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柏森怒吼︰“好啊好啊,真夠仗義!演得一出情深似海的大戲!還真拿自己當寶貝疙瘩,我還非不著你的願,你們兩個,我誰都不要!”
    轉頭,面對周逢時,咬著牙憎怒︰
    “我,我就當這麼多年,師徒一場,教出只白眼狼來!”
    望著奔馳疾馳的車屁股,卷起陣陣塵土,周逢時和庭玉呆呆的站在街邊,本是團圓夜,卻落得個分道揚鑣。
    如此場面,皆是傷心人,真刀真槍的對峙根本沒有一個贏家,全都暗自流淚。
    捧著兩顆碎成玻璃渣的心,他倆暫時住回了酒店,睡過一頓難過的覺,才算把這頁狼藉的中秋翻了篇。
    第二天早晨,周逢時難得沒有睡到日上三竿,反而苦思冥想整宿。
    他倒在大床上,耳邊還刮著狂風,吵得滿心亂糟糟。而懷里的芙蓉眼皮腫成桃子,睡像很不安穩,牽著他的衣角不撒手,一副沒安全感的可憐蟲模樣。
    他思來想去,打算從最好說話,防御最薄弱的林太太下手。
    untimely︰媽,我知道您不是迂腐的人,您最疼我了,能舍得看我流浪街頭嗎?
    皇額娘︰我支不支持的有什麼用?
    皇額娘︰你把大人的心都傷透了,為了個師弟跟全家鬧翻,我尋思你以前談戀愛,也不是這臭德行啊。
    untimely︰跟庭玉在一起我是認真的。總之你幫我勸勸我爸和我師父,總是驢脾氣軸著也不是個事兒。
    林太太在對面拍大腿面兒怒罵,到底誰才是 眼子?心里還沒數呢!
    周董事長和林太太都不是老封建,多磨一磨,大概能獲得原諒,繼續當爹媽的心頭肉。對于這點,周逢時頗有信心。
    可緊接著,林太太飆來的消息卻給他打了個頭暈眼花。
    皇額娘︰你年輕的時候愛玩就玩,我們不管你,隨你糟踐時間糟蹋錢。但你說好了要扛瑜瑾社的擔子,就甭想給我撂挑子裝無辜!你不給咱家留個後,再過個幾十年,下一代怎麼傳承?讓你爺爺怎麼甘心閉眼?!
    這個語氣,準是周董事長搶了手機。
    周逢時一愣,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一番折騰,對于他那早已年過古稀,守了一輩子戲台和瑜瑾社的爺爺來說,實在稱得上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還沒等他思考如何是好,就發覺胸口搔癢,他垂首親了親庭玉的額頭,小聲詢問︰“醒了?不再睡會兒。”
    庭玉翻身起床,背過他套上衣穿褲子,被周逢時拎起胳膊,反轉過來。
    他壞笑著說︰“背對哥干嘛,二兩肉不早被我看光了嗎。”
    庭玉推他︰“得了吧你,出門吃個早飯,去我家給舅舅舅媽說一聲,咱就回北京吧。”
    “行,回去跪他丫的七七四十九天,我還不信了,連媳婦兒都護不住還算什麼男人。”
    庭玉噗嗤一聲笑了︰“你以為這個主意就很有骨氣嗎。”
    于是,西安行的最後一個早晨,就被這樣掀過去了。
    第63章 水自流
    在回程的途中,周逢時忽然想起︰“你和家人的關系到底怎麼樣?”
    庭玉卻含糊其辭︰“挺好的。”
    兩手都被牽住,穩穩地包在周逢時的掌心,庭玉詫異地抬頭,正對那雙飽含真摯的眼楮。
    周逢時認真地說︰“畢竟不是爸媽,再妥帖也比不上至親,你受委屈了。”
    庭玉把手抽回來,避重就輕︰“嗯,現在好著呢。”
    坐在他倆左邊的汪枉旺顯然還在狀況之外,什麼也沒听清,探頭問︰“庭老師怎麼了?”
    明明是他提起來的話題,周逢時卻率先甩臉子︰“別瞎打听。”
    汪枉旺被訓了,委屈巴巴地安生坐回去,周逢時也忙著,忙著和王 對接演出工作。
    于是便把一團雲留給了庭玉,在他心頭盤旋,下著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周逢時說得對,到底不是親生的,再怎麼疼愛也隔著一層隔膜,而且他也不是缺心眼的人,不由得恪守著寄人籬下,暗自記掛舅舅一家的恩情要逐一奉還。
    他還記得,那天考研結果揭榜,他考上了北京大學,舅舅舅媽的驕傲和歡喜藏也藏不住,硬是要給他塞錢。
    可庭玉上了大學後就沒再管家里要分毫,盡力不費家里的花銷,百般推辭,最終帶著打工的工資和獎學金,獨自踏上了北漂之路。
    可他到了北京,在八只襪子之中各翻到一千二百五十元現金,加起來就是一萬元。他打電話追去問,才知道那是舅媽給他攢的路費。這麼多年,沒費丁點兒苦心就養出個爭氣的好孩子,她滿心愧疚,只叫庭玉別短了吃穿。
    這便讓庭玉掛著眼淚傻笑,度過了他在北京孤枕難眠的第一個夜晚。
    如今,庭玉驀然回神,他拜師學藝,操練出滿口流利的北京話,在網絡上踏出一片天地,瑜瑾社也因為他發光發亮的大名而更引人注目。
    在昨晚,滿腹心事都傾吐給不諳世事的二少爺,庭玉只管閉上眼楮睡大覺,爛攤子全交給周逢時處理,害得他心疼得要命,抓心撓肝,悔恨沒能全部參與庭玉的過往點滴。
    思及此,庭玉偷笑,肩扛周逢時睡歪的腦袋,盤算接下來的對策。
    叮鈴鈴,一陣鈴聲插進周逢時的耳膜,鑿他的腦髓,他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喂,哥。”
    “周!逢!時!”
    周誠時在另一頭咆哮,“把電話給庭玉!”
    庭玉懵懂地接過手機,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誠時哥?”
    “給你一千萬,離開我弟弟。”
    周逢時原本貼著手機偷听,立刻大喊︰“哥你有病吶!你霸道總裁小說電視劇看多了啊!”
    “一個億!三個億!真的不能再多了他不值這麼多錢!再多我就叫爸媽生三胎!”
    周誠時顯然是瘋了,胡言亂語了半天,絕望地一通大吼之後,才平息下來︰“把電話給周逢時。”
    周逢時謹慎地關掉免提,調低音量︰“你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跟庭玉分手的,你死心吧。”
    听了他的話,周誠時差點被氣吐血,咳嗽兩聲壓下心頭血,義正詞嚴︰“抱歉,我本來也沒這個打算。”
    周誠時雖人不在當場,但事情全程都听過林太太添油加醋的評書了,作為心血管最健康的年輕人,特此被推舉為“外交官”,交代他倆回到北京,先回四合院。
    而其他幾位,拿靜心口服液咽速效救心丸,可見都被周逢時那個二百五折磨成什麼樣了。
    听了這安排,周逢時還歡喜,難道有打商量的余地?
    庭玉敲他腦門,“拜托,用腳指甲想想,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完事兒吧。”
    周逢時登時蔫兒下來,不免喪氣,想要逃避,到了北京,先奔向他稱王稱霸的地盤——瑜瑾社。
    將“西安特產”汪枉旺丟給恭候已久的賈小倍,互相介紹這就是彼此的搭檔,少班主親自按頭,替他倆拜了父母天地,了卻一樁大事,他才放下心來,回了鹿兒牙,等待未知的風波。
    揣著兩顆砰砰直跳的心,周逢時大親庭玉幾口壯膽,給二少爺鍍了層金身,他一把推開那扇虛掩的大門,牽著庭玉踏步進去。
    “師父!師娘!”
    周逢時依舊大搖大擺,可庭玉不好意思腆著臉繼續叫這個稱呼,只能怯生生地小聲附和,喊“師父師娘”的時候,也就比蚊子叫強點兒。
    意外的,師父沒有坐在他常坐的搖椅上,師娘也沒有從廚房探出身子,周逢時疑惑地踱步打量,找遍三方院子也沒見到半個人影,反倒看見東院的一池蓮葉所幸安好,叫他長舒一口氣。
    周逢時推開廳堂的雕花木門,映入眼簾的一切叫他差點兒被門檻絆倒。
    師父端坐太師椅,不咸不淡︰“回來了。”
    三幢大木箱,敞開了蓋擺在中央,里頭裝著他和庭玉的衣裳、行頭和生活用品,搬家都沒這麼利索。
    “剛好,清點清點家當,沒落下什麼東西就帶走吧。”
    周逢時兩顆眼珠都快從眼眶里蹦出來︰“這是,要干什麼……”
    “還看不出來?”
    “這是要趕人,要趕你們出師門!”
    一字一頓,像刀砍天靈蓋,周柏森冷眼瞧著仿佛被雷劈了的兩個徒弟,一手死死扣住扶手,神色巍然不動——
    他老了,枯朽的心髒跳動得不夠歡愉,遲緩的動作也跟不上包袱翻飛的舞台,他沒法再為觀眾們帶來笑聲了。
    他廣羅天下桃李,勤懇俯首育人,蒼天開眼,垂憐他的苦心,在耄耋的暮年培養出這麼好的一對徒弟,教育出這麼善的兩個孩子。
    可是……
    想到這里,周柏森渾濁的眼楮,就要滴下淚了。
    他佯裝扶額,閉眼的頃刻,滿目蒼涼涌上心頭,只恨不能一頭撞上頂梁柱,就當這薄情寡義的世間,白走了一遭。
    除了師父,羅漢床上坐著哭被過氣去的林太太,唉聲載道的周董事長摟著她,悲嘆不已。好好的小兒子,頂天立地又有能耐,偏偏得了不悔改的毛病,通天大路輕易舍棄,萬般煎熬都只能自己靠肩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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