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執拗︰“哥,你是不是怕林師父更喜歡我,不喜歡你了?不會的,林師父對我們都一樣好,而且……”
    他聲音小了點。
    “我們三個人要永遠在一起,長大了也不能變。”
    丘吉看著丘利那雙亮得驚人的眼楮,里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只能岔開話題,罵了一句︰“行了,整天想什麼呢!快,火要滅了,幫忙吹吹。”
    丘利乖乖地應了一聲,看著灶膛里漸漸變大的火焰,喃喃自語。
    “哥哥你說過的,如果什麼東西讓自己心煩了,就要把它燒掉。”
    第7章 跪陰仙(7)
    田滿的女兒田霜已經走了六天,今天是第七天,喪事還在辦。
    在白雲村,白事一般三天就結束,如果要多辦幾天,也通常是七天,算是走完“頭七”,田滿這架勢,看來是太舍不得女兒,非要給她走完這最後一程。
    刺耳的鑼鼓聲硬生生撕破了夜晚的寂靜,整個村子黑漆漆的,只有田滿家燈火通明,幾乎全村的人都擠在這兒了。
    林與之和丘吉剛踏進臨時搭的靈棚,田滿和他兒子田壯就迎了上來,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
    父子倆眼楮都腫得厲害,狀態很差,但田滿還是強撐著,客客氣氣地招呼︰“林師父,真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你們跑一趟,我女兒明天就要下葬了,今晚想好好送送她,辛苦你們了。”
    田滿把兩人帶到前面一張圓桌旁,讓兒子去準備林與之要的東西,自己搓著手說︰“林師父,你們先坐會兒,我去把場子再歸置歸置。”
    林與之輕輕點了點頭,田滿這才轉身走開。
    丘吉對這個法事並不上心,只想趕緊陪師父弄完就回去,于是便百無聊賴地坐在圓桌旁,目光隨意地在棚子里掃視。
    有人湊在一起打牌、喝酒、吃宵夜,有人圍著炭火盆閑聊,和跪在棺材前,頭上裹著白布,哭得撕心裂肺的田家人一比,簡直像兩個世界。
    人和人的悲歡,果然是不相通的。
    丘吉的視線在那片哭嚎的人群里無意間停了一下,落在一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寬大的喪服,可那圓滾滾的肚子根本藏不住,看著隨時要生,她也和別人一樣,眼楮紅腫,臉色憔悴。
    但丘吉莫名覺得有點不舒服,她那悲痛欲絕,好像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反而顯得有點假,像是故意演給別人看的。
    田壯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在丘吉面前放了一碟瓜子,丘吉趁機問︰“那邊那個大肚子的女人是誰?以前沒見過。”
    田壯眼神閃了一下,擺好瓜子,又手忙腳亂地去拿茶壺倒水︰“哦,那是我老婆,小珍。”
    “小珍?”丘吉毫不客氣地抓了把瓜子,像拉家常似的接著問,“田壯,你什麼時候結的婚?村里一點風聲都沒有,這看著都快生了,不會是……”
    他沒把“未婚先孕”四個字說出來,但意思到了。
    田壯倒好水,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咳,男人嘛,你懂的。”
    丘吉心領神會地“哦”了一聲,低頭專心嗑瓜子。
    其實他一點也不懂,男人為了傳宗接代能干出多少混賬事,好像活一輩子就為了一個姓,要是姓“屎”的,是不是巴不得早點絕後?
    東西很快備齊了,田滿也把棺材前哭天搶地的人都暫時勸開了,留出一塊空地。
    林與之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到棺材前,他要開始做法事了。
    村里辦喪事,一直有請道士做法安魂的規矩,圖的是讓死人的靈魂安安穩穩過奈何橋,別帶著怨氣。
    這在丘吉他們這行里,叫“渡化”。
    通常的流程是,人放進棺材後,道士穿上道袍,先做個儀式,然後帶著家屬一起喊死者的名字,確認身份。
    接著就是念咒、敲鑼,手里舉著點燃的長香,繞著棺材順時針走十二圈,再逆時針走十二圈。這時候棺材蓋還沒釘死,等儀式做完,咒語念完,家屬才能封棺,從那以後,這個人活著的一切,就徹底關在棺材里了。
    但林與之跟別的道士不一樣,他嫌那些復雜的流程都是花架子。
    他要做的,就是繞著棺材走一圈,感應一下死者有沒有未完成的心願或者憋著的怨氣,如果沒有,就可以封棺了,如果有心願未了,他就讓家屬想辦法去完成。
    林與之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人活著有願,願了,則死了以後無怨。若願未了,死了便有怨,積怨若深,則成怨鬼,生人死人,人人不得安寧。”
    所以這次,林與之還是按自己的規矩來,他手里拿著點燃的長香,繞著棺材走,邊走邊感應。
    有願結願,有怨解怨,沒事就過,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他走到棺材尾部。
    手里的長香毫無征兆地 嚓一聲,斷成了好幾截,碎渣掉了一地,火星子濺在地上,閃了幾下就滅了,只留下一縷細細的白煙。
    棚子里,敲鑼的還在敲,說笑的還在笑,哭喪的還在哭,只有林與之臉色突然變了,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堆碎香。
    “小吉。”
    “師父。”丘吉立刻就到了他身邊。
    “開棺,驗尸。” 四個字,干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師徒倆配合太久了,丘吉根本不用問為什麼,直接就要去掀棺材蓋。
    田滿反應極快,一把按住丘吉的手,剛才的恭敬蕩然無存,臉色變得很難看︰“林師父,你這是干什麼?棺材蓋都蓋上了,哪有再打開的道理?”
    跟上來的田壯也變了語氣︰“就是,我妹妹都放了七天了,現在打開,不怕嚇著人嗎?”
    丘吉眸中厲色一閃︰“我師父做事有他的道理,讓開!”
    田滿雙手死死扣住棺材蓋,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這會兒力氣大得驚人,連丘吉都吃了一驚。
    他眼里冒著火︰“我請你們來是給我女兒消怨安魂的,不是來搗亂的!你們這樣沒頭沒腦地開棺,我絕對不同意!”
    林與之面沉如水,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香斷了,不是因為心願未了,也不是怨氣不散,是恨,你女兒是帶著恨死的,死得不尋常,這棺材,必須開。”
    丘吉一听,猛地發力甩開田滿,雙手用力,嘎吱一聲,棺材蓋被推開了一條縫。
    就在那條縫出現的剎那,他心里咯 一下。
    借著透進去的光線,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只眼楮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外面。
    可是很快棺材就被田壯合上了,他徹底火了,指著師徒倆破口大罵︰“消不了怨就趕緊滾蛋!誰讓你們動我妹的棺材?”
    丘吉想起那只猙獰的眼楮,絕對不是簡單的怨氣。
    他挺直胸膛,上前一步擋在師父跟前︰“這真是你們的女兒和妹妹嗎?我師父都說了她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你們就不怕她是被人害死的?”
    “放屁!我妹妹是病死的還是被害死的,我們自己不清楚?我看你們就是騙子,滾!”田壯吼得臉紅脖子粗。
    丘吉本來就看不慣這種人,被這麼一罵,眸中戾氣橫生,抬腳 當一聲,把旁邊一個花圈踹得稀巴爛。
    巨大的聲響終于把棚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小吉。”林與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報警,不用說了。”
    丘吉眸中的厲色被林與之平淡的聲音掐滅了,他冷笑一聲,覺得這主意好極了︰“行,陰間的事我們管,陽間的事,讓警察來管。”
    師徒倆轉身就要走,田滿和田壯飛快地對視一眼,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慌慌張張地沖過來攔住他們。
    “林道長!林道長留步!”
    田滿的氣勢徹底垮了,擠出討好的笑容,拉著林與之走到角落。
    他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注意,才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硬邦邦的,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什麼。
    他壓著嗓子,急急地說︰“林師父,剛才是我們不對,這點心意您收下,您和阿吉住在山上,山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能不沾最好,怨氣能化解最好,要是實在化解不了,求你們就當不知道,別再驚動別人了……”
    林與之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把田滿從頭到腳刮了一遍,然後又掃向他身後的田壯。
    那兩張臉上,就差把“心虛”和“有鬼”寫出來了。
    林與之沉默了幾秒,嘴角竟然扯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對丘吉說︰“小吉,報警。”
    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回旋余地。
    田家父子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丘吉剛邁開步子,人群里突然響起一聲女人驚恐的尖叫,田壯那個大著肚子的老婆,余小珍,捂著肚子癱倒在地上,滿頭滿臉都是冷汗。
    “小珍!小珍!”
    田壯急得直跳腳,沖著田滿喊︰“爸!小珍要生了!”
    田滿愣了幾秒,猛地一拍大腿,像中了邪似的喊起來︰“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我田家的香火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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