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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子 第63節

    淡薄的空氣中飄來幽微的花香,起初鄧寶德以為是沿途綻放的花朵散發的氣息,直到稍微靠近皇帝,在嗅慣了的龍涎香里捕捉到一絲絲的異香。
    那是女子香。
    闔宮上下,鄧寶德只在扶觀楹身上嗅到過。
    鄧寶德偷偷瞄了一眼皇帝,不知是好是壞,但作為皇帝家奴,他能做的便是讓皇帝順心如意,主子高興就好。
    主子克己復禮多年,在外人眼中完美無瑕,然鄧寶德知曉主子也只是個人罷了。
    克制壓抑太久,以至于主子如今視禮法于無物。
    好在——鄧寶德看出皇帝心情很不錯。
    皇帝並未回寢殿,而是很有興致地在御花園里漫步,蟾光潔白,映得皇帝瞳仁烏黑,眉目如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疏朗清冷,像山巔孤高的雪松。
    皇帝坐在石凳上,心跳後知後覺劇烈跳動,手指不自覺觸踫自己的臉頰,平靜如泊的心境迸發出迷亂的漣漪,又被理智恨意擠壓歸為平靜,再迸濺,如此周而復始。
    最後,腦中被焚燒得一干二淨,只剩下一句話,她想他。
    皇帝這才明白,他並非厭惡憎恨扶觀楹,而是不喜她曾經的拋棄,不喜她曾經的抉擇。
    她貪戀榮華富貴不過人之常情,既然她想要,那玉珩之能給她的,他亦然能給。
    規矩禮法。
    世子遺孀。
    皇帝斂眸。
    寡嫂又如何?
    他是皇帝,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天下所有東西俱是他之物,那活在這片天地的扶觀楹自然也是他的東西。
    回殿之後,皇帝取出香囊,打量掌中之物,細細撫摸料面精湛的針線紋路,將繡有青竹的香囊湊到鼻腔嗅聞,淡淡的清香充盈在鼻端。
    香囊里面有安神的香料,是以皇帝今夜睡得格外安穩。
    。
    扶觀楹和皇帝分開後,環顧四周悄無聲息回到屋里。
    夏草開門,小聲道︰“世子妃,您終于回來了。”
    扶觀楹︰“有人來找我?”
    夏草壓低聲音︰“不是,是小公子醒了跑過來,想和您一塊睡。”
    話落,屋里的玉扶麟听到動靜撒腿小跑出來,見到扶觀楹,立刻歡喜地撲過去︰“娘親。”
    扶觀楹蹲下來抱住玉扶麟。
    “娘親,您去哪里了?”玉扶麟一雙眼楮打架,卻執著地等扶觀楹回來。
    扶觀楹有點點心虛和過意不去,摸摸玉扶麟的頭︰“就去外頭走走,娘親沒回來,你就先睡。”
    “不要。”
    扶觀楹抱起玉扶麟,吩咐道︰“夏草,你打水過來,我得洗個臉。”
    “是。”
    玉扶麟摸扶觀楹的臉,不解問︰“娘親,你的眼楮為何紅紅的?像、像桃子。”
    扶觀楹咳嗽兩下︰“外頭風大,有些沙子進了我的眼楮。”
    “那是不是很疼?”
    “不疼。”扶觀楹失笑。
    “我給你吹一吹。”玉扶麟嘟起小嘴巴,認真對準扶觀楹紅腫的眼楮吹氣,涼絲絲的風撫平她眼楮的酸澀。
    “好孩子,娘不疼了。”扶觀楹親了一下玉扶麟的臉蛋,“怎麼突然醒了?”
    “夢到娘親了。”玉扶麟動了動鼻子,靠在扶觀楹肩頭,小小的手臂攬不住她的脖子。
    “你先睡,娘洗漱完就來陪你。”
    “那我坐在床上等你。”玉扶麟的鼻尖抵住扶觀楹的衣襟,小手揪住料子,“娘親,你身上為何有表叔用的香啊?”
    童言無忌。
    扶觀楹呼吸微滯。
    “這種香氣我只在表叔身上聞到過。”玉扶麟詢問,“娘親,你方才看到表叔了?”
    “算是吧。”扶觀楹說。
    玉扶麟沒有多問,扶觀楹把孩子放在床榻上,孩子就乖乖坐在上面等。
    夏草打來水,扶觀楹用水淨臉,無意間扯出明黃色的手帕,立馬塞回腰間。
    躊躇一陣,扶觀楹打消燒掉手帕的想法。
    洗漱之後,扶觀楹換上寢衣,讓夏草把衣裳洗干淨,隨後回到屋里。
    “安寢吧麟哥兒。”
    玉扶麟揉揉眼楮,自覺躺到床里頭,等扶觀楹上來再熟練依偎進她懷里,安然閉上眼楮。
    一夜好眠。
    翌日,扶觀楹同譽王匯合,與太皇太後告別,太皇太後知曉他們要走了,拉著人說了好一通話又送了不少東西,這才依依不舍看著扶觀楹等人離去。
    這一趟京都之行終于臨近結束。
    扶觀楹回府之後便開始收拾行囊,當然也沒忘記抄錄佛經。
    期間魏眉竟然來拜訪扶觀楹了,來道謝。
    扶觀楹想起那日在偏殿,魏眉當時在場,那太後和皇帝之間的對話魏眉定然知曉,這麼個出身高貴的姑娘听到這些話大抵會難過罷。
    也許是因為上回的事,魏眉對扶觀楹表現出親近,還對她袒露心聲。
    從魏眉口中,扶觀楹隱約知曉她不會放棄進宮,也沒辦法放棄。
    扶觀楹看出來這個姑娘是心儀皇帝的,提到皇帝時她會羞澀會傷心,但她亦是清高傲慢的,親耳听到那一席話,自尊心受到重創,只要是個清醒自傲的姑娘就斷然不會再留戀,魏眉欲意放棄,只是她被太後和家族完完全全架了上去。
    扶觀楹思及自己和皇帝的事,也沒再說什麼鼓勵話。
    同扶觀楹傾訴一番,魏眉心下好過一些,得知扶觀楹要走,魏眉惋惜又遺憾,將自己準備的謝禮送予扶觀楹,最後道︰“世子妃一路好走。”
    兩日後,扶觀楹進宮,托夏草把佛經交給鄧寶德,帕子夾在里頭。
    這兩日皇帝忙碌,正在和禮部商議即將到來的祭天儀式。
    鄧寶德看著時機,把東西呈上去,皇帝翻閱佛經,鄧寶德道︰“陛下,世子妃他們要啟程回去了。”
    皇帝動作驟然頓住,前兩日扶觀楹含情脈脈的眼神以及炙熱坦率的言辭還歷歷在目。
    如今不到三日,她就要走了?輕飄飄地回去了?
    太皇太後壽辰結束,就算太皇太後挽留,譽王府的人也該回去了,所以扶觀楹沒有留在京都的理由,自然要回去。
    皇帝淡淡道︰“朕知道了。”先前倒是忽視了這一點。
    鄧寶德提醒道︰“晌午過後世子妃便要走了。”
    皇帝猝然抬眸︰“這是誰送來的?”
    “是世子妃托侍女交給奴婢的,世子妃適才進宮和太皇太後道別。”
    “人還在慈寧宮?”
    “是。”
    “嗯。”
    一盞茶工夫後,皇帝久不見扶觀楹過來,鄧寶德道︰“陛下,世子妃離開慈寧宮了。”
    皇帝︰“她若來便告訴朕。”
    鄧寶德︰“是。”
    過了一陣,皇帝主動道︰“她人呢?”
    鄧寶德︰“沒看到世子妃過來,陛下稍等,奴婢派人去探探。”
    未久,鄧寶德回來,不敢看皇帝的臉色,低聲道︰“陛下,世子妃同譽王直接出宮了。”
    皇帝掌心的白玉杯盞險些被捏碎。
    鄧寶德感覺到周圍的氣壓頃刻之間變化,窒息壓抑,冷得能活生生凍死人,鄧寶德惶恐跪地︰“陛下息怒。”
    說罷,鄧寶德冷汗直流,氣都不敢喘一下。
    皇帝閉眸,再睜眼,瞳中深不見底,已然瞧不見任何波動,不知想到什麼,皇帝看著手里的佛經冷嗤了一下。
    她怎麼敢走的?
    她憑什麼敢走的?
    以為得到寬恕就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還一句話也不說,也不來找他,一走了之,這就是她懺悔的態度?
    毒火盤桓在胸口,澆不滅,吹不散。
    皇帝克制住情緒,既然她要不告而別,那他索性如她所願,放她走就是了。
    不過一個女人。
    皇帝拿起一疊佛經,放在燭火下點燃,細小的火苗慢慢燒灼紙張,向上的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火尖將將燒到他的指尖,皇帝才把最後一截紙張丟進火盆里,靜靜看著火焰將紙吞沒。
    他漆黑平靜的眸子里映照出此時的情景,灼熱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動。
    他何必和一個女人計較?她生下他的孩子,也算將功抵過,他便看在孩子的份上赦免扶觀楹的罪。
    讓她走,從此消失在他眼前,自己的心緒從此不會再有任何動搖,也不會被人亂心神。
    皇帝眸色晦暗。
    她可以走,可孩子要留下來,那是他的血脈,他不容許自己的血脈被當作旁人的孩子。
    。
    王府門口,一排車隊整裝待發,扶觀楹上馬車前回頭打量巍峨的皇城,心想今兒天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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