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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第36節

    穿過一條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跑得樂瑤都冒汗了,可算到了。
    北面烽燧換防的戍卒們被安置在一處閑置倉房外,門前圍了不少人。老與幾個陌生小吏簇擁著幾位身著官服的官員,正躬身陪著說話,只是眾人臉色都有些嚴峻。
    樂瑤還看到了一兩個眼熟的面孔。
    頭一個,便是途中與流犯同行的趙三郎之父趙秉真,此人四十來歲,容貌倒是保養得還算年輕,上唇留著修剪得短短的一字胡須,也換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官服,但他似乎穿得不是很自在,手半藏在袖中,攥得緊緊的。
    如今應當該稱他趙司曹了。
    另一個是位身著文武袍的獨臂武官,他在鐵甲外頭隨意套了件深綠的官服,襟擺未系,依舊松垮垮垂著。他也沒有戴襆頭,高高束了發冠,獨立在那幾位寬袍博帶的文官中間,眉眼冷又硬。
    樂瑤認出來了,是她那天進苦水堡時,曾瞥見一眼的、領著一隊傷兵歸來的武官,當時因他渾身上下都是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又少了一臂,令她印象深刻。
    劉隊正見此情形,腳步不由得放緩,先伸手理了理身上半舊的布甲,又扯了扯衣襟,才低聲對樂瑤道︰“一下病倒這許多人,大人們都疑心是疫病,才將人挪到這閑置倉房隔離。可黑豚並不是疫病,且已好轉了不少,我沒敢提及他,免得被牽扯,也叫挪進來……還望小娘子待會兒幫著周旋一二。”
    樂瑤點點頭,順帶多看了劉隊正一眼。
    劉隊正生得輪廓方正,顴骨又略高起。從中醫面相學里來看,顴骨屬金應肺,高則肺氣偏旺,性多躁急堅毅,行事往往雷厲風行、少容轉圜。這兩日接洽下來,他平日作風,果然也是風風火火、說一不二的。
    沒想到的是,他還有這樣一副細膩心腸。
    前世樂瑤剛學中醫那陣子,總愛悄悄給人面相,她老師知道後,便告誡她︰“學中醫的雖然也得學易書,但你身為醫者,千萬不要迷信面相,你要記著,人有千面,相由心生卻難盡窺。”
    如今倒是又應驗老師的話了。
    片刻間,已經走到那間倉房門口,樂瑤便隨著劉隊正上前見禮,卻見中間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官員正好轉過臉來,看見了樂瑤,他眉頭一皺︰“怎將個弱質女流帶到這里來?”
    樂瑤腳步頓住,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
    她今日比之前體面多了,洗過澡,淨了面,頭發按著原身梳頭的記憶,向上梳成了一個干淨利落的胡髻,用一條粗布帶束著;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胡襖,她也用濕帕子細細擦拭過,除去了塵土與污漬,雖依舊寬大,卻也是整潔的。
    嗯……怎麼說呢,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至少從豆芽菜成精進展到人類了,也算有所進步。
    “末卒劉釜參見各位大人。”劉隊正連忙上前一步,叉手躬身行禮,“回駱參軍的話,這小女娘乃醫工坊新分派來的醫娘,醫術精湛,特請來診治。”
    “醫娘?”駱參軍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樂瑤身上上下打量,滿是疑慮。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盧監丞,“哪來的醫娘?”
    盧監丞還沒開口,老已滿臉堆笑,先邁出一步替自己的上司解釋︰
    “駱大人有所不知,此女是前幾日剛來那批流犯中的犯官家眷,出身南陽樂氏。其父為太醫署醫正樂懷良,路上不幸歿了;祖父乃貞觀年間蒙先帝親賜‘國醫聖手’的樂仲明。下吏已核查過她的家世,又听聞她途中曾救治流犯,醫術確有過人之處,方才作此安排。”
    老說得很是恭敬得體,卻獨獨沒有提及岳都尉舉薦的事情,盧監丞眼珠一轉,很快便意會了,順勢接話應和道︰“是,駱大人前日往甘州赴劉太守宴飲,不在堡中,我等還未來得及向您稟報這批流犯的分派事宜。”
    駱參軍聞言面色稍霽,朝樂瑤微微頷首︰“原是世家之後,難怪,有此家學淵源也正常……唉,就是年輕了點,不知能否應對這般危急的局面……”
    他說著捋了捋青袍上的褶皺,突然話鋒一轉,側頭看向趙秉真,微微一笑︰“我記得盧監丞說起過,趙司曹不是與流犯們一起來的麼,可認得這位樂醫娘啊?”
    趙司曹自然認得樂瑤,之前他見樂瑤有些醫術,還默許了妻女與其搭話,方才也不動聲色地瞥了她好幾眼。但他始終沒吭氣,這時听到駱參軍忽而扯上他,臉色還僵了僵,隨即拱手道︰
    “官員不得與流人私相往來。這半載路途勞頓,趙某因水土不服,身體抱恙,終日臥于氈車之中,與流犯從無交集,並不認得。”
    那駱參軍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轉頭對盧監丞等人笑道︰“趙司曹不愧是長安來的,說話做事果然謹慎有度,你們該多學學。”
    盧監丞自然附和地笑。
    趙司曹的臉色卻不知為何更加難看了。
    自始至終,那獨臂的武官始終一言不發,他冷漠又有些悲意的目光虛虛地落在遠處,也不知在看什麼,倒像沒听見有人說話似的。
    樂瑤站在一旁,是看在眼里,又急在心里。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駱參軍雖也是青色官服,但官位只怕比盧監丞、趙司曹都大一些,所以他忽然借著她打起了啞謎,這些官吏也都只得听著……但這與她又有何干系?
    她是來治病的,又不是來听這些的。
    病人還在里頭呢,也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即便只是維生素b1缺乏癥,患此病的大多都是輕癥,但若是不幸癥狀嚴重,也是會引發心衰而死人的!
    啥時候才能看病啊!
    但方才急得要上房的劉隊正都只得站在那兒忍耐,樂瑤也不敢貿然開口打斷這些官吏在那兒彎彎繞繞。
    幸好,陸鴻元很快追上來了,呼哧呼哧地站到樂瑤身後,他氣都還沒喘勻,便听那駱參軍見了他眼前一亮,似乎對陸鴻元信任多了,招手道︰“陸醫工來得正好。這些戍卒癥狀怪異,眾人皆疑心是疫病,你先進去查驗一番,若真是疫病,即刻出來稟報!”
    吩咐完,余光瞥見樂瑤,又添一句︰“既然這小醫娘是杏林之後,來便來了,也跟著進去,給陸醫工打打下手吧。”
    “啊?” 陸鴻元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樂瑤,讓樂小娘子給他打下手?
    駱大人莫不是說反了吧!
    樂瑤反倒沒有二話,草草對官員們行了個禮,伸手拽住陸鴻元的胳膊就往倉房里沖︰“別愣著了,趕緊去看病人!”
    劉隊正早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方才官員們議事,他插不上半句嘴,此刻忙訕笑著朝眾人作揖告罪,緊隨二人身後進了倉房。
    那獨臂武官這時才行禮,淡淡開口︰“我也進去了。”
    “唉,周校尉稍安勿躁……”駱參軍扭頭要攔他,他卻已轉身掀簾而入,惹得駱參軍只得無奈地搖頭,幽幽地抱怨道,“沒一個省心的……”
    這時,盧監丞才湊近低語道︰“駱大人,您前日去赴劉太守的宴時,可曾見著各位將軍?先前傳聞,不僅李司馬的義子阿屈勒少將軍要來,連督修北疆烽燧的任少將軍、幽州御敵的甦小將軍都率親騎連夜趕回甘州了,不知這些傳聞是否屬實?”
    駱參軍瞥了眼趙司曹沒回答。
    趙司曹頗覺屈辱,臉色沉郁地捏了捏拳頭,站得遠了點。
    駱參軍這才悠悠地轉回目光,沉聲回答道︰“確是實情。各部將來得齊整,看這架勢,朝廷怕是真要對吐蕃用兵了。故而我今日才會如此緊張,若我們的戍堡生了疫病,一旦散播開去,耽誤大局,豈不是要被諸位將軍問罪?”
    盧監丞眉頭緊鎖,他也是擔憂這個才問的,若真是疫病……
    駱參軍望著倉房的門板,語氣凝重︰“若真是疫病,絕不能讓其蔓延出去。”
    盧監丞的臉緊繃了起來。
    駱參軍停頓了一瞬,再開口時眼神里已帶上了決絕︰“即便要我背負罵名、要我昧了良心,也只能狠心處置了。寧可犧牲這幾人,也不能讓疫病毀了整個苦水堡,耽誤家國大事。”
    盧監丞心里多有不忍,偷偷瞧了眼已嚇白了臉的老,也只能咬了牙重重點頭。
    邊關之人,誰不知疫病的恐怖?
    草原上地廣人稀,部族分散,疫病難成氣候,可大唐邊軍屯田聚居,一旦疫病傳入,便會如野火燎原般蔓延。
    尤其是痘瘡、鼠疫、畜疫,人隨畜病,死者十之七八,十分恐怖。年初苦水堡便被胡人傳染得過一次斑疹傷寒,病情是突發高熱、全身出紅色斑疹、頭痛劇烈,一傳十、十傳百,死者甚眾。
    尤其是冬春季節,這類疫病更是防不勝防。
    盧監丞和駱參軍都是那次斑疹疫病的親歷者,當時,用太平車推到大漠里等待焚燒的尸首堆疊得小山一般,至今想來仍心有余悸。
    也是因死傷太多,人手不足,這一年來分到苦水堡的流犯、貶官才更多了。
    那邊,周校尉剛走進去,便覺眼前一暗。
    這倉房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原是用來堆牛羊馬匹的草料的,因此這屋里暗沉沉的,唯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一方光柱,草灰浮在空中,在光柱里四下飛舞,嗆得人鼻頭癢,只想咳嗽。
    五個戍卒倒在鋪了干草的泥地上,他上前一看,一個個甚至連眼皮都是腫的,從衣袖里露出來的手腳,胖碩得如同發過的面引子。
    樂瑤與陸鴻元已經馬上蹲下來查體了,兩人挨個病患按過去,都不需用力,稍稍一按,便是一個深坑,半晌也回彈不起。
    有個年輕的,病情最重,許是連喉頭都腫起來了,張著嘴呼吸,已有些喘不過氣,喉嚨里發出用力的、好似拉風箱般的聲響。他每一次呼吸都帶動上半身微微抽搐,看著實在揪心。
    周校尉緊了緊拳,卻還是克制住了情緒。
    他斷了臂膀,恐怕在苦水堡待不了多久便要回鄉了,方才盧監丞與駱參軍說起疫病如何如何,他想著,即便是疫病,也該進來為這些曾在他手底下拼命的士卒,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就算染上也無妨,他也已是個廢人了。
    “陸大夫,你那邊兩位狀況如何?”
    一道很清澈的女子聲音,突然將他從默然出神中喚了回頭,慢慢轉過頭去看,便見老口中那曾經出身高貴的小醫娘,蹲在一名四五十歲的老戍卒身旁把脈,一邊默然數著脈息,還抽空轉頭去問陸鴻元。
    這老卒昏迷不醒,人滿臉風霜,鬢角斑白,頷下留著稀疏的短須,身上的布甲也已又髒又破,雙手布滿老繭,指甲縫里還嵌著泥垢。
    但她卻絲毫不嫌腌,神色嚴肅地伸出三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後,又捏了捏那老戍卒的手腕。
    他的皮膚已有些發涼,手按下去,隔著皮都能感覺到有一種濡濕感,像按在牛皮水袋上似的。
    陸鴻元听得樂瑤問,也是面色嚴峻地連連搖頭︰“樂娘子,我這邊兩人的脈象也已很弱了,實在不大好。”
    周峰便見那小女娘只是皺了皺眉頭,並沒露出特別慌亂的神情,反倒抿了抿嘴,略沉思了一會兒便抬頭道︰“陸大夫,你先出去與盧監丞他們稟報吧,這幾人也是軟腳病,只是已到危急的程度,需要盡快處置了。”
    “好,我立刻去。”陸鴻元二話不說便听命出去了。
    這看得周峰頗有些稀奇。
    那小醫娘生得這般瘦瘦小小,年紀也小,又是流放來的,竟不過一兩日便能使喚陸鴻元了?
    周峰在端詳她時,她又低頭沉思了起來,但也只想了幾息,立刻便翻起她背來的藥箱。
    他不由向前邁了幾步,想看看她打算要如何醫治這五個危重的病患。
    她旁若無人地翻找,還自言自語地懊惱︰“遭了,來得太匆忙,好些藥材都沒帶齊,幸好艾絨、針囊和火石都在……”
    好似根本沒看見周峰這麼個人站在旁邊一般。
    樂瑤的確沒看見,她已無法分心去留意周遭那些人情世故、官場往來了,這時候,便是把當朝聖人搬過來戳在她眼前,她恐怕也會請他往旁邊讓一讓,別擋住光線的。
    這些病人已耽擱不起了。
    他們的脈象大同小異,與黑豚先前脈象相似,卻更虛浮、細弱,舌苔更不必說,和黑豚一樣,都是肥大、有齒痕、苔灰白厚膩,甚至因水腫過甚,舌底還呈現淤色。
    顯然,他們也都患上了維生素b1缺乏癥,但病情可比黑豚嚴重多了。
    黑豚那般只腫了一條腿的輕癥,麥麩豆粥尚能調理,可這幾人水腫已蔓延全身,不及時處置的話,真會有生命危險。
    樂瑤飛快地想著,若是在後世就好了,這病一劑維生素b1注射液便能迎刃而解,靜脈輸液能比食補更快被血液吸收,一兩個小時內就糾正體內的缺乏狀態。
    她倒不是學中醫推崇西醫,她是實用主義,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不論西醫中醫,能把命拉回來的就是好醫!
    但現在……樂瑤神色凝重地看著眼前這五人。
    這幾人昏厥的病因與黑豚不同,完全是因水腫過于嚴重,影響了血液流通導致腦部缺氧。
    昏厥時強行灌食極易嗆入氣管導致窒息,所以……唯有嘗試著先用艾灸、針灸排水開竅,讓他們恢復意識與吞咽功能,才能通過流質食物補充富含b1的營養成分。
    也才有活下來的希望。
    希望他們還沒有深度昏迷,才能被她的針刺醒!
    事不宜遲,樂瑤立刻站起來,旁若無人地扭扭脖子、轉轉手腕,又拉了拉胳膊,還弓步壓了壓腿。
    有五個病人要救,她要在地上蹲或是跪很長時間,她不能手抖,不能腿麻,她自個要先穩住,先把筋骨拉開才行。
    熱身完,一轉頭,就看見那眼熟的獨臂武官,怔怔地看著她毫無預兆地跳起來打了一套動作十分不雅的……花拳繡腿?
    唉?這人什麼時候進來的?
    樂瑤也是一愣,但還是一手握著另一手,慢慢把雙手的指關節都掰了一遍,關節處為氣血流通的節點,外力擠壓關節腔,能短時間提升指關節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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