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江 星過得也不好。
他是被“賣”進公司的。
沒有背景，沒有人脈，要想出道就得沒日沒夜地訓練，或者接受那些金玉其外的領導的“額外照顧”。
他什麼都沒有，可偏偏生了一副漂亮得顯眼的皮囊。
在危機環伺的森林里，這就是致命的弱點。
江 星越來越沉默，身邊唯一稱得上是朋友的就是周聿風，他們一起吃飯、訓練。
直到安格加入。
江 星敏銳察覺到關系的變化，但他不屑于爭，于是選擇了默默疏遠。
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真正成團那天，江 星去過一次醫院。
那時的母親因為食欲不振，已經瘦得不成樣子，見到他卻破天荒地有了胃口。
江 星給她喂粥，削水果，陪她看電視，偶爾說幾句話，全程都十分平靜，沒有表現出絲毫情緒。
可母親卻越來越恐慌。
直到最後，江 星要離開醫院之時，女人終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地流淚。
“星星，我昨天晚上又做夢了，夢里你才剛上幼兒園，媽媽總是騎單車送你去上學……可我現在騎不動單車了，我這幾年經常想起以前的事，最可惜的就是沒有留下你小時候的照片。”
“媽媽很懦弱很沒用，沒辦法給你好的生活，還跟著你爸一起騙你，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我知道自己沒幾天日子了，謝謝你還能來看我。”
她幾乎喘不上氣，像即將死去的蟬，發出最後的鳴叫。
“要是有下輩子，你記得別來媽媽肚子里，媽媽命不好，拖累你。”
江 星猝然紅了眼眶。
向來體面的人，卻近乎狼狽地跑出了病房。
在一牆之隔的走廊外，他蹲在地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滿臉。
晚來的愛，還能叫愛嗎？
江 星不知道。
他人生中的前二十年，活得好似荒野，貧瘠的土壤里只剩下了親情。
可偏偏連親情也是殘缺的，不完美的。
叫人痛徹心扉。
所以他刻意忽視一切情緒，試圖把冷漠自己變成無堅不摧的堡壘，卻沒想到，密不透風的城牆竟然是從里面瓦解的。
醫院的白熾燈下，江 星從未如此清晰而絕望地意識到，他永遠沒辦法不在乎那個名為母親的人。
因為那是他唯一擁有的愛了。
•
凌晨三點。
江 星在夢中緩慢清醒。
他手臂下意識往旁邊伸去，卻摸了個空。
時晃不在。
被窩已經沒有溫度，應該是離開了很久。
江 星瞬間睡意全無。
門沒關嚴實，留了一點縫隙，客廳里隱約有光線透進來。
江 星艱難坐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他輕手輕腳打開房門，腳步驀然頓住。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時晃正靠在沙發上，大半張臉隱匿在陰影里，指尖猩紅火光忽明忽滅，前面茶幾上的煙灰缸快被堆滿了。
江 星有些發怔。
一走神，手腕不小心撞上門把手，發出沉悶聲響。
時晃猝然抬眸看過來。
“……”
四目相對，江 星率先向他走去，語氣有些疑惑︰“你怎麼大半夜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撲了個滿懷。
時晃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頭深深埋進他頸窩，以一個近乎依賴的姿勢抱著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江 星，我要死了。”
江 星懵了一瞬，下意識想斥責他說什麼胡話。
可下一秒，他卻渾身僵住。
時晃在哭。
滾燙的眼淚淌進他的頸窩，流向心髒所在地。
江 星不自覺睜大眼楮，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他從沒見過時晃哭。
他肆意桀驁，瀟灑不羈，是天空中最自由的飛鳥。
……原來飛鳥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嗎？
江 星不明白，可他的心好慌。
于是他收緊手臂，笨拙又耐心地撫摸著懷里人的脊背，輕聲安慰這只飛鳥︰
“別哭，我在。”
第124章 愛在黃昏日落時
可時晃眼淚流得更凶。
江 星偏頭親吻他的側臉，猝不及防嘗到了眼淚的味道。
苦澀而滾燙。
他心髒最柔軟的地方被反復戳弄，塌陷在最難言的酸澀苦楚里。
“別哭，”江 星呼吸急促，“發生什麼了？告訴我好嗎？”
緩了好一會兒，時晃艱難抬頭看他，聲音哽咽︰“我都知道了，梁天全都告訴我了。”
剎那間，江 星的血液仿佛凝固。
“當時你也才十八歲……”時晃白毛凌亂不堪，眼眶通紅，“他們憑什麼這麼對你。”
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早已結痂的傷口上，再次滲出血。
江 星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喉結滾動︰“都過去了。”
“怎麼能過去？”時晃跟他對視，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你一個人受了那麼多苦，我一想到你那時候才十幾歲，就忍不住……”
後面的話被濃烈的鼻音堵住，時晃肩膀劇烈顫抖︰“我好難過，江 星。”
溫熱的氣息混雜著淚水，浸濕了江 星的衣領。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為他的過去痛哭，如此真切地心疼他孤身熬過的黑夜。
他從來不把痛苦和別人講。
因為江 星不需要同情。
可在這個晚上，時晃卻像是抱住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貝，對他說心疼。
每一滴流進他頸側的眼淚，都在那樣赤忱、嘶啞地說著——
“我愛你。”
江 星抬起手，輕輕撫摸著他凌亂的白毛，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別哭。”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我現在很好。”
時晃悶悶地搖頭，還是不肯松開。
“真的很好。”江 星重復道，指尖順著他的肩膀緩緩下滑，停在那片紋著啟明星的地方，輕輕摩挲，“我遇到了你。”
時晃驀地一頓。
“那些事情都過去很久了，”江 星垂著眼睫，笑得溫柔，“也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如果不是那樣，我可能不會進娛樂圈，不會遇到你。”也不會知道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抬手，拭去時晃眼角的水光。
“我現在有你，有夜梟，有雪姐和小夏，有了很多想要守護的東西，那些過去，已經不能再傷害到我。”
時晃彎著腰，和他額頭相抵。
江 星仰起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像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我不再是那個孤零零的江 星了，你給了我最完美的愛。”
“所以，別替我難過了，好嗎？”
呼吸交織間，他輕聲說︰“看到你哭，我會心疼。”
時晃緊緊盯著他眼底真摯的溫柔，喉嚨哽咽，半晌才艱難擠出幾個字︰“我愛你。”
江 星唇角彎起。
時晃摟著他倒在沙發上，下巴磨蹭著發頂，“小狗會一直陪著你。”
江 星閉上眼楮，感受著懷里堅實的臂膀和沉穩的心跳，用盡全力回抱住。
客廳里的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
片刻後，時晃抱著他坐起身。
“我身上很臭。”
他剛才情緒上頭，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想也知道現在身上味道有多重。
可江 星摟著他的脖頸沒松手，眸光閃爍︰“幫你洗澡，要不要？”
時晃長眸倏地眯起。
江 星還在拱火，淡聲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時晃簡直被他氣笑，恨恨咬牙︰“你就可勁作，仗著我不敢拿你怎麼樣是吧？”
說著，暗示性地捏了捏他的腰。
江 星悶哼一聲。
渾身上下瞬間發軟。
時晃眉梢微挑，沒給他反悔的機會，直接把人抱起，大步朝著浴室走去。
這是個抱小孩的姿勢。
江 星摟著他的脖頸，感覺自己像個樹袋熊，掛在人身上。
好羞恥。
他耳根有些泛紅。
時晃卻裝作若無其事，甚至故意使壞，手臂發力把他往上顛了顛。
“！！”
江 星猝然收緊手臂。
隨即，抬手就往他頭上呼了一巴掌，幾撮焉趴趴的白毛倒在一邊。
時晃不爽地頂了頂腮，報復性地往手底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啪——！”
手感比想象中還要好。
剎那間，江 星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他從沒被人用這種方式打過，想也不想就是一聲怒斥︰
“混賬！”
時晃戲謔勾唇，意味深長道︰“寶貝，你身上的肉還挺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