她厚實的皮毛里。
    秦拓撩開車窗的厚簾,望著窗外的巍峨雪山,看那峰頂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灰白天幕下泛著冷光。
    “你見過霜語關隘嗎?”他問道。
    “未曾親見,但听家主講過,應該就在這方向。”莘成蔭操控著馬車,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喜悅,“關隘那頭便是無上神宮,家主他們必定就留在了宮里。等見著他,他會派人去接盧城的族人。”
    秦拓點點頭︰“關隘就直接設在路上的?尋常過路的人也能見著?”
    “自然不能。若人人得見,那人界的生靈豈非都能隨意闖入了?”
    “那我們如何知道到了關隘?”秦拓微微蹙眉。
    “只要是靈,靠近時自然便能看見。”莘成蔭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魔也一樣。”
    “夜讖當時就是帶著魔從這個關隘進入靈界的嗎?”秦拓問。
    “那不是,魔界也有直去往靈界的關隘。”莘成蔭解釋,“其實我們三界是彼此相通的。”
    如此緊趕慢趕地行了一日,卻仍未見到關隘。
    入夜後,秦拓便將馬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坳中恰有一處山洞,總算不必擠在逼仄的馬車里過夜,莘成蔭將帶來的棉被鋪在山洞干燥處,秦拓則繞到山背積雪尚淺的地方,拾來一些枯枝,在洞里點起了火。馬匹也被牽到背風處,安靜地歇下。
    雪山的夜晚分外安靜,山洞內幾人都睡著了,能听見某處積雪輕輕垮落的聲音,洞內火堆 啪爆出一個火花。
    砰砰,砰砰……
    秦拓在沉睡中,被一種沉悶而規律的聲音拽入了意識的淺層。那聲音來自遠方,卻很是清晰,如同某個沉睡巨獸的心跳。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被強行同調,跟上了那個緩慢而有力的節拍。
    砰砰,砰砰……
    秦拓在一種半夢半醒的迷離狀態中坐起身,趴在懷里的雲眠滾落到鋪蓋上,咕噥了一聲。
    秦拓毫無所覺,身體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徑直站起,夢游般地走出了山洞。
    雲眠在睡夢中感覺到溫暖的懷抱消失了,不滿地哼哼了兩聲。以往這個時候,秦拓立即便會將他抱回去,但這次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那有力的手臂。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來回摸索,又抬起頭,借著火堆光,看見身旁沒了人。只有莘成蔭在角落扎根,睡得枝葉隨著呼吸輕輕顫,冬蓬四仰八叉躺在火堆旁,響亮地打著鼾。
    雲眠揉著眼楮爬起身,胡亂裹上自己的小棉襖,蹬上棉鞋,匆匆走出了山洞。
    一陣寒風迎面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轉著頭左右張望,看見遠處雪地上,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拐入雪山背後,消失不見。
    雲眠立即拔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秦拓拖著腳步,無意識地往前行走。前方明明是一座雪山,輪廓卻開始晃動,生出模糊的重影。那重影越來越清晰,最終顯現為一片幽邃的湖泊。
    湖心靜臥著一個巨大的心型黑石,正一下下緩慢搏動。
    他朝著湖心走去,冰冷的湖水沒過雙腿,直至腰際,他卻渾然不覺,只走到黑石前,緩緩伸出手,將掌心覆了上去。
    指尖接觸到石面的剎那,彷佛驚雷在腦海中炸開。無數畫面如決堤的洪水沖入腦海,奔騰咆哮著,將他的神志徹底淹沒。
    他看見了一片戰場,四處倒著靈與魔的尸首,焦黑土地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殘存的數百人退守到一處懸崖邊緣,彼此對峙著。
    他在人群里看見了舅舅秦原白,胸前衣襟染著鮮血,也看見了雲飛翼,發髻散亂,嘴角溢血。他二人都站在一位老者身後,一起怒視著對面的人。
    那老者手持拂塵,眉須皆白,一派仙風道骨,但胸前有血痕,臉色灰敗,顯然已受重傷,應該便是無上神宮的胤真靈尊。
    而他們的對面,便是身著玄色戰袍的夜闌,身後立著魔將周驍與夜讖,也都各自負了傷。
    夜闌看上去並未受傷,也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狽。但此時的他,周身縈繞著魔氣,眉目銳利,盡是凜然之威,和秦拓在夢境中見到的那名面對秦娉時眉眼含笑的男子,已然判若兩人。
    “夜闌!”雲飛翼一聲厲喝,“人界屠城之事,你作何解釋?”
    夜闌神情漠然,回以一聲冷笑︰“我再說一遍,人界屠城與我無關。”
    “難道還冤枉了你不成?”雲飛翼怒道,“我們已親自查驗過那座城池,所有人被屠盡,沖天魔氣至今未散。你如此逆天行事,屠戮人界生靈,滋生怨戾魔氣,是想引得三界崩壞嗎?”
    “你們殺至我魔域,如今尸山血海,倒想起要講道理了?遲了。”夜闌冷聲道,“既然你們咬定是我,那便如了你們意,今日干脆將靈族也屠個干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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