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然而,謝逸清並不敢與李去塵袒露所有的心跡,比起與她的阿塵互通心意,她更害怕失去現有的她。
    倘若她的阿塵知曉她所有的罪與孽,便如見了邪魔一般面露鄙夷拂袖而去,那她該怎麼辦?
    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她都不想去冒這個險。
    她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後果。
    因此,如現下這般,可以信任,可以牽手,可以相擁,就是渾身浴血骯髒不堪的她最好的歸宿了。
    傷痛難耐又愁緒滿懷,謝逸清便回到榻上和衣而躺,終在憂郁之下漸漸睡去。
    夢里,她回到了十二歲那年,湖州城破之前。
    三月三,上巳節,修禊事也。
    她提早幾日便將母親布置的功課念完,在今日跑去城北道觀尋李去塵,趕著帶她下山去水畔湊熱鬧。
    三月春暉,洞庭湖邊,在飄搖亂世之下,湖州城獲前朝總兵庇護,城民才可在此時以香草沐浴洗去晦氣,又曲水流觴歌以詠志,竟合力營造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面對少見的喧鬧場景,李去塵果然好奇又興奮,牽著她的手不停地穿梭于人群中左顧右盼。然而人潮洶涌,她一個不留神就沒抓住李去塵,轉眼間她就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心急之下,她四處打听,終于在一叢如火如荼的芍藥花瀑下找到了樂不思蜀的李去塵。
    與心急如焚的她相反,李去塵絲毫沒有慌亂的模樣,見她到了自己跟前,立刻笑意盈盈地將剛摘下的那朵最鮮艷的芍藥遞到了她手里。
    李去塵笑得很天真爛漫︰“小今,送給你。”
    “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手指輕掠過芬芳花蕊,她心跳加速地問她,“阿塵,你知道贈予芍藥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李去塵作勢要牽她的手,“以花定情,白首不離。”
    她便再也不能克制情意請求道︰“你願與我廝守……”
    話語未盡,她只听見一聲驚呼——
    “小今,你的手上,都是鮮血!”
    李去塵驚慌之下丟開了她的手,隨後像逃離什麼極度污穢之物般轉頭就跑。
    “阿塵!”
    噩夢乍破,謝逸清從床塌上驚醒時,早已眼角含淚大汗淋灕。
    涼風從未關上的窗中襲來。
    好冷。
    oooooooo
    作者留言︰
    塵︰好好好,就這麼想我的是吧[白眼] 補充一下清現階段的心境,簡單換算成現代人的抉擇就是︰你現在有好不容易積攢的100萬,有90%的可能進一步獲得1000萬,也有10%的可能失去100萬,你會怎麼選擇?清是風險敏感者,所以她的回答是,哪怕只有1%的可能失去,都不能接受,不如維持原樣[化了]事已至此,點一首《完整的我》送給清吧( 上巳節(農歷三月三日)是青年相會、表達情意的重要節日,尤其盛行于先秦至唐代時期。芍藥又名“將離草”,是上巳節定情的象征。情人會互贈芍藥表達愛慕或不舍之意。 [先秦]《詩經•國風•鄭風》收錄《溱洧》︰“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第39章 近鄉情(十)
    七月流火, 夏去秋來。
    關州知州落馬後第二日,為免被元初意牽扯進去,二人天剛亮時就已離開鎮中城, 一路南下至洞庭湖北側的荊州, 與對側湖州遙遙相望。
    湖邊街道, 商販擺攤吆喝生意,走卒來往步履匆匆。
    嗅著久違的微腥水汽, 李去塵興奮地輾轉于各個小攤前,手上馬旁陸續多了不少物件。
    謝逸清瞧著她這副即將回鄉雙目放光的模樣, 一路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不自覺地勾起唇角又遞了兩貫通寶過去。
    “小今,這是作甚, 我有錢!”
    李去塵正提著一小筐蓮蓬與菱角, 雙手不得空之下, 便用竹編的筐邊推了推那兩貫沉甸甸的錢幣︰
    “快收回去。”
    謝逸清卻並未收手,而是就勢將通寶拋入筐內, 眼眸挾著不自覺的寵溺揶揄道︰
    “這條街少說還有一里呢, 按李道長進貨的法子,這麼兩貫怕是都不一定夠用。”
    兩串銅片隨著話音落在菱角頗為堅硬的外殼上,又相互踫撞發出叮當一陣脆響。
    李去塵隨即耳垂泛紅地提出反駁︰“怎麼會!”
    正在二人僵持之時,一句打趣從她們身旁忽而傳來︰“哎喲, 小兩口當真還年輕, 還不曉得錢跟著心跑的道理 。”
    一旁剛收了錢的商販看不下去, 與左右相熟的攤鋪老板朗聲大笑︰
    “若是我家娘子許了我兩貫通寶, 我只會趕緊收下藏好, 生怕她反悔又要回去 !”
    雙頰在笑聲中染上了緋色, 謝逸清垂首抿了抿唇, 抬眸時慌忙找了個借口︰
    “阿塵,你且逛著,我去尋兩條船渡湖。”
    “道長,你家那位臉皮很薄啊。”
    談及情愛,那小販善談起來,又注視著謝逸清牽馬遠去的背影嬉笑著發問︰
    “你們剛成親不久吧?”
    “我們……”
    李去塵紅著臉默認了這個暫非事實的猜測,將蓮蓬與菱角倒入行李布袋中,又將空蕩蕩的竹筐遞給面露震驚的小販︰
    “勞煩再來一筐。”
    于是小販動作麻利地又裝了滿滿當當的一筐,伸手接銅板的同時不忘說兩句好听的吉利話︰
    “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承您吉言。”
    李去塵有些羞赧地一笑,隨手將筐中之物倒入袋中,牽著負重頗多的駿馬向著謝逸清而去。
    她還要多久才能與她的小今互通心意呢?
    大概,那顆青梅不需要多久便可熟透了。
    就如方才那攤販所言,她的小今一路以來對她極其照拂又溫情脈脈,顯然暗含著些許情意。
    或許,再過段時間,她們真的能長廂廝守、白首同心。
    揣著這番暫不可言的心事,李去塵快步行至謝逸清身旁,卻看見她蹙著眉與船家打听著什麼。
    “客官,湖州城已被淮南軍圍得水泄不通了!”
    那中年婦人操著與湖州相似的荊州口音著急喊道︰
    “這般情況,你們還要包船渡往湖州?”
    “如今天下太平,淮南軍何故圍困湖州城?”謝逸清訝然不解問道。
    提起此事,船娘神色便有些驚恐︰“我也不曉得,只听說湖州那邊……”
    她左右看了看,湊近謝逸清面色驚恐地小聲說道︰“出了吃人的怪物!”
    不等謝逸清回應,她即刻勸說道︰
    “所以我說 ,客官你還是在荊州住下,等淮南軍退了再去到湖州!保命要緊 !”
    听聞此言,李去塵表情凝重地覆上了謝逸清還纏著布帶的手︰“小今,怕不是……”
    謝逸清對她略一頷首,亦臉色一沉與婦人商量道︰“我們的確有要事得去湖州,您看兩條船三貫通寶,可否送我們渡湖?”
    “這……”
    那船娘有些為難地思量了片刻,才抬手去拾起竹竿與簑衣,又招呼了自己的妻子與女兒去整備另一艘船︰
    “看你們實在著急,我就載你們過去吧!”
    富貴險中求,雖然有些駭人,可這年輕人給得實在太多了!
    于是這婦人引著二人上了一艘帶著頂篷的長船,又將兩只馬匹牽上另一艘無頂貨船,確認一切就緒後方才與妻子一並徐徐撐篙離岸。
    許久未水上乘舟,況且還嘴饞提著一袋蓮蓬與菱角,李去塵尚未落于蓬中坐榻便隨著水波起伏而踉蹌起來。
    見她差點要跌倒,謝逸清趕忙伸手扶住她的身體,然而左掌傷口卻在搖晃之下用力過度,竟有絲絲血色從布帶中滲出。
    感受到手心痛楚,李去塵嚇得直接將吃食丟在了蓬中茶幾上,接著徑直跪坐在謝逸清身旁,立刻要拆下布帶仔細檢查她傷處的情形。
    “無妨。”謝逸清右臂環住李去塵幫她穩住身形,“阿塵,別擔心,你且坐好了。”
    這艘船不過民間所用,因此只比一葉扁舟略大一些,此刻李去塵與謝逸清並肩坐于有些狹小的船篷之中,即便不算置身于她的懷中,也可以說是與她親密無間了。
    若是此番情景放在關州之前,李去塵或許還會面色如常,可差點唇齒糾纏之後的此刻,她的心情便如同一起一伏的船身,由不得她掌控了。
    心動又忍耐下,她緩緩側首靠在了謝逸清的胸口,悄然傾听著與她休戚與共的心髒一點一點變速。
    數著逐漸加快的心跳聲,李去塵不禁輕笑了一聲。
    她的小今,現下待她亦是心懷悸動。
    她想的沒錯,她再耐心等待些時日,便能得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愛意。
    “傻笑什麼?”
    在她暗自思量時,謝逸清往她嘴里塞了一顆圓物,像投喂撒嬌的貓兒般溫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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