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只可惜南風不在。”蔣寒松嘆氣,輕車熟路地轉進書房——雖然這兒幾乎沒什麼書,只有桌上的一台超大顯示屏和旁邊的電腦主機。這也是他們來這兒看恐怖片的原因︰南風這兒的硬件設施是最棒的!比他們家那開個機要十分鐘的老設備好多了!“自從搬去和宿師兄一起住,連一起打游戲的時間都沒了。”
    甦恫露出一個促狹的笑︰“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想象一下哈,過個二三十年,你成中年人了,南風看上去還很年輕,因為他重新開始修行了嘛,然後你帶著你家小孩和南風見面,臉上現出歡喜和淒涼的神情……”
    “停停停!你這語氣怎麼這麼幸災樂禍呢!良心呢!”蔣寒松作勢要掐甦恫的脖子。
    “不是說南風過去幾年都是住在這兒嗎?”沈玉舒淺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情緒,但並未表露出來,只是問,“怎麼突然又搬去和那位宿師兄一起住了?”
    “听說是宿師兄要求的。”甦恫聳肩,“大概是南風可以重新修行了,所以宿師兄要指導他。”
    “修行,嗎……”沈玉舒不再吭聲。
    電腦桌前只有一張軟靠背椅,以前他們在這兒聚頭的時候一般是牧南風坐那兒,蔣寒松和甦恫自己搬一張高腳凳,不過既然南風不在……
    “我能坐這兒嗎?”沈玉舒指著靠背椅問。
    “啊,呃,可以……”本來還想和甦恫搶座位的蔣寒松愣了愣,心道這家伙作為新人都不懂得謙讓一下的嗎……
    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南風這兒也常備著額外的凳子。
    原本吵鬧的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蔣寒松敲鍵盤按鼠標的聲音。沈玉舒靠在椅背上,時不時指揮蔣寒松另找一部電影,甦恫則坐在一旁發呆。
    蔣寒松從好幾天以前就注意到了甦恫這種時不時就走神的情況,電影的龍標片頭出現在屏幕上時,他戳戳甦恫的胳膊︰“你是不是有心事?來吧,放心大膽地告訴你蔣哥。”
    “……沒有。”甦恫別過頭。
    “真沒有?”蔣寒松湊近過去。
    “看你的電影吧。”
    他怎麼可能告訴蔣寒松,自己前些天跟著老爹偷偷摸摸下山,以社會考生的身份參加了高考,現在正在焦慮等成績?至少等他成績出來、考得還不錯足以和朋友們炫耀的時候再說吧?
    ……雖然就算考得還不錯,也不一定有學上就是了。宗門不可能允許他跑出去上學的。話又說回來,要是他真能去外面上大學,蔣寒松會炸毛的吧?兩個好友一個去修行,一個去讀書,明擺著被孤立了啊喂……
    算了,這些不是現在該考慮的問題。他搖搖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電影上。
    一小時後,電影途中。
    “我去趟衛生間。”沈玉舒起身。
    “嗯嗯嗯。”電影正播到精彩處,蔣寒松聚精會神地盯著主人公的動作,一個眼神都沒分過來。
    沈玉舒離開書房,確認兩人均未注意自己後,轉身進了臥室。他並未打量周遭的陳設,徑直走到床邊,吃力地抬起床板,露出下面的夾層。那里放著一張宿明淵和“牧南風”的合照。
    看見照片還在時,他松了口氣,匆匆將照片塞進衣服里妥善放好,隨後離開臥室,不多時,衛生間方向傳來沖水聲。
    *
    數日後。
    或許是因為今天是檢驗牧南風練習成果的日子,換言之,是他確認牧南風終于回到他身邊的日子,宿明淵久違地夢到了十年前的事。
    那時牧南風剛來東海門不久。十歲的小孩,孤身一個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難免不安、惶恐。宿明淵是他第一個親近的對象,也成了他安全感的來源。于是他干什麼都跟著宿明淵,吃飯、上課、練功……都是如此。
    很快宗門上下都知道宿明淵多了個跟屁蟲,成天亦步亦趨地抓著宿明淵衣角跟在後面。最開始還很膽怯,旁人逗一下就跟受驚的兔子似的躲到宿明淵身後,只探出腦袋睜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楮看人,後來膽子大了,面對其他人的玩笑話總是當場懟回去,要是對方臉上掛不住想揍他,就迅速竄回宿明淵身後。
    對十四歲的宿明淵來說這也是新奇的體驗。初為人師的風璇並不怎麼管他,他在宗門一直獨來獨往,這是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依賴他,讓他意識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牧南風需要他,且只需要他。
    于是他和師尊達成了協議︰由他來負責牧南風的衣食起居等一切事務,風璇不會插手。或許是出于對未能給予他一個正常童年的愧疚,風璇同意了。他和牧南風那種親密程度放眼整個修行界也找不到第二對的師兄弟關系就這樣持續下去,直到五年前。
    “師兄?師兄——起床了!”
    “……”
    宿明淵睜開眼楮,看到一雙彎成月牙形的琥珀色眼楮。牧南風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機︰“六點了哦,師兄你今天賴床了。”
    宿明淵坐起身。牧南風膽大包天地去揉他略有些凌亂的發絲,宿明淵也並未制止,只是問︰“準備好了?”
    “嗯,隨時都可以!”
    他教牧南風的是一套很基礎的劍式,考慮到牧南風以前也學過這些,按理說前幾天就該熟練了,只是牧南風軟磨硬泡要求再拖幾天,這多少讓宿明淵有些疑慮,但還是由著牧南風的性子來。
    演法的場地就在宿明淵宿舍的院落里,這里很空曠,除了一棵梧桐樹外別無他物,正適合牧南風演習劍術。宿明淵提前在周圍設了禁制——和南風“久別重逢”的時刻,他不希望有他人打擾。
    “開始吧。”
    牧南風深吸口氣,將剛恢復了些許的法力盡數灌注到鳴鳶劍上。鳴鳶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認真,顯現出隱約的劍芒,在黯淡的晨光中尤為引人注目。
    雖說是基礎劍式,但這並不是太極劍那樣的健身操,而是切切實實的殺招,是風璇年輕時所創,浩浩蕩蕩,如大潮般洶涌,以勢壓人。宿明淵則融入了自己的風格,在正面壓制敵人以外又使得這套劍式詭譎多變,如光如影。牧南風的劍式則完全繼承了他……
    宿明淵皺起眉。
    幾乎在牧南風揮出第一式的瞬間,宿明淵就意識到這和他教的並不一致——至少不完全一致。幾個關鍵性的微動作不見了,代之以一個略顯別扭的進攻,此外還有……
    宿明淵唇角的輕微笑意消失了。早就因牧南風的存在而安定、幾近消弭的焦躁和失望又有了冒頭的趨勢。真正的南風不可能不會這套劍式,那麼……但是怎麼可能?眼前青年的神態、言語動作,都與他記憶里的牧南風完全一致,難道他的記憶出錯了?
    而牧南風的演法仍在繼續,一片因風飄落的梧桐葉在劍光中輕飄飄碎成粉末,宿明淵終于從中看到了一絲熟悉的風格︰和風璇一樣的正面進攻,和他一樣的靈活多變,但是更冒險,更激進,放棄了一切防御,一往無前,仿若這柄劍只要出鞘,就必然取得勝利。
    這當然不是他教給牧南風的,但也不可能是學藝不精的產物,更像是……
    劍刃的破空聲停下了,他听到牧南風幾乎脫力的喘息聲和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沒完全按師兄你教我的那麼來,額外往里面加了點自己的理解,不過還不太完善,而且我現在的法力有些跟不上……呃?!”
    宿明淵一步上前,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抱緊了他的小師弟,像是要把牧南風整個人都和他融為一體。無法言喻的復雜情緒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涌動,但他最終閉上了眼楮,只是感受懷中的溫度。
    “呃,師兄?我被勒得喘不上氣了……只是自創了一點劍法,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讓我抱一會兒。”
    “喔……怎麼覺得像是撒嬌……”
    他听到牧南風的嘀咕聲,也感受到青年試探性地伸手環住他的腰,但他什麼也沒說,只任由五年來的孤寂和痛苦被牧南風的溫度帶走。
    “唔……”牧南風緊緊貼著宿明淵的胸口,因此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家師兄的心跳。這讓他莫名有些難為情,再加上實在勒得有些緊,他只好努力尋找話題好讓師兄放手,“所以師兄你覺得我改編得怎麼樣?雖然肯定沒師兄你那麼好,但應該也不錯吧?以後我出外勤的時候,就用這套劍法來降妖除……”
    他話還沒說完,宿明淵就松開了他,眉毛微微擰起︰“出外勤?”
    牧南風納悶地眨眨眼︰“對啊,恢復修為不就可以出外勤了嗎?”
    宿明淵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麼,但他最終只是微微點頭,又重新抱緊了他。
    牧南風︰“……”所以師兄今天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為擺脫了被勒死的命運呢。
    他當然不知道,就在剛才,宿明淵心里冒出一個絕不該屬于師兄的想法︰不能讓南風出外勤。
    他需要讓牧南風時刻待在他的視野範圍內。時隔五年的失而復得,他不能忍受任何再次失去牧南風的風險。而出外勤總歸是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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