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們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好在相公疼惜她,日子過的也和美。
    相公知她力氣小,離家前特意為她將柴禾劈好,整齊堆在院中足足碼了半牆之高。
    她那時還笑,哪怕是去一年這一牆的柴也夠用了。
    相公握住她的手,說秦員外給的工錢高,一天能有個百文錢,還給飯吃給床住,他干個十來天就有一兩多銀子,可以給她打個素銀釵子。
    一人掌心是打鐵磨的繭子,一人指腹是繡花針磨的繭子,兩雙都是繭子的手緊緊貼在一起的感覺不是很舒服,有點咯,但五娘卻反而紅了臉。
    五娘沉默著就著灶里的柴火做了兩個人的飯,端到桌上也不吃,坐在矮凳上借夕陽的光縫著昨天買來的布。
    不是城里大戶人家找五娘繡物什用的金貴的布,但是五娘很用心的縫,在邊邊角角都繡了花樣,繡到眼楮眯成一條縫也看不清針才停下來。
    一身衣服要從早到晚繡個十來天才能繡好,這是五娘快繡好的第二套衣服。
    月光從窄窄的巷口鑽進來,風也從窄窄的巷口灌進來,梨花香也跟著風從窄窄的巷口漫進來。
    青州不盛風雅的土地卻大街小巷長著許多梨樹,豆蔻時五娘與少年周二還未成親,從春天開始直到梨花謝盡,周二從巷口回來時手老背在身後,見到在家里繡東西的五娘,總要把五娘逗弄急了才肯把手拿出來。
    手上的東西隨時節變化,梨花剛開時是梨花,梨樹結了果就是梨,周二不善米油鹽醬醋茶,時常摘來沒熟的梨子,吃著很澀,但五娘一口,周二一口,就吃完了。
    五娘收針線時被風糊了眼楮,流了淚。
    她眼楮繡花都繡木了,見不得風,一見就澀,澀就流淚,流淚就連聲喚周二,好似周二來了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五娘抹去眼淚,落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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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宋王《眼兒媚》
    第17章 芸豆蹄花湯
    從群的僕人提著燈籠散落在院中,夜晚的秦府燈火閃爍,當初造秦府的工匠也懂得風雅之趣,因地制宜,恰好圈了一片梨樹在院中。
    此刻,梨花香中辦宴席,不亞于曲水流觴之雅。
    諸葛澹坐在主座,游刃有余接著秦員外和黃善的敬酒,席間一片其樂融融。
    黃善見氛圍不錯,悄悄打了個手勢給秦家舉子。
    秦家舉子會意,起身舉杯借口今夜月色怡人,作詩以助興。
    諸葛澹但笑不語,欣然飲了此杯,他提前吃了解酒的藥,此刻真如千杯不醉般來者不拒。
    舉子張口就吟了一首借月抒懷的閨怨詩,大意為自己心中有抱負,可惜未逢明主。
    今夜的月色確實好,月如銀盤,夜空無雲,但詩嘛,也確實如月亮一般,昨天有今天也有,明天還會有,沒什麼稀奇的。
    在黃善和秦員外期待的目光中,諸葛澹笑著放下酒杯,拍手叫好,但也只是叫好,除此之外,一字不提。
    黃善的面色陡然變得不好看起來,宴席之前黃善拍著胸脯保證秦家舉子最低也是去攝政王府做個幕僚,現如今諸葛澹跟當眾打他的臉有何區別。
    黃善提杯敬過去,勉強掛著笑,自以為委婉地說秦家舉子多麼多麼有才華,暗示諸葛澹。
    諸葛澹借著飲酒時衣袖擋住臉,嘴角一抽。
    真有才華還吟什麼詩,寫篇策論給他看比什麼都強,前幾天黃善給他看了幾篇秦家這兩個舉子做的文章,確有舉人的水平,但也就只有舉人的水平了,都混不上廩生。
    他以為黃善雖然喜歡行賄,但基本的腦子還是有的。不主動就是拒絕,那幾篇文章他連個好都沒說,黃善現在又是哪里來的臉在幾十雙眼楮前架住他。
    諸葛澹心里罵天罵地,臉上還是笑著的,順著黃善的話夸了兩句,輕飄飄揭過這個話題。
    長平上來倒酒,趁機悄聲對諸葛澹說了幾句話。
    諸葛澹還是笑著的,但嘴角繃直了。
    話很少,信息很多。
    五個人找到了,十九受傷了。
    諸葛澹問過影一十九武藝如何。
    得到的回答是很強。
    諸葛澹來了興趣,影一的武功放眼全大寧是排得上號的,能讓影一說句很強可不容易。
    他問十九有多強。
    影一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如果只比劍,他百招內可勝十九,除此之外,他不敵十九。
    諸葛澹知道十九會用暗器,甚至還見過。一枚飛鏢準而快輕飄飄穿透心髒,一個錦衣衛就這麼沒了。
    那時的十九算來應當有二十歲,天才加勤學苦練,不稀奇;但如今的十九才十四歲,照影一說的,十四歲的十九跟二十歲的十九差不了多少了。
    諸葛澹覺得對不上,這其間差了六年,十九六年怎麼會毫無寸進。
    十九身上的疑點太多,一個個追究起來太累,只要知道十九是忠心的就夠了,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這段對話他問完就忘,現在他想起來,細思極恐。
    十九查到了什麼,什麼東西能傷到十九?
    黃善,或者秦員外,藏了什麼?
    第18章 醬燜豬蹄
    宴席散的時候賓客的面色都如出一轍的不好又一齊在強顏歡笑。
    黃善被落了面子,秦老爺和秦舉子沒得到官職,諸葛澹滿腦子都是十九的事。
    星夜靜謐,長平在前俯身為諸葛澹推開房門。
    知州府自然是沒有王府寬敞的,即便諸葛澹是知州府最大的一間客房,跨過門檻房內也一覽無余。
    是以,諸葛澹一眼就看到十九跪對著門口,血腥味自他身上蔓延而來,旁邊還躺著個閉著眼楮的青年。
    “不是受了傷?怎麼跪著?”諸葛澹唇角緊繃,邁步進去,長平在他身後自覺關上了門守在門口。
    十九跪著,從背後解下劍,雙手向他的主上舉劍過頭頂,這是一個請罰的姿勢︰“屬下無能,擅自行動,驚了對方。還請主上責罰。”
    諸葛澹揮手讓他起來,命影六這兩人看診︰“雜事過後再說,這幾天查到了什麼從頭說起。”
    時間回到幾天前,十九留下記號追著秦府管家一路到城外山腳下一處莊子里,莊子不大,表面上沒什麼奇怪,卻有密道通往地下。
    地下密室里墨斗、熔爐、鐵錘等造器之物一應俱全,還有幾十個人,管家把秦老爺的話吩咐下去就離開了,而十九留下繼續查。
    他在一間隔間內找到了一堆箱子裝著的精鐵,通過偷听得知被秦府叫去做事的工匠全在這里,在教其他人打鐵器和造模具,其中,打的最多的就是甲冑武器一類。
    就在秦府辦宴這天,周老二跑了。
    自然是跑到地面上的時候就被護衛發現了,周老二是五個工匠中失蹤時間最久的,也最為特殊——他是唯一一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主動逃跑的人。
    十九出手救下了他,但周老二只是個市井百姓,不會什麼武功,跑起來也不快,十九一對多,又要保護他,左支右絀,最後逃是逃出來了,兩個人也都受了傷。
    在密室里生活條件並不好,據十九的觀察每天吃飯睡覺加在一起的時間堪堪三個時辰,吃的也不是什麼多油鹽的食物,周老二一個壯年漢子面色白的嚇人,被十九帶回來的路上就暈了過去。
    這麼番動靜,莊子上的人自然會盡快支會秦老爺。
    秦老爺吩咐人造的鐵器出現在知州府侍衛上,證據確鑿這兩個人是一伙的。
    秦老爺知道就等同于黃善知道。
    諸葛澹手指敲著太師椅的扶手,沒再往下想,而是看著十九。
    為了包扎傷口,在十九講述的時候影六解了十九的衣服。
    少年人精瘦的身體在燭火下蒙了一層光,刀劍劃出的猙獰傷口也朦朧起來,讓人看不真切。
    但這不能讓諸葛澹寬下心來,相反的,有股煩躁在他心中橫沖直撞。
    重生一世他以為一切都是新的,但總會有相似之處讓他在什麼時候精神恍惚,似乎他依舊無能為力一切,看著聞束,看著自己,看著所有人倒下。
    比如現在,十九從天而降護著行動不便的周老二受了傷,跟前世十九從天而降護著行動不便的他,慘死在京城門口,給諸葛澹一種相像的感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的不喜歡沒有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這何嘗不是一種無能為力。
    第19章 蘿卜豬蹄湯
    長平敲門進來︰“剛剛黃知州派人去問這幾日掃灑偏院的下人,問我們的人是不是有出去過。”
    諸葛澹頷首表示知道了。
    黃善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只能說明他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查就讓他查,把前幾日出去的影衛喊回來。”
    長平應是。
    影衛在暗中保護,不算在諸葛澹帶來的侍衛中,黃善自然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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