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樓海廷,我願意。
    ——謝靈歸
    樓海廷的閱讀速度向來極快,這是他多年處理海量文件練就的本能,但此刻,他卻讀得很慢,非常慢。他的目光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手寫的文字,每一個字,每,他都像是在齒間反復咀嚼,試圖品味出字面之下所有的潛台詞、所有沉甸甸的情感重量,以及那份豁出一切的勇氣。
    這不是協議。這是一顆被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滾燙的、毫無保留的真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引導者、布局者,一步步為謝靈歸鋪路,耐心等待他走到自己身邊,創造一種他理想中的“對等”關系。直到此刻,捧著這薄薄的三頁紙,他才驚覺,謝靈歸早已用一種他完全未曾預料的方式,踏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更接近關系本質的路,並以一種近乎野蠻的真誠,直接抵達了終點。
    客廳里靜得能听到窗外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彼此交織的、並不平穩的呼吸。
    樓海廷終于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慣常的冷靜自持仿佛冰層消融,露出底下復雜難辨的動容。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卻一時失語。
    他沒有立刻給出承諾,只是深深地看著謝靈歸,試圖確認後者眼底每一分真實的重量。
    他看向謝靈歸,眼眶泛紅,聲音低沉沙啞得不成樣子︰
    “……好。”
    然後,他幾乎是失控地伸出手,不是去握謝靈歸的手,而是直接將人從沙發上猛地帶起,緊緊地、用盡全力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充滿了佔有,卻又奇異地充滿了某種近乎虔誠的感激與脆弱。樓海廷的手臂箍得很緊,仿佛要將謝靈歸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合二為一,永不分離。他的下頜緊緊抵在謝靈歸的頸窩,呼吸沉重而灼熱地拂過他耳側的肌膚。
    謝靈歸能清晰地感受到樓海廷胸腔內傳來的心跳,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他的胸口,與他自己的心跳逐漸重合。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順從地依偎在這個過于用力的懷抱里,抬起手臂,輕輕回抱住樓海廷的背。指尖下,是對方緊繃的肌肉線條和溫熱的體溫。
    他們就這樣在寂靜的、燈火通明的客廳里相擁,像兩艘在茫茫大海上獨自航行太久,歷經無數風浪與孤寂,終于找到彼此依靠的航船。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下來,庭院里的地燈逐一亮起,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樓海廷才極輕地動了動,他的唇貼在謝靈歸的耳廓,聲音依舊沙啞︰“謝靈歸,”他叫他的名字,如同一聲嘆息,“你總是……出乎我的意料。”
    謝靈歸在他懷里微微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樓海廷的眼眶周圍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痕,雖然迅速消褪,但那份動容的痕跡卻清晰地印在了謝靈歸的眼底。他忽然覺得,或許樓海廷等待的,就是這樣一次……超出他掌控的、純粹的交付。
    “那不是很好嗎,樓總算無遺策的人總要有點新鮮感。”謝靈歸輕聲說,語氣也輕松了些許。
    樓海廷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悶在胸腔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稍稍退開,雙手仍扶著謝靈歸的肩膀,“這份協議……”樓海廷開口,坦誠得近乎殘酷,“我無法保證能做到百分百,人性復雜,有時自我保護是本能。”他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謝靈歸肩頭的衣料,“但我承諾,我會學習……如何在你面前更真實,向著你期待的方向去努力。”
    這是他所能給出的,最接近承諾的承諾。不是保證結果,而是承諾過程,承諾努力的方向。
    “這就夠了。”謝靈歸看著他,眼神溫和而包容,“我也一樣,只能承諾努力。我們都不是完人。”
    這個夜晚,北景萬霖的主宅顯得格外安寧。他們罕見的沒有談論任何工作,只是偶爾交流幾句關于明天儀式流程和對謝靈歸父母從順寧抵達的時間的最後確認。那份淺灰色的文件夾,被樓海廷鄭重地收進了書房那個只有他知道密碼的保險櫃里,與那些關乎北景命脈的文件放在了一起。
    回到臥室區域,在走廊盡頭各自房門前,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今晚……”樓海廷看著謝靈歸,目光深邃,帶著詢問。按照某些傳統,新婚前一晚似乎應該分開。
    謝靈歸抬眼看他,嘴角微揚,帶著點了然和一絲淡淡的揶揄︰“樓總還信這個?”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說,“我覺得,保持我們自己的節奏就好。”
    話音落下,他主動伸出手,不是走向自己那間客房,而是輕輕握住了樓海廷的手,牽引著他,一同推開了主臥那扇大門。
    第59章 婚禮
    婚禮當日。
    天高雲淡,陽光和煦。
    北景萬霖旁的一處臨湖的私人庭院內,白色的紗幔在微風中輕揚,與蒼翠的松柏、如鏡的湖面構成一幅和諧的畫面。
    上午九點,造型團隊準時抵達北景萬霖。主臥旁的起居室被臨時闢為準備間。謝靈歸和樓海廷分別由不同的造型師負責,但房間相通,兩人能听到彼此的動靜,偶爾透過敞開的門交換一個眼神或簡短的話語。
    謝靈歸配合著造型師抬起下巴,為他打理頭發,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隔壁。
    透過門縫,他能看到樓海廷的背影。
    今天樓海廷的西裝線條利落至極,一位年長的老師傅正在為他做最後的調整。
    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樓海廷微微側過頭,視線穿過空間與謝靈歸相遇。鏡片後的眼眸深邃依舊,卻含著明晃晃的溫柔笑意。謝靈歸心跳微快,回以一個淡淡的笑容。
    付知元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被管家引到起居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唉喲,閃瞎我眼了,兩位新郎官。”他捂著臉,笑著打趣道。
    謝靈歸從鏡中看到他,嘴角彎起︰“來了?自己找地方坐。”
    “我可不敢坐,怕把禮服壓皺了。”付知元湊近謝靈歸,壓低聲音,眼里閃著八卦的光芒,“說真的,緊張嗎?”
    謝靈歸從鏡中與他對視,眼神清澈平靜︰“還好。”
    這時候樓海廷走了過來,他跟付知元打了聲招呼,對謝靈歸道︰“譚叔到了,我去和王奇接一下。”
    謝靈歸應了一聲,轉頭看向付知元,補充道︰“他比我緊張。但我……更多的是踏實。”
    付知元仔細看了看他的神情,確實找不到絲毫勉強或不安,他拍了拍謝靈歸的肩膀,滿是感慨︰“真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是這麼個場面。”
    謝靈歸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這樣挺好。”
    付知元點點頭,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真的。”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響。
    “準備好了嗎?”樓海廷走了進來。
    “嗯。”謝靈歸點頭。
    “我們過去吧。”他說。
    兩人並肩走出主宅,穿過連接主宅與湖畔庭院的廊道。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廊道兩側點綴著素雅的白色鮮花,與整體環境相得益彰。
    付知元和換了平底鞋方便走動的林薇然跟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儀式區設在臨湖的一片開闊草坪上。布置簡約而雅致。白色的座椅稀疏地擺放著,不到二十張,面向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沒有繁復的花門或裝飾,只有幾叢高大的白色繡球和綠植自然點綴,白色紗幔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陽光透過高大的樹木枝葉,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一切都寧靜美好得如同畫卷。
    謝靈歸的父母已經在前排就座。邵芮今天穿了一身端莊的藕荷色套裝,頭發精心梳理過,臉上帶著緊張而又期盼的神情,雙手緊緊交握著。謝父坐在她身邊,穿著熨帖的深色中山裝,神情嚴肅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看到謝靈歸和樓海廷出現,二老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邵芮的眼圈瞬間有些泛紅,連忙低頭掩飾。
    謝靈歸心頭一暖,朝父母的方向微微頷首,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其余座位上,是付知元、陳朝玉,以及王奇等幾位樓海廷最信任的核心下屬。
    樓海廷輕輕捏了捏謝靈歸的手,低聲道︰“我先過去。”
    按照他們簡單商議過的流程,樓海廷會先走到儀式區前方等候,謝靈歸則稍後一步走過去。這並非遵循什麼傳統,只是謝靈歸個人希望有這樣一個清晰的走向對方的時刻。
    樓海廷松開手,獨自走向那片被陽光和樹影籠罩的草坪中央。他的步伐沉穩,背影挺拔,黑色的禮服在綠意盎然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他在預先設定的位置站定,轉過身,目光沉靜地望向來路,等待著。
    所有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
    謝靈歸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和湖水氣息的空氣。付知元走到他身邊,輕輕踫了踫他的手臂,低聲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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