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青天白日,隸臣妾普遍都在修城牆與舂米,四處都是“咚咚”搗鼓的悶響,听著就覺得累人。
    “人都在這里,使者自己挑選罷。”
    老將軍帶完路就想讓手下領她挑選,自己回去練兵,才轉身,還沒喊人,就有一個小少年直直往他肚子上撞。
    伴隨人撞上來的,還有一聲震天響的
    “我是冤枉的!”
    趙聞梟好奇探頭,跟小少年對上眼。
     ,他們還真是有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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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這章除了要引出未來的兩位臣子之外,還有一個兄妹間的小細節有沒有人磕到!!提示,政哥敲腿後,梟姐才一通胡說八道逗政哥。
    【注釋】
    1懸峽︰掛著的布招幌。“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懸峽甚高。”《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2《史記》和《漢書》拼不出一個魏無知的生平,到《新唐書》出世(北宋時期)才有一種說法,說他是信陵君魏無忌的孫子。但因為時隔有些遠,存疑,所以本文沒采納這種說法,設定他只是魏人,跟宮室沒有關系,只是有點小錢、腦子比較靈光變通那種閑散人。因為資料不詳實,所以有關他的私設會比較多,方便安排在美洲。
    第53章
    這一次,小少年的眸色中倒是多了幾分慌張。
    秋水似的眼瞳,在日光下晃動不穩,好似隨時都會掀起波瀾。
    老將軍捏住小少年的肩膀,沉聲問疾步而來的士卒︰“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士卒陳明事情緣由,趙聞梟這看了半截熱鬧的人,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兒。
    原來,這孩子身上沒有驗傳,去“里”相求好心人家的時候,因其衣衫微亂,又非臉熟面孔,被告到當地治所。
    治所便遣武吏去拿人,欲要問個清楚明白。
    然。
    六國者對秦國的法治知之不詳,知者又大都覺得法治過于泯滅人性,不道德,所以導致大家普遍听到秦國的法治都要唾棄一番,唾棄完還得抱著自己抖一抖,以示對其的不屑與驚懼。
    小少年才十歲出頭,第一回來秦國,哪里知道深淺。
    加上先前一直被阿兄提點,到秦後要如何如何,說得從小就長在自由魏風里的他,頗有些惴惴然。
    之前發覺這戶人家神色不妥,頻頻瞥他,他便攜敲暈了匪盜的書倉皇逃走,還險些撞到趙聞梟。
    邊地的武吏還是有點兒本事的,且對地方熟悉,很快就包抄兩頭,將人抓到。正準備投治所大獄時,卻被一武官把人帶走,硬說小少年這樣壯碩結實的身軀,肯定是逃兵,遂弄入軍營,要罰為城旦。
    說到這里,士卒有些心虛。
    趙聞梟眉頭揚起,听懂了潛台詞,在心里嘖嘖譴責︰秦國刑法詳盡到這種程度,還有人色欲燻心,還真是肥豬跳到案板上找死。
    “我不是秦人,我是魏人,隨兄自戶牖到山陽祭拜亡父恩人,卻不幸遭匪盜,慌不擇路跑了出來,所以才沒秦之驗傳。
    “將軍若有疑問,可遣人至山陽一探究竟。我兄向來愛我,此時定也在尋人。將軍只要一探,就能知道真假。”
    即便慌張,小少年說話也條理分明。
    再者,踫上這種事情,秦辦事的章程是先投獄,再由當地的令或丞寫書送到要核查戶籍的地方,查明真相。武官不等查明,就先把人帶走,打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主意。
    秦治國的制度森嚴,治軍亦然。陡然知道自己治下還有這等事情,老將軍眼神沉得像要起風雪的烏雲,語氣之厚重,像座山壓下︰“誰將人帶進來的,讓他前來見我。”
    壓抑怒氣的老將軍,就像一頭盯上獵物的大老虎,眼神炯炯,離開的步伐如風如刃,刮得衣擺“唰唰”響。
    稗將只好請罪,帶趙聞梟前去挑選隸臣妾。
    趙聞梟其實更想去看熱鬧。
    可軍營里頭的事情,不是她應該窺探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就忍了忍,先去挑人。
    不過臨走之前,她的目光還是難免落在小少年身上。
    “這孩子,未來可期啊,臨危不懼,鎮定陳詞,並且條理清晰,說得人不由自主先信服他的話。”趙聞梟用腦電波跟火凰對話,“不知能不能把他也給……哼哼。”
    火凰︰“……”
    宮殿都沒落成,宿主做什麼白日夢呢。
    兩人跨入冊房內。
    稗將掏出一卷“作徒簿”1,嘩啦啦攤開,里面詳細記錄了所有隸臣妾的情況︰“不知使者想要刑徒做何事?”
    他們已經根據每個人擅長的活,進行了劃分,有些需要一定知識的活計,就得特別安排。
    趙聞梟說︰“盡量替我找身強力壯些的就行,其他的由我來考核。”
    “如此,老幼便不看了,男女可還有要求?”
    “男女各半就好,最好是夫妻或兄妹。”
    稗將理解。
    這樣更好管束。
    他很快就圈好範圍,從耕地、墾荒、築城、修路和紡織中挑出徒簿,遞給趙聞梟選。
    “鬼薪白粲城旦舂者,多是力大之男女,使者可著重選選。”
    趙聞梟︰“……”
    那都是什麼東西,好陌生。
    火凰解釋︰“城旦舂是秦最嚴厲的刑法,男的通宵達旦修城牆為城旦;女的用棒槌終日搗米為舂。鬼薪是讓男的上山打柴祭祀鬼神;白粲是讓女的為祭祀擇米,間或做一些土木工。”2
    反正都不是什麼輕松的活兒。
    堪比他們在賽人高的草里穿梭趕路,一不小心就掉落坑里,還要負重前行一樣艱難。
    唔,可幻視廣東廣西人清明祭祖的艱難再疊個n的倍數。
    除了隸臣妾,趙聞梟還看到一些徒簿有給刑徒算工錢,似乎可以贖身。3
    她好奇,都翻看過,覺得自己可以學起來。
    分層管理手段之類的事情,她的確不太擅長。
    看到有些被施以肉刑,只能終身隱蔽起來勞作的刑徒,她隱隱有些明白為什麼六國都稱秦為“暴秦”。4
    相比其他管束寬松的國家,秦國的法治自然令他們覺得不舒服,更不用說在亂世之中,秦國用的是“重典”。
    但她只能說,法治是大一統的前提。
    沒有法治,郡縣制就是個笑話,郡縣制無法推行,大一統就是青天白日做夢。
    而若是沒有大一統,天下將征戰頻頻,恆無和平。
    把三千余人的徒簿都翻閱完,趙聞梟謹慎前往修城牆和舂米的地方,先挑選六人。
    稗將︰“……”
    “有什麼疑問嗎?”趙聞梟含笑將王令遞過去,“你們王都有幫忙解答哦。”
    稗將︰“……不敢。”
    他客氣微笑,走在前面帶路。
    前往修築城牆的地方時,路過刑場,地上有一灘新鮮的、還沒完全浸入地面的鮮血。
    剛才所見的士卒,撐著腰,撅著爛掉的屁股走了幾步,摔倒在地上,被其他士卒無情拖走,血滴答淌了一地。
    她收回目光,明白那把小少年帶進來的武官,應該是被治罪了,身邊知情者也落了個從罪的下場。
    這效率,也是厲害。
    擱其他國家,光是查清楚來龍去脈都艱難,哪怕查到了,互相包庇睜著眼楮說瞎話的、上頭有人撈人的……不得互相博弈一番,弄得怨氣沸騰,將要化成實質如冤魂索命,大勢徹底已去才不得不放權處理。
    在小說里頭,這種情節不來個十幾二十章,設計至少兩個反轉,恐怕都無法凸顯人性的晦暗陰魅。
    趙聞梟臉色不變,從橫流的彎彎血跡中跨過。
    稗將稍側眸,瞥了她一眼。
    抵達地方,趙聞梟于“叮叮咚咚”聲里,實實在在與人接觸過後,很快就選了三對刑期無限的年輕夫妻。
    其中兩對都是俘虜來的趙人。
    稗將拿出“桎(套脖木枷)”與“(di,腳鐐) ”,以及一大捆黑色的縲紲(l i,xi ,繩索),眼看就要把六人牢牢套起來。
    趙聞梟擺擺手︰“不用這些東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我走就行了。”
    稗將不敢,怕因不盡職而獲罪。
    她也就不好勉強,隨他折騰,等這些人提著自己單薄的兩件囚服隨她入傳舍,她才把人解開,將那些 啷響的東西往旁邊一丟。
    “坐吧,餓了沒?想吃東西嗎?”
    刑徒垂首,不說話。
    如今才剛到哺時,不是他們可以用飯的時候。
    趙聞梟選的都是做工好幾年的刑徒,這些人都習慣了听令行事,她倒不覺得奇怪,只繞著他們轉上一圈,出了一趟門。
    刑徒們面面相覷,有點兒想跑,但是推窗一看,傳舍到處都是武吏。
    他們身上赭衣(囚服顏色)太過打眼,一準出門就被擒獲,到時下場更慘。
    早已適應這種無望日子的他們,神色麻木,把窗關上,不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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