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書堂 > 穿越重生 > 唐朝小醫娘 > 唐朝小醫娘 第23節

唐朝小醫娘 第23節

    陸鴻元被夸得莫名挺起了胸膛。
    她瞥了眼孫砦,又四下看了看,拿出前世去小學做中藥養生科普的耐性,順手從藥櫃底下里摸出個破袋兒來,溫聲道︰
    “孫大夫,道理很簡單,你瞧這只粗布囊,袋身劃破了道口子,若是裝上粟米,可是會順著縫往外漏?這便是虛癥的癥候,黑豚的脾胃便虛得像這只破口袋兒,兜不住氣血,越往里補越漏,這也是虛癥不受補的緣故。”
    頓了頓,她還觀察了一下孫砦的神色,確認他在認真听著,便繼續往下說道︰“那何為寒癥呢?冬日里,我們把水囊擱在雪地里凍上,水凍成冰,囊身也凍得硬邦邦,這便是得了寒癥、痹癥的人,氣血不暢還會關節疼痛、僵硬的原因。”
    听到這里,孫砦已經有點明白了,臉色微微一僵。
    “好,我們辨明了病情,再來看你的方子。”
    樂瑤循循善誘地說著。
    “川穹肉桂湯辛溫熱燥,是藥性極為強猛的熱性藥,得了痹癥的人吃這方劑,便像把凍硬的水囊架在火邊烤,冰化了,囊軟了,腿自然也不疼了。但若是虛癥的人呢?他的脾胃已虛漏,你不先縫補那口袋、補上脾胃,反倒拿如炭火般的溫燥藥去烤它,胃里燒得慌不說,里頭殘存的氣血也跟著被燒干、消耗,到最後口袋空了,氣血供不上頭腦,可不就昏過去了?”
    “你的基本功還不夠扎實,往後不要急于上手治病,先多瞧、多听、多揣摩病例。”樂瑤說到這里便不再說了,回身繼續抓藥。
    孫砦呆呆的,反倒是陸鴻元听得如痴如醉,在旁拍掌︰“對對對,沒錯,說得可真太貼切了!”
    孫砦又轉眼盯著樂瑤擱在案上的破口袋,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話來。
    他想起之前給其他人治病,似乎正如樂小娘子所說的一般,容易被表象牽著鼻子走,看不透癥狀背後的真正關聯,最後……只能照著醫書,像個無頭蒼蠅瞎治一通。
    這麼想想,他似乎從未真正治好過一人。
    先前他給一個伙頭兵治腹瀉,用了黃連,反讓那人大瀉不止,差點拉得摔進茅坑里,氣得夾著雙腿都要來找他算賬;今春又給失眠難安的書吏開了點安神散,結果老說吃了他的藥,狂躁得夜里恨不得爬上圍牆引吭高歌,後來他也揪著孫砦的衣襟怒罵了半個時辰……
    他是不是一直在白費光陰,根本就是個門外漢?
    孫砦徹底蔫了下去。
    抬頭還想說什麼,卻見陸鴻元又舔著大圓臉追問樂小娘子黃 準備用幾銖︰“樂小娘子,黃 用七銖可會太少?他既是虛癥,是不是應當多補一些?”
    “足夠了,”樂瑤將一味味稱好的藥倒在方形紙包上,極有耐性地細細回答道,“方才才說虛不受補呢,黑豚不宜用猛藥,這個病也用不著猛藥,緩緩圖之即可。”
    治療黑豚這病主要靠那粥,把維生素b1補回去,立馬就能好七八成,開這藥主要是為了順帶把他的脾胃調理起來。
    孫砦雖有些窘迫頹喪,卻沒走開,一直豎起耳朵悄悄偷听著。他驚訝地發現,這樂小娘子真是一點兒也不藏私,方才仔細告訴了陸鴻元要如何配方,又仔細教他分辨痹癥寒癥,現在還將藥方如何斟酌劑量坦誠相告。
    听得陸鴻元已經成了只啄米的胖雞,只會點頭。
    之後二人又談起什麼脈來。
    這孫砦就沒听懂了。
    但二人一問一答,讓他越看越古怪。
    怎麼……老陸這殷勤的,好像樂小娘子才是醫工坊的老醫工,而他成了跟前跑腿的學徒?
    嘿,怪了,她不是才剛來嗎?
    將藥配好,包成四方的紙包,拿麻繩串起來遞給了劉隊正,樂瑤又細細囑咐︰“這藥粥喝完再吃,用溫火煎,早晚各一次。”
    劉隊正連忙應下,自掏腰包墊了藥錢,就打算背黑豚回去。
    黑豚都爬上劉隊正背上了,躊躇再三,還是忍不住回頭問︰“樂娘子,我這病真的喝粥就成了嗎?我覺得……我覺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輕,我……我怕又給耽誤了!”
    樂瑤見他猶豫不信,也不生氣,反倒眉目溫和地說︰“不如這樣,你回去便煮上一碗粥喝下,若明日一早未見好轉,你可徑直來尋我重開方子;若見好轉,便安心依我之法調養。如何?”
    陸鴻元也幫腔道︰“粥本養胃,你病根在脾胃,如今又虛弱,先吃粥後服藥,本無錯,你只管听樂娘子的便是。”
    劉隊正受不了他磨嘰,粗聲粗氣道︰“行啦!橫豎也沒別的大夫了,讓你吃就吃吧!”
    “那…那好吧……便依小娘子所言……”黑豚勉為其難答應了,說完又不好意思地對樂瑤抱拳致歉。
    他實在是被孫砦搞怕了,不得不謹慎。
    劉隊正也給樂瑤道了謝,便背著人打開門。
    誰知,黑將軍竟還蹲守在診堂門外,一見人出來,看清是劉隊正,便撲翅啄來!
    “哎哎,你這蠢鵝,住口!哎!你再胡咬一下試試,我明兒偷摸翻牆進來,非把你拔毛炖了不可!”
    劉隊正一邊躲,一邊喊。
    黑將軍頗有靈性,一听更是氣壞了,不僅動嘴咬,還用翅膀扇,嘎嘎叫喚不停。
    劉隊正沒法了,他嘴上說的硬氣,其實人人都知道,醫工坊的牲口都是不能踹不能打的。
    否則,叫陸鴻元知道了,他立刻就會撂挑子,推說自個腦疼眼疼胳膊疼治不了,專門指派孫砦或是武善能給打牲口的那些人治病。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夫!
    尤其是軍營里的大夫,他們是真下死手啊!
    他只好拼著被這鵝狠狠叨一口,才突出重圍。
    幸好他平日站樁練出來了,沒把黑豚摔了,就這麼背著人、咬著藥包,被鵝追著狂奔而去。
    總算成功驅退外敵的黑將軍也終于消停了,他傲然地昂著長長的脖子,睥睨眾生般往屋里瞅了眼,才昂首挺胸地走了。
    武善能靠在門邊,看得直笑。他剛剛安安靜靜看完了樂瑤醫治,又欣賞了一番劉隊正的糗樣,這時也奇了︰“怪了,黑將軍倒是不咬樂小娘子和她帶來的那小啞巴呢。”
    陸鴻元搖頭道︰“剛進門時也想啄來著,被我好言勸住了。”
    武善能哈哈大笑︰“怪道呢!原是你開了口!畢竟黑將軍是你從軍膳監的鍋里救回來的,從來只听你的話。”
    當時胡庖廚水都燒開了,就要給黑將軍放血拔毛,誰知兩個雜役去抓鵝,愣是沒制住它。
    正好陸鴻元過來割肉,一眼就瞧上了被三個人圍追堵截都攆不上的黑將軍,它不僅能跑,還知道繞彎跑、逮著機會回首就來一口,把人叨得嗷嗷叫、喝罵不止。
    就看中它這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脾性,這就買回來了。
    樂瑤打著哈欠,牽著同樣困得七倒八歪的杜六郎出來了。
    她實在太累了,白日里走了四十里的疲勞,在此刻看完病人後,全都涌了上來,她顧不上听黑將軍忠勇的故事,就和陸鴻元問鋪蓋在哪兒。
    陸鴻元現在對樂瑤的醫術是真正心服口服,看樂瑤就跟看會下金蛋的雞似的,兩眼發光,慈祥得很。
    以後有了樂瑤幫著坐堂看病,他可就輕松多了!
    又哪敢再讓樂瑤睡藥房啊!
    當即便拍著胸脯道︰“小娘子等著!我和孫二郎這就收拾鋪蓋,去大和尚屋里擠擠!你住我們那間,里頭有個稍間,搬張胡床進去,你和這小郎君能分隔兩間起居,多少方便些!”
    武善能撓撓光頭,沒出聲反對。
    他倒是無所謂,擠就擠一點唄,反正他夜里沾枕頭就著。
    何況……這樂小娘子醫術瞧著似乎比老陸還高明些,他眼下也有個難以啟齒的私事兒,牽絆多日了都不好意思尋陸鴻元給他看。現在好了,回頭尋個無人的機會,央這樂小娘子給瞧瞧。
    孫砦落在最後,他剛剛留下來偷偷抄了一份藥方,準備拿回去繼續研讀參詳,這時候才垂頭喪腦邁出診堂。
    才出來,就听陸鴻元替他做主把房間讓出去了,當即便不滿地喊道︰“哎哎哎……”
    什麼話,都沒問過他,他還沒同意呢!
    孫砦急了,他才不要和武善能那禿驢一個屋!
    正經人睡覺,睡著了也就安安分分的,頂多翻翻身。武善能呢?他睡覺,又放屁又打呼還磨牙,有時不知吃錯什麼藥,還在夢里念經,一晚上一個人,他能比唱戲都熱鬧,這誰受得了啊!
    陸鴻元也知道武善能睡覺不老實,可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可不想再多回想那令人無眠的一夜了。
    要不怎麼會一直讓他獨佔一間房呢?
    但現下為了樂小娘子怎麼也得將就了,大不了拿兩塊麻布團吧團吧塞耳朵里!
    為了將來長久計,他不由板起臉教訓孫砦︰“你哎什麼哎,人家樂小娘子剛來便幫你擦屁股平事兒,你還好意思哎呢!不然就劉隊正那暴脾氣,指定揍你了!說不準一怒之下,還要報到盧監丞那兒去,到時我們全都得跟著吃掛落,你可閉嘴吧!”
    孫砦張了張嘴,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沒法子,平日里雖總是老陸老陸的喊,但其實唯有陸鴻元才是經過甘州城醫科選試,被盧監丞以豐厚俸祿聘來的正經醫工,他和武善能純屬糊弄混事打雜。
    何況,他還理虧,也只能听他的。
    樂瑤聞言笑了笑,沒說話。
    流徙千里,又服過毒,原身的身子早已是內外皆虧的檣櫓之末,樂瑤確實也亟需一間安穩的房間好好休養。
    陸鴻元既有此好意,主動讓出住處,她也沒法子一直虛情客套,干脆順勢叉手一禮,大方利落道︰
    “多謝三位照顧,這份情誼樂瑤記下了。待明後日徹底安頓下來,我們不如一同抽空將醫工坊內外整頓一番。一來,診病之地務求潔淨,方能利病利醫;二來,若能規劃得當,或可再騰挪出些空間居住,往後大家也不必長久擠著住了。”
    她雖初來乍到,卻已瞧出這醫坊處處雜亂不堪。
    院里散養著駱駝鵝牛馬,一旦灑掃清理得慢些,牲口氣味便會十分燻人;診堂角落堆著好幾袋未及歸整的藥材,麻袋口還松垮地敞著,若非這里氣候干燥,早潮了!
    那診堂里的藥櫃格斗也十分混亂,不知是誰抓藥時不謹慎,好幾味常用的柴胡、甘草都混雜在一處了,看得樂瑤眼皮直跳,恨不得當即便將藥斗抽出來分揀清楚。
    前世她敢這麼隨性,混淆藥材,能被老師罰得畢不了業。
    更別提開完方子,順眼一瞥,還發現牆角倚著幾把未清洗的藥鋤和碾藥槽,那槽底黏著深褐色的藥渣,都不知積了多久了。
    樂瑤看完這一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心里也只有一個念頭︰這兒的戍卒……命真硬啊!
    陸鴻元早有此意,奈何一人力薄,獨木難支,實在干不過來,听樂瑤主動提起,他更是大喜,立刻滿口應承,推著嘀嘀咕咕不情願的孫砦回屋收拾。
    走出幾步他又折返,又特地囑咐武善能︰“大和尚,你去燒兩桶熱水來,給小娘子與那小郎君盥洗沐浴用。”
    “ ,鐵公雞今日拔毛了!”武善能倒生了副與粗豪相貌不符的好脾性兒,嘿笑兩聲便出去抱牛糞柴草去了。
    兩刻鐘後,樂瑤掩上房門。
    她取過老絲瓜瓤,蘸了溫熱的水,從頭到腳細細刮搓,把全身的灰泥都仔細搓了下來,又用葫蘆瓢沖洗干淨,這才把自己整個人都浸入還剩大半桶的熱水里,溫熱包裹住四肢百骸,她忍不住閉目長嘆了一聲。
    雖然才穿過來幾日,她也從沒叫過苦叫過累,但她對這個世道,其實……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還未適應。
    行醫之人,多多少少都沾點潔癖,但之前在路上,能活著下去遠比那點潔癖、那些體面更重要。
    她身上其實很髒了。
    原身已是個很愛潔淨的女子,奈何一路顛沛流離,實在沒法梳洗,記憶里,流犯途中若能偶遇溪流,她便趕緊掬水擦臉,露宿時,也會尋些干淨的雪水或晨露,仔細擦拭臉龐、頸項和雙手;發髻散了便以指為梳,重新綰緊。
    她也曾盡量不令自己蓬頭垢面。
    後來是阿耶離世,她又叫張五那等惡人盯上,不得不抹泥散發、裝得邋遢骯髒,可惜這等小伎倆沒能糊弄過去。
    不過此地天寒地燥,身上味道倒不重,頭發里大多也只是干燥的沙塵,若是在南邊,恐怕已餿了。
    方才她刷洗時,都洗出一地泥湯來了。
    為了省水,樂瑤費了半天勁才洗干淨,又留戀不舍地在熱水里多泡了一會兒,起來擦干後,一時通體清爽,人也高興起來,只覺渾身上下起碼輕了兩斤!
    好好洗了一回澡,樂瑤把擦得半干的頭發攤在火炕上烤,烤著烤著,人便迷糊了起來。
    醫工坊每間屋皆砌夾牆、盤暖炕,還挺暖和。
    她沒有干淨的里衣,還是等熱水時,陸鴻元看不過眼,催那縮在火塘邊烤火的孫砦去借兩身衣裳鞋襪來。


新書推薦: [咒回同人] 我的咒高物語怎麼方方的 [武俠同人] 萬梅山莊隔壁 重生千禧年,我成小學生啦? 珠廣寶氣 開局先殺男主(快穿) 有情人終成甲乙方[gb] [綜英美] 我們的目標是︰退休養老 [文野同人] 今天小蘿成了誰的女兒 家父劉邦,有事罵他,朕忙[大漢] [綜漫] 我與不二前輩與肝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