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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元禿玉笑了起來︰“再不願意承認,你我的身上也流淌著同樣的血脈,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之一,怎會猜不出你最後是怎麼死的?”
    元渾不說話了。
    元禿玉繼續道︰“所以,姑姑勸你,回怒河谷去吧,你或許能做得了一個部族的王,但是你當不了天下的共主。”
    元渾冷冷地看著她︰“我回怒河谷?然後你便能攫取我的利果實,繼而一統天下了?”
    “不好嗎?”元禿玉昂著下巴,絲毫不似一個俘虜,她意氣風發道,“從古至今,這九州大地上還從未出過一個女皇,而我,日後便是這前無古人的第一位。”
    元渾被這話氣得笑出了聲,他問道︰“姑姑可還記得,自己如今是你佷兒我的階下囚?”
    “但很快就不是了,”元禿玉抬起了嘴角,她說,“你放了我,撤兵回怒河谷,我便為你救張恕。”
    內屋中暖意融融,元渾正坐在錦席上用長勺攪動著小鍋內的甜釀,同時一臉認真地操控著火候。
    “今日的甜釀怎麼有些發苦?”捧著碗的張恕突然開口問道。
    “是你口苦。”元渾回答。
    “陛下去見禿玉公主了?”張恕又問。
    元渾拿著勺子的手一頓,低低地“嗯”了一聲︰“正好二叔也在那邊。”
    張恕無聲一嘆︰“陛下,您千萬不要相信禿玉公主的話,‘胭脂水’之毒沒有解藥,她的巧言令色都是在騙您。”
    “我知道,”元渾聲音悶沉,“我沒有相信她。”
    “陛下……”
    “我只是想知道,丞相當初到底為何會選擇我?”元渾驟不及防地拋出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張恕一愣,旋即又了然,他笑了笑,道︰“陛下可是听說了什麼嗎?”
    元渾不答。
    張恕又問︰“是禿玉公主告訴了陛下嗎?”
    元渾把勺子重重地放回了鍋里,他抬起頭,有些委屈又有些幽怨地看向了張恕︰“丞相真是什麼都瞞著我,什麼都不跟我說。”
    張恕失笑︰“神話傳說而已,說出來平白給自己臉上貼金,若是大王沒能打下這九州江山,那臣豈不是要貽笑大方了?”
    “張恕!”
    “更何況……”張恕低咳了兩聲,繼續道,“更何況,為我賜名‘天衍’之人乃是他慕容徒,慕容徒說的話,我總要先懷疑一下才能相信。”
    元渾氣惱道︰“那你又為何要將我視為‘天定之人’?”
    張恕看向了他︰“因為陛下曾死而復。”
    元渾不說話了。
    張恕一笑︰“陛下是不是好奇,臣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好奇。”元渾嘴硬。
    張恕回答︰“《怒河秘》與烏延埡口的沙蛇一樣,都是從來自陛下前世的‘舊書’,其中不光載錄了有關怒河刃的來歷,還載錄了一些……與陛下有關的事。”
    “與我有關的事!”元渾大驚失色。
    “但那都不重要。”張恕認真地說,“重要的是,陛下誤打誤撞,見證了兩世的因緣,已是身負天命。而那守在阿史那闕,憑借著洞窟里的道經,通過前世百代輪回命數測算出的結果又怎能與陛下的‘天命’相比擬呢?真正死過、又真正重活一世的人才是看過‘天衍’到底是什麼的‘天定之人’”
    說到這,張恕一笑︰“更何況,這世上誰又能說得準,誰才是真正的‘天定之人’呢?沒準,神話只是神話,世上從來就沒有神仙,能決定誰主沉浮的只有兵馬與民心。”
    小鍋已被燒得滾燙,青稞醅子咕嘟咕嘟地散發出了沁人心脾的甜香,元渾攥著勺子,神色怔怔︰“可是,不論如何,你還是在我毫不知情時,就已決心……”
    “決心將自己的性命獻給陛下了。”張恕說了很多話,已累得意識昏沉,但他還是強撐著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但那都是臣的一廂情願,陛下……不必介懷。”
    “可我……張恕!”元渾本欲反駁,誰知剛一抬眼,就見張恕身子一歪,一縷血絲隨之溢出了他的唇角。
    元渾大驚失色,一把丟下長勺,撲上前接住了軟倒下來的張恕。
    他那晨起時稍稍好轉的臉色已迅速變得慘白,原本微弱但還算平穩的呼吸也猛地短促了起來。原來,那不過是回光返照。
    元渾咬緊了牙關,喉頭一哽,擠出了一絲被扼住的嗚咽。
    “我該如何相信你?”一天前,在面對元禿玉時,他這樣問道。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是……我想佷兒已經沒得選了。”元禿玉笑著回答。
    元渾強忍恨意,說道︰“你自稱有解藥,可我已找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胭脂水’之毒的解藥。姑姑,你何必騙我?”
    “我沒有騙你。”元禿玉一臉正色,“渾兒,你既知我曾利用外祖慕容家豢養‘心篆玄錮’子蟲,那你就應當听說過‘心篆玄錮’脫胎于何種蠱毒。”
    元渾從牙縫間吐出了幾個字︰“金央襲相蠱,‘心篆玄錮’便是用襲相蠱煉出來的。”
    “那你也應當知道,在金央秘法中,襲相只是第一層,而襲相之上,還有血契與換命。因金磐宮倒塌,金央一族榮光不再,但四年多前,我卻從斡難河一戰中發現了‘血契’的要義。”元禿玉笑語吟吟,“渾兒,我已為張恕找到了一位結契之人種下了引子,並取走了這位結契之人的苦血,只要張恕飲下他的苦血,成為契主,那能獲得結契之人的余壽。”
    元渾心中大駭,許久不能言語。
    元禿玉凝視著他︰“渾兒,選擇權在你的手上。但是,姑姑可要提醒你,這個結契之人乃九州大地中的一位無辜者。你若選擇了讓張恕活下去,就說明你元渾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自私自利的懦夫,你的心里從未裝過這個天下,而你自然也不配做九州的共主。所以,如果想讓張恕與你相伴余,那你就得撤兵,回你的怒河谷去,此不得南下一步。可倘若你選擇讓張恕死,讓他這個‘天定之人’為大欽獻祭,那你元渾便已踏出了身為君王的第一步,而我元禿玉也會心甘情願率領勿吉一族跪在你的腳下,俯首稱臣。”
    “不,不行……”元渾不知在回答哪個問題,他只一味地說道,“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無濟于事。當然,你也可以殺了我泄憤,然後挨個審訊我身邊的人,或者把徒太山翻個底朝天。但是我保證,我死了,張恕也活不下去。”元禿玉滿不在乎道。
    “你……”元渾勃然大怒,“你才是真的齷齪!”
    “齷齪?”元禿玉笑了,“齷齪就對了,沒有哪個開國之君是不齷齪的。就像我愛那哈,可我仍然能舍棄他,讓他用自己的死來激怒整個北狄!等來日我問鼎中原,我會為那哈修建天底下最龐大的陵寢,但我絕不會因他而停下腳步、因他而改變自己,這就是君王的愛。渾兒,我若是你,我甚至等不到張恕咽氣就會親手殺了他,讓他作為皇位下最堅實的墊腳石。”
    元渾霍然起身,扭頭就走。
    元禿玉放聲大笑,狂妄不羈,她說︰“佷兒,選擇權在你的手上!”
    嗚——
    今日除夕,窗外風雪大作,天地萬籟俱寂。
    營盤下,不知是誰唱起了北境的民謠,聲音悠悠遠遠,一路越過篝火,飄向了遙不可及的山川河流。
    暖閣中,環抱著已經失去了聲息的張恕,元渾也跟著哼起了那遙遠又古老的調子︰
    “朔風卷百草,胡笳吹月寒。君出西南關,我守衣帶寬。雁渡越長隴,怒河繞千山。願作東去水,奔流入萬川。”*
    第91章 尾聲怒河長歌
    開春,冰消雪融。
    因如羅大軍突然在年關當下停住了腳步,本欲南逃的王含章留在了鵲山渡口,繼而投降了自交州北上的前興。
    瑯州王氏手下的部曲盡數歸服前興殘部,謝家皇帝再振昭興兩代雄風,迅速拿下了本就欲倒戈舊朝的長亭孟、祁、高三家。
    扶立姚閭正統的稽陽蕭氏與蔣州吳氏退居東南沿海,與復國在望的“大興”相對而立。
    此時,本就由前興一手建立的二十八座天關要塞聞听謝家皇帝復闢,眨眼間便有十余座兵變。
    如此,局勢已然變了。
    沒能趁熱打鐵、一鼓作氣的大欽失去了南下的最佳時機,不得不有條不紊地放棄冠玉,轉進河州。
    然而,被驅趕回燕門以東的勿吉人立即再次西出,飛速搶佔了河州十三郡,並躍躍欲試著要和興國決一死戰。
    元禿玉被元渾放回徒太山那日是個大晴天,抱梨關下鶯飛草長、春暖花開,一派欣欣向榮之相。
    大欽的皇帝陛下卻面沉似水,一副郁郁不樂的模樣,他解開了懸掛在腰間的怒河刃,抬手拋給了元禿玉。
    元禿玉一把接了過來,並笑著問道︰“怎麼?佷兒為何愁眉不展?”
    元渾看她︰“你是如何做到讓整個北狄在那哈死後都願意臣服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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