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獻城前她就命侍女把府里值錢又輕便的東西通過這條暗道搬了出去,以備後用,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才開城門,裝模作樣地和那禽獸討價還價。她早就和借嫁衣的瞎婆婆商量好,一個在外透露地窖的消息給陸滄,一個在內拿圖紙,不愁騙不到陸滄的信任。
    可惜她不懂怎麼做舊墨跡,只找了張陳年舊紙,照著原本的地窖圖仔細抄了一遍,就為了將這條暗道從圖上抹去,瞞過外人。原圖被她給燒了,這世上除了哥哥、兩個侍女和湯圓,再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出城的方法。
    采蓴佩服地夸她︰“姐姐神機妙算,什麼燕王楚王,千歲萬歲,還不是被耍得團團轉!”
    葉濯靈得意道︰“正是,你記住,只要男人覺得自己天下第一,那他就是天下最傻的。這才到哪兒,我要讓那禽獸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他不是忠君愛國嗎?這年頭手里有兵能打仗的重臣,就算再忠心,下場也只有一個。”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陰森,眼珠在暗中發著幽幽綠光,“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辦不到的事,自有人能幫我辦到,等上些時日也無妨。”
    采蓴好奇地問︰“是華將軍?可他的武藝沒有燕王好呀?”
    葉濯靈冷哼︰“賭鬼一個,只配給我送信。等我們安全了,我再和你細說。”
    酉時三刻,暗道外的天空已從酡紅變作深藍,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就黑了下來。
    兩匹駿馬在曠野上向北飛馳,迅疾如風,待看到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火,馬背上的人“嗖嗖”抽下兩鞭,黑馬嘶鳴著飛躍過蘆葦灘,落地時濺起點點泥水。
    “王爺,我這馬捱不住了!”朱柯苦著臉叫道。
    他騎的是上等戰馬,在軍中已算出類拔萃,可陸滄的坐騎飛光是大柱國賜的西域良駒,名副其實的快如閃電、耐力超群,非其他凡品所能比。兩人從蒼水縣原路返回,片刻不曾停歇,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終于趕到了雲台城下,朱柯胯下的黑馬為了跟上飛光,已經累得渾身是汗口吐白沫,明日決計不能再跑了。
    陸滄又抽了一鞭,聲音從前頭遠遠傳來︰“城中有馬可換,我先回府。”
    就這麼急?
    朱柯心里發毛,這麼多年他就沒見過王爺為哪個女人急成這樣,連軍隊都暫時拋下不管了,難道郡主闖了天大的禍?
    王爺好面子不說,他也不敢問,生怕戳到他痛處。這一路他默默回想猜測,應是地窖的圖紙有問題,但那日大伙兒都進了地窖搬兵器糧食,好端端地出來了啊?
    他摸了摸馬脖子,讓這精疲力盡的畜生慢跑著前進,視野里已看不見旁人,只有漫天星斗清冷地照著荒野。
    陸滄獨行一里,到了雲台城下,頭頂的垛口倏地亮起數盞風燈,露出一排長矛,譙樓上有值班的士兵大喊︰
    “何人在城外?報上名來!”
    陸滄摘下頭盔,露出面孔,高聲問︰“城內可曾出事?”
    士兵听出他的聲音,大驚︰“王爺?!城內無事,您怎麼回來了?快快,去開城門……”
    不一會兒,南城門從中間打開,城頭士兵但見一抹黑影旋風般沖了進來,忙趴到城牆另一邊看,可那影子已然消失在街角,只有噠噠的馬蹄聲散在風中。
    “難道出事了?王爺竟一個人回來……”
    “咦,那邊樹林子里怎麼有火?”
    背後傳來同袍的咕噥,士兵朝東南方看去,一百步外的樹林黑漆漆的。
    “哪有火啊?”
    “我才看見的,閃了一下又沒了。”
    士兵沒作多想︰“哦,大概是那兩個兄弟帶著夫人的侍女在林子里過夜,那林子咱們不是去過嘛,說鬧鬼,其實就是騙人的,下面韓莊王的地窖都被咱們搬空了。想必是他們三人砍樹樁子生火,明日一早就回來了。你盯著,有異狀就報。”
    南城門到韓王府步行只用兩盞茶,騎馬更快,轉眼就到了大門口兩個石獅子跟前。
    陸滄連馬都來不及拴,揪著飛光的耳朵說了聲“站著”,跳下馬背。守門的侍衛揉了揉眼楮,不可置信地抱拳行禮︰“王爺您……”
    “夫人可在?”
    侍衛詫異地開鎖,回稟︰“夫人當然在,她申時回來,待在房里一直沒出去過,這府里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啊。”
    ……難道是他太多疑了?
    陸滄心頭不安,大步走入院子,掛燈籠的老僕看到他,也吃驚地瞪大眼楮,待他走入月洞門,“嘖”了聲——看姑爺這陰沉沉的架勢,府里許是要遭難了。
    西廂房的廊下無人駐守,只有兩個佩刀的士兵站在台階下,見了他都單膝跪地,面帶疑惑︰“王爺您怎又回來了?哎……夫人說她要靜心練字,半個時辰前吩咐無論是誰都不許打擾。”
    陸滄沒再詢問,徑直走到門前撩開披風,“砰”地用刀鞘撞開緊閉的房門。
    一股幽幽的檀香躥入鼻子。
    外間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尊關公老爺的夾干漆像,香爐里插著三根線香,擺著一碟桂花糕。香已燃了一半,旁邊兩支蠟燭亮堂堂地照著屋內,燭盞里積了一小片紅淚。
    不久前有人在這拜過神。
    陸滄轉身,珠簾垂著,前方三尺遠處豎著一扇花鳥屏風,擋住了暖閣里的景物。
    屋里只有水漏的滴答輕響。
    他屏息站了須臾,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聲線發緊地開口︰“夫人。”
    這兩個字在房內蕩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耳朵里。
    無人應答。
    屏風後,燈花“ 啪”爆了一聲,暖黃的光暈鋪在氈毯上。他咬牙走過去,暖閣里空無一人,床帳束著,被子疊著,狐狸籠子空著,一排燭火熱鬧地搖曳,好像在張牙舞爪地嘲笑他。
    陸滄去淨室,里頭沒人,去另一個用作儲藏室的暗間,也沒人。
    “都滾進來!把人看丟了都不知道?!”他朝門外吼道。
    士兵循聲趕來,皆是大驚︰“啊呀!夫人呢?這怎麼可能?……王爺,我們用腦袋發誓,她真沒出去過!酉時我們還在這兒見過她!”
    他思緒紛亂,竭力平復滿腔怒意,“你們沒听見聲音?”
    “小的不敢欺瞞,真沒聲兒!我們一直在院子里守著……采蓴姑娘怎麼也不見了?”兩個士兵急得滿頭大汗,跪下連連叩首,“小的該死,請王爺讓小的們將功補過!”
    陸滄將刀鞘重重拍在書桌上,呵斥道︰“那就去搜!屋里有什麼東西被動過,都找出來!那麼大兩個人,長翅膀飛了不成?!叫人來,都去找暗道!”
    “是!您息怒!”士兵慌里慌張地去了。
    桌子震動,一支蠟燭骨碌碌滾到硯台邊,火舌舔上信函。陸滄眼疾手快地拾起蠟燭,移開鎮紙,看到信函中央寫著“燕王親啟”,字跡真叫個龍飛鳳舞。
    他撕開密封的火漆,倒出函中信紙,攤開其中一張,渾身血液頓時涌上腦門,指間蠟燭“啪”地折斷,砸在地上熄滅了。
    少頃,他定了定神,目光對上“放夫書”三個正楷大字,突兀地笑出一聲,掐了掐鼻梁,額角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來,揚手將鎮紙狠狠砸出去。
    “咚”地一下,床褥凹陷,石頭卻正好落在那個狐狸掏的洞里。
    陸滄深深地吐納幾下,把手里的紙揉作一團,恨不得撕成碎片,好容易忍住了,復又展開它,手指微微顫抖,指甲蓋捏得泛白。
    ……放夫書。
    什麼玩意?
    她敢休了他?!
    第24章 024放夫書
    【放夫書
    故韓王之女葉氏濯靈,幼承閨訓,本欲全清白之身,奈何為燕王陸滄逼婚,六禮不備,肝膽俱裂,求死不能。
    陸滄其人,暴戾恣睢,居功自傲,夜半私語之時,嘗顯不臣之心,妾雖一婦人,仍不齒其所為,願與其義絕。古之義絕,夫毆妻或殺妻之祖父母、父母,乃可行之,陸滄殺妾父兄,奪妾之志,更目無尊上,非人也!
    既以二心不同,妾奔舅氏,自後夫則任娶,永無爭執。夫妻之緣,三世共修,實屬難得,願夫君相離之後,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天打雷劈,不得善終。效無皮之相鼠,人人唾棄;作溷軒之糞土,遺臭萬年。
    葉氏家財皆為陸滄所奪,無所遺之,只余銅板一枚,聊慰其心。恐後無憑,立此文約為照,一式兩份,關聖帝君老爺、小妹葉湯圓所共鑒,如夫不受,可遞與官府審斷。
    葉濯靈泣血具
    永昌七年八月廿九】
    落款後還附著一個鮮紅的狐狸爪印,縫著一枚銅錢,正好擋住了方形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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