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不是猜到了嗎?”盧可爾蹲麻了,站起來,眼前黑了一會,緩好了才說︰“假的啊,我身上的也不是他弄的,我們什麼關系都沒有,純粹是他爸臨終前逼他傳宗接代,我家催婚。傳宗接代是不可能,給老人家一個安心還是可以的嘛。”
    于水宵跟著站起來,高出盧可爾一截,盧可爾猶豫了一會,還是好奇地問了︰“你回來干嘛啊?”
    “跟你沒關系。”于水宵把煙踩滅,順帶踩死了一只在地上打轉的飛蛾。朝盧可爾委婉笑笑。
    操。活該吃巴掌。
    于水宵一走,盧可爾等的人就來了,她丟了汽水轉身投入對方的懷抱。
    于水宵上樓以後發現張孔臥室的門閉著,進到自己的房間,張孔躺在他的床上,蜷縮起來,和那個下午回來後看到的畫面如出一轍,記憶成為記憶,再不美好的時間也得到可愛的濾鏡,想起那個午後的張孔,于水宵的心髒不可名狀地怪異收縮。
    他當時覺得張孔身上流出一種固態的疲憊,現在覺得張孔似乎枯萎了,從變得疲憊成為疲憊本身。
    他走上前把張孔拍醒︰“回去。”
    張孔轉醒,看清來人,嘴巴動了動,心有余悸地站起來,走出門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于水宵,于水宵沒看他,低頭整理被子。
    于水宵一走,張孔就從房間里出來了,看見家里空落落的,那種窒息的感覺又涌上來。被于水宵丟進房間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但是語言系統崩潰,也不願意先低頭,他也沒說錯,于水宵就是個混蛋,想到也許于水宵真的不回來了,張孔不受控制地發抖,但很快又把自己安慰好,反正他本來的目的就是臨死前見于水宵一面,現在也算如願以償。
    張孔甚至想笑。
    他沒有騙于水宵。
    他從來不騙人。
    張渙死的第二天張孔就像公司遞了辭職信,開始思考自己真正的人,可惜什麼也沒有想出來。死的是張渙,走馬燈的卻是張孔,回憶的時間時間不少于在家等于水宵的那天,發覺好像在有限的過去和看得見的未來里,張孔唯一觸及過,想要擁有的,只有于水宵了。
    張孔什麼都有,人人渴望的學歷,高薪的工作,沒爹沒媽無拘無束,自由的不行。
    沒有什麼能夠打倒他,但打倒他的正是“沒有什麼”。
    張孔等了很久,躡手躡腳地走到于水宵的臥室前,小心翼翼地擰開門把手,再將門合上,從被子的底下鑽進去,半個身體晾在被子外面。張嘴吞咽,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栗,渾身的想念都熱血沸騰,興起的時候頭顱忽然被摁住,接著喉管開裂,窒息的時長長于呼吸順暢的時候。
    令人不適的忽然被抽出,張孔在茫然之中淋了把臉。
    被子掀開,于水宵望著他。
    “爽了嗎?”
    張孔愣在原地,嘴唇和眼尾都還很紅,受不了一句重話的模樣。
    “爽了就滾。”于水宵毫不留情。
    眼淚從臉上流下來,和另一種液體混在一起,十分難看。張孔哭了,遲鈍又艱難地呼吸,張嘴︰“于水宵,你別不理我,做什麼都可以,別冷暴力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于水宵盯著他看了很久,總覺得張孔不是在向他求饒哀求,只是在為自己流淚,連于水宵拿濕巾給他擦臉都沒有變化,反復地呢喃“求求你,求求你”。
    第15章
    哭到呼吸堿中毒是張孔自找的,于水宵對他另有懲罰,在穿孔店門口時張孔還在問于水宵可不可以不要?
    昨晚他哭暈了,于水宵給他喂了藥,早上起來沒有想象中的難受,借著身體不舒服他一直勾著于水宵的身體。
    于水宵問他不用上班嗎?
    張孔告訴他,自己已經辭職一段時間了。
    于水宵沒說話,給他冰敷眼楮,張孔不安地抓著于水宵的衣擺。
    張孔看不見的期間,于水宵沒說。
    下午陽光爬進窗,舔著張孔的腳心。于水宵見張孔的眼楮腫得不那麼厲害了,帶著張孔去了穿孔店。
    “張孔,你不安分一次就打一個釘子。”于水宵坐在一旁,明目的光圈里,張孔露出上半身,隱隱約約的wen痕和白皙的皮膚橫陳重疊在一起,穿孔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美。張孔不想要夸獎,只想要停止。
    穿孔師在張孔身上涂酒精,小聲安撫張孔別緊張,放松一些,他的身體很漂亮,ru環很適合他。
    張孔以為是小時候不情願打針,張渙不給他安慰也沒有獎勵,只是讓他老實點,否則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醫院,護士姐姐溫聲哄他。可是針劑至少有健康的功效,穿孔對張孔來說只有訓誡。
    他抬頭祈求地看于水宵,于水宵支頤地望著他。張孔從于水宵的眼神里得到否定的回答。
    胸口刺痛,穿孔師抬起身,告訴張孔已經打完了,又問張孔是不是沒有很痛?
    心髒靠左,環穿在右,張孔恍恍惚惚,身體里的痛感好像流出來了,細細密密地一點點炸開,他微微張著嘴,伸手想摸的時候被阻止了。
    于水宵湊近看了看,沒發表什麼意見,反倒是張孔的睫毛眨了眨,“我有了兩顆心髒。”
    于水宵和他對視,凝望著他的眼楮,張孔錯覺自己看到了一些復雜的東西,他說不出來,傾向于當成是幻覺。于水宵給他很多幻覺,就算真實地發了也會不做數。
    “我不喜歡這個東西。”張孔坐在于水宵的懷里,悶悶不樂地講話。
    于水宵撥弄著環,張孔像得了長痛一樣沒有效地躲。
    “我覺得挺好的,能讓你記住誰是主人誰是狗。”
    “張孔。”于水宵說。
    “我不要。”張孔猜到于水宵的目的,微弱地拒絕。
    “最後一次。”于水宵開始倒計時。
    張孔的眼淚從眼眶里滑出來,卻好像沒有感覺到。
    “汪汪。”
    手指摸入他的口腔,張孔嗚咽地又叫了一聲,吞掉了清晰的咬字發音有了動物性的模糊,口水不能自控地流出來。
    張孔難挨地閉上眼,于水宵的手拿出來了,嘴唇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腦袋垂落在于水宵的胸膛,背脊隱隱地發顫。
    “你看起來不太好。”說完于水宵沒打算給予幫助。
    張孔的呼吸往下掉,有點耳鳴了。于水宵平靜的聲音從四面八面涌過來,身體的器官接二連三出現問題,運作困難堵塞。于水宵拍了拍他的背,“抬頭,張孔。”
    “張孔。”于水宵大了點聲。
    張孔沒抬頭。
    丑態百出。
    張孔模糊地想。
    簡直丑態百出,在于水宵面前一無所有,從外到內,沒有衣服,沒有自尊心,愛也被不留情地收走再丟掉。
    從小到大張孔都沒有這麼失態過,在于水宵面前卻一而再再而三,但就算是于水宵,張孔也不能接受。
    于水宵等了張孔一會,在想要不要送張孔去醫院的時候,張孔說話了。
    “秘密交換秘密,”張孔抬頭,學著于水宵說話,補出了自己的充分不必要條件,“你給我你的丑陋,我也把我的瘋狂給你。”
    于水宵愣了愣,張孔看起來比這兩天的任何一刻都正常,有一些當年漠不關己的模樣。
    張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舌面上的一點紅,抬手把下巴上的口水擦干淨,視線從于水宵的脖頸上一點點往上爬,不怯弱地和他對視,不再試圖激怒于水宵,也不再向于水宵求取什麼。
    “再喜歡一個人在得知他的真實以後也會面目可憎。”
    “張孔你給我你的坦誠是想要我愛你還是恨你?”
    于水宵不再出言不遜,平靜地跟他講話。此刻于水宵卸下偽善,隱去被刺激到頂而激發出的可恨,張孔找到航標,不再繞著于水宵亂轉,兩顆心和二十五年來的任何一個瞬間都不一樣,卻都最真實,最親近。
    “你不是問我什麼時候去死嗎?”張孔說,“很快了,就明天。”
    張孔起身從于水宵的身上離開,走出了于水宵的房間,他比少年時候居然還要瘦了,撐不起一副成人的骨架,但背脊始終很直,只很少的時候在于水宵面前彎下。
    張空躺在自己的床上,盧可爾的東西已經被清理走了,這里睡過三個人,張孔卻感覺不到任何一個人活過的痕跡,像一間免費旅館,誰無家可歸就收留誰,不被愛的張孔,暫時落腳的于水宵,謊稱同居實則方便戀愛的盧可爾。
    于水宵真正想問的問題也不是張孔想要什麼。
    張孔已經猜出于水宵真正的問題。
    張孔,你要我的坦誠,是想要愛我還是恨我?
    第16章
    下午一點。
    于水宵趕到天台的時候張孔正坐在上面曬太陽,他閉著眼,腿在虛空里晃,神情繾綣,仿佛已經來到奈何橋,做好飲下黃泉水重新來過的準備。
    看見于水宵來,張孔沖他揮了揮手,從未有過的恣意,他渾身上下都流淌著過剩的暖意,從天台上爬起來,站直,回頭望著于水宵,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名字,于、水、宵,比以往每次都認真,但也如釋重負因此沒有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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