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何小家也睡得很香。
    褚嘯臣偷偷在他的手腕上蹭了蹭下巴,等身邊人皺著眉要收回手,他才放輕呼吸,下床,然後把蚊帳又拉好。
    收拾好後,褚嘯臣騎上電動車,去鎮子上的早餐店買早飯。
    自從把戒指還給哥之後,哥應該是被他感動了,現在何小家完全不讓他去地里干活了。
    但褚嘯臣已經習慣每天都要做事,所以他每天早上都去給何小家買早飯吃。
    買早點這件事從復雜變得不復雜,在一個很快的轉變︰褚嘯臣發覺,所有事情只要按照何小家的喜好進行選擇,那麼一切都會變得異常簡單,就好像地獄難度的游戲突然被打破了底層代碼,變成了一個隨心所欲的單機游戲。
    他試過平溪鎮每一家早點,發現這家的油條最酥脆,配的辣醬也甜甜辣辣的,最適合何小家的口味,雖然最開始被老板講了,說他辣醬舀的太多他們都虧本了,但褚嘯臣之後都有認真給辣椒油付錢。
    提著小籠包和油條回到家,褚嘯臣把碗盤擺好,等待何小家醒來。
    何小家睡著的樣子很放松,整個人舒展著,睡衣落在小肚子上,露出肚臍。
    最近天氣涼了,褚嘯臣走的時候有給他蓋好,但現在又竄上去。褚嘯臣把窗戶關小了一點。
    這樣平靜的時刻不太多。
    他們小時候,常常一起躺在玩具房的小床上,何小家總不願意睡覺,拉著他要問每一件玩具的來龍去脈,都是什麼時候買的,背後又有什麼故事,他總是亮晶晶地看著褚嘯臣,其實褚嘯臣都不記得。
    這些都是媽媽給他買來的東西,把他的世界裝扮成一個幼稚的小孩——而他真正的玩具,那些他喜歡的昆蟲和標本,已經不知道葬身何處了。
    褚嘯臣不知道怎麼回答,何小家就又不開心,抱著被子躺在地上,說,我不能跟少爺一起睡。
    褚嘯臣看著他紅紅的耳朵,和露出的一截腳踝,其實他很想跟他一起睡覺的,但既然哥這樣說,他就只能回去自己房間。
    後來在靜慈,何小家不會睡在地上,褚嘯臣終于能這樣經常看著他,可何小家睡得不好,總是蹙著眉心,睜眼後又轉過去,不讓他看。
    而現在,空氣被冉冉升起的朝陽照出一點灰塵,照在何小家的臉上,終于呈現一種放松的平靜。
    褚嘯臣看著他,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不會跟隨你的節奏,在達到之前,都需要耐心地等待。
    五分鐘……十二分鐘……十九分鐘……
    第二十六分鐘的時候,何小家醒了。
    何小家睜開眼與他對視。
    “褚嘯臣,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是提問,聲音還有點啞,就要提問,褚嘯臣的心提起來——他還是不太適應快問快答的。
    褚嘯臣仔細回憶,想起昨天晚上,他抱著個親了好一會兒,他是不是應該早點放開他的?哥最後喘不上氣了,嘴巴到現在都很紅。
    是不是要跟他算賬了。
    可是你的嘴巴很軟,褚嘯臣想,我們都沒有做別的。
    幸虧何小家沒有太關注他的回答,好像就是隨口一問,就穿好衣服去洗漱,路過褚嘯臣時還揉了揉他的頭發,讓他把小籠包再熱熱。
    褚嘯臣買了三籠小籠包。
    何小家平時除了看短劇也總是看大胃王吃播,褚嘯臣想他應該是喜歡看自己多吃一點飯的,以前何小家不願意吃飯的時候,只要他說自己很餓要吃飯,哥就會一起坐下來,不會總是讓他回話。
    兩人吃完飯,他把何小家送到壟上。听從哥的囑咐,他給小狗洗了澡,又洗了衣服。
    九點半了,他開始處理公司的郵件。
    十點是他的咖啡時間,褚嘯臣合上電腦,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他的視線慢慢移動,移到了床頭。
    那里有何小家的小錢包。
    買早點的錢都是從里面拿的,買肉的話,還會給他一張一百元,里面還有何小家的身份證,駕駛證,銀行卡,結婚證……
    還有他的戒指盒子。
    褚嘯臣按捺住把離婚證拿走銷毀的沖動,小心地打開戒指盒看看,確定他哥有把戒指放好——其實是太太,但他不能這麼叫了,哥不喜歡,會嗔怒地瞪他。
    褚嘯臣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甚至在他理解之前做出下意識的選擇,即時改口,不然他可能要被何小家趕出小屋睡覺,平時也不能吃哥做的飯了。
    真好,戒指還在。
    那天他們第一次像尋常夫妻一樣散步,褚嘯臣還特意沒帶何小家走有池塘的小路。
    雖然在池塘里撈戒指應該很容易,但他並不是很想體會第二次。
    何小家最近情緒不好,卻又找不到能抒發的機會,只能把苦悶變成汗水,每天在姜田里從早干到晚。
    腰酸背痛的非常累,也不願意多說話,尤其再加上褚嘯臣,每天黏黏糊糊的,淨給他添亂。
    到了晚上快睡覺的時候,這人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麼,再回來,手上提了一個泡腳桶。
    ……泡了好熱,還要擦,弄得到處都是水珠。何小家現在只想兩眼一閉,上床睡覺。
    “你讓開,”何小家沒好氣地想推開他,手卻落在男人胸口,褚嘯臣低頭看了他一眼。
    何小家愣住了。他的手貼在褚嘯臣身上,他感覺到這塊肌肉一下子用力,這個地方變大變硬了,然後又很快松開。
    手感非常好,用力可以按到骨骼的輪廓,像一團手感非常好的,軟枕。
    可他食指下面,就是那道開胸手術的疤痕,何小家盯著那一點。
    褚嘯臣明顯會錯了意,把他的手攏住,吹著他的耳朵小聲說,“你太累了,我們不能放肆,今天不弄了,知道麼?”
    何小家擰了他一把。
    褚嘯臣拍了拍自己胸口,拉著他坐下來,兩人並排靠在一起,看水面上飄著一層一層的姜片。
    “千惠婆婆說,姜片對體寒的人最好了,很舒服,這是我今天切的……”
    說著,褚嘯臣把何小家的褲腿挽起來,要和他一起泡。
    何小家把水桶踢翻了。
    褚嘯臣把桶扶起來,還剩一點點水,他又坐到何小家身邊,當啷——何小家又把水桶踢很遠。
    褚嘯臣眨了眨眼楮,地上都是水,泠泠地流到床下,嫩黃色的姜片蓋在地上,像干枯的小小荷葉。
    褚嘯臣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這是我們之前撿的姜,是村里不要的,不是要賣的。”
    何小家說,“不明白就去死。”
    他終于知道褚嘯臣明明一直那麼健康,為什麼又上了一次手術台,時間原因全都嚴絲合縫,讓他找不到任何能夠安慰自己的蹊蹺。
    ——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沒有一點價值的結婚戒指。
    褚嘯臣下水了,去深潛了,心髒病人最高危的行為,做過手術的人心髒承受不了水下的壓力變化,一旦出事往往沒有搶救時間。
    褚嘯臣撈完戒指,就進了醫院。他做了手術,沒有來找他。
    “是因為撈了太久才有危險,對不對。”
    “早知道我就把它扔得再遠一些,讓你永遠也找不到。”
    何小家怒視著褚嘯臣,男人的睫毛又垂下來,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總是這樣,不會回答的時候,就在逃避他的眼楮,假裝自己很無辜的樣子,要人猜,不講話。
    “我再燒一點水,很快。”
    褚嘯臣說,姜片還有很多,你不想我用的話,我都不用了。
    泡吧,你就泡吧,血液循環的快,最好你那個縫縫補補的心髒泵不動血了,倒在這個偏遠的沒有醫院的地方。褚嘯臣你沒有那麼幸運了,不是所有人犯了心髒病都能活下來,兩次。
    他多想褚嘯臣死了,如果褚嘯臣死了該多好,隨便死在什麼地方他一定永遠懷念他,可他又來了他總是這樣,褚嘯臣永遠出現在他需要的時候他不需要的時候,何小家有時候會有種錯覺,無論他在哪里,即便在一個他發誓永遠不會再愛褚嘯臣的地方,褚嘯臣也一定會出現。
    十四歲那年,他在褚嘯臣的玩具房睡著,醒來他又出現。
    十六歲那年,他在學校的走廊里忘記回家,醒來他又出現。
    二十二歲那年,他在台風天的山上被找到,醒來他又出現。
    二十三歲那年,他不顧一切地跳進凌渡江,醒來他又出現。
    現在他二十八歲了,他躲到自己家里,醒來,他又出現。
    何小家掉眼淚,他用手指和被子蒙住眼楮。
    他突然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褚嘯臣,他被拋棄是因為他,被找到是因為他,他被困在褚嘯臣的世界里,沒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
    他沒有辦法再走去其他地方。
    何小家沒有辦法去到褚嘯臣找不到的地方。
    哭著哭著何小家又想到自己的手還漏在外面,今天挖姜都是泥,指甲縫里會不會沒有洗干淨,那很丟人,他總是在褚嘯臣面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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