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是一對母子。
    宴會里的音樂聲掩蓋了求救聲。
    他們等不了了。
    她拉了繩索綁在自己的腰身,便就往海里扎去……
    顧屹安等了好一會兒,卻不曾等到人回來。他心中不安,正要起身去尋,很快就听得一陣喧嘩聲傳來。
    “有人落水了。”
    消息傳來。
    他心頭一驚,疾步往外走去。
    黑峻峻的海面上,掙扎著的粉白身影,在水手的幫助下,他們終于被拖上了甲板。
    顧屹安到的時候,甲板上已經圍攏著許多人了。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寧楚檀渾身濕漉漉的,她跪在地上,面前躺著的小男童,面色蒼白,杳無聲息。她從背後環抱男童,一手握拳,另一手緊握握拳的手,從腰部向上腹部施壓。這是曾經在學校里學過的急救法子。
    “是海式急救法。”船醫認出了急救的方法,“很標準。”
    “生命的擁抱,一定可以救回這可憐的孩子。”有人在祈禱著。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小男童依舊是無聲無息的。
    寧楚檀喘著氣,無力攬抱住孩童,濕漉漉的手抱不住人,小男童滑落在地,婦人淒厲的哭聲響起。她咬咬牙,想到老師同她說的某個法子。
    她將男童放下,雙手交握壓在男童的胸口處,反復而有節奏地按壓。
    胸外按壓式刺激心髒,是有機會救回溺水之人的。她的老師告知過,雖然這個法子並不是一個系統的完善的救治方法。
    “你在做什麼?”尖銳的喊叫聲驟然傳來。
    猛烈的力道將寧楚檀推開,她來不及躲閃,便就被推得往後仰,顧屹安扶住她。
    那名形容狼狽的婦人抱住男童,厲聲嘶喊︰“你、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在侮辱我的孩子嗎?”
    “女士,你已經盡力了。我想你現在需要休息。”船長走了過來,嘆聲道。
    他以為寧楚檀是受了刺激,精神進入了瘋癲狀態。
    寧楚檀不想耽誤時間,孩子還有一線生機。
    胸外按壓刺激心髒的救治法子,只是一種想法。老師說過,曾經喬治醫生使用過這個法子救人,有成功的,但也有失敗的,如今還在摸索中,這不是一個完善的救治法子,自然也無人證明她是在救人。
    她努力想要將孩童搶回︰“請您相信我,我是在救他。請讓我再試試,相信我……”
    “女士,你需要休息了。麻煩將這名女士帶下去休息。船醫,你給這位女士開點鎮定的藥,她需要好好睡一覺。”船長揮了揮手,示意後邊的侍應生將人請下去。
    落水而亡的男童,他們還需要安撫家屬,並不想再同這位受刺激的女士多糾纏。
    “放開我的孩子!”婦人尖銳的聲音響蕩起來。
    寧楚檀從她的懷中將男童搶了回來。
    “她瘋了!瘋了!”
    “快把人帶下去。”
    “怎麼可以驚擾死者!”
    “太可憐了!”
    “你這是做什麼?”
    “快來人!”
    “這位先生,你……”
    接連的倒地聲將現場攪得一片混亂。顧屹安出了手,他擋在寧楚檀的身前,手中握著一柄從餐桌上順來的餐刀,刀鋒抵住船長的脖頸處。
    “船長先生,請相信我太太,”他面上帶著笑,彬彬有禮,“我的太太是一名極其優秀的醫生。”
    語調溫和,話里也是禮數周到。若不是滿地正在呻吟的船員,渾然想不到這麼一名斯文貴公子出手竟然如此凶猛狠辣。
    “先生,”船長感覺到脖頸上的森冷觸覺,“我當然相信您的太太。”
    “既然如此,還請諸位安靜地稍等片刻。”顧屹安淡淡地回了句。
    他的身上自有一股令人膽顫的威懾感。混亂吵雜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唯有婦人的哭嚎聲斷斷續續,眾人屏息看向顧屹安的身後。
    寧楚檀認真地回想著老師的教導,她按壓著孩童的胸口,面上滿是汗水,眼中慢慢模糊,孩童的面色青白,察覺不到絲毫生機。
    或許已經遲了。只是,她還不肯放棄。
    她看不到周邊的情況,只是專注于地上的孩童,在心中默默數著,一,二,三……
    顧屹安側目看向她,看著這個嬌弱的千金大小姐在拼盡全力地救人。她說要給他當專屬醫生的時候,他其實覺得那是個玩笑,但也還是應下了。而此時看著她,卻忽然明白過來,她確實是一名醫生。
    “咳、咳咳……”細細的咳嗽聲從孩童的口中吐出。
    緊緊盯著的旁人發出一陣驚嘆。
    “天哪,她將人從死神的手中搶回來了!”
    “救回來了!”
    “活了,竟然活過來了,這是個奇跡!”
    “讓我們給予最熱烈的掌聲,這是一位優秀的醫生。”
    船長高聲贊譽。
    在孩童的咳嗽聲傳出的時候,顧屹安便就收了刀,身上的戾氣稍稍收斂,帶著笑的眉眼看著甚是風雅。
    此刻的寧楚檀,很狼狽。
    她抬頭看向顧屹安,濕噠噠的頭發黏在面頰處,眼眶發紅,淚珠子仿若一顆顆漂亮的珍珠,順著雪白的面頰往下滑落。
    她在顫抖。
    “寧醫生,你救下他了。”顧屹安蹲下來,他伸手拂去她面頰上黏濕的發絲,“你做得很好。”
    他伸手將她抱起,往船艙里走去,身後是道謝的聲音以及對生命的歡呼聲。她縮在他的懷中,聆听著他平穩的心跳聲。
    回到房間的時候,她已然筋疲力盡,勉強洗漱換了衣裳。
    從洗手間里出來的時候,她連擦干頭發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屹安拿著一塊干淨的毛巾,輕柔地替她擦拭著頭發。
    在毛巾覆在發上時,她渾身一僵。
    “是手重了嗎?”他問。
    自然不是,他用的力道很恰好。
    “不是,我自己來就好。”
    寧楚檀伸手,他松了手,接下來卻是微微躬身,雙手搭著她的肩膀,呼吸很近,似乎就在她的耳旁。
    她身形一顫,這個舉動太過親密了,親密到令她產生了一種幻覺,她手腳無措︰“我不怕的,就是剛剛情緒上太過緊張,現在……”
    他伸手環抱住她,兩人在梳妝台的鏡子里呈現著相依偎的的姿態。
    “可是我怕了。”他的聲音低啞。
    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襯衣籠在她的周邊。
    她幾乎以為自己听錯了。
    這樣的曖昧舉動,呢喃不清的話語,讓她墜入了少女情懷。
    顧屹安是舜城里出了名的人,她打听過的,‘玉面閻羅’,有多少人怕他,就有多少姑娘家傾慕他,自然也就有不少美人計。
    霸王別姬,多少人以為自己會是霸王的虞姬。顧屹安總說他不是什麼好人,可是他不懂,故事里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愛而不得。
    她參與宴會時,總能在私底下听得那些靚麗的女孩子談論這舜城里令人著迷的男子。
    而顧屹安,便就是其中最常被人談及的,她們談他曾一擲千金包下了炙手可熱的歌女玫瑰,愜意听曲兒,禮數周到,風雅姿態令玫瑰心生傾慕,想要自薦枕席。
    他卻說可為知己,但不敢耽誤美人,于是擇良家為美人庇護。
    此一樁韻事,風流而不下流。
    也談他的殺伐果斷,‘閻羅’稱號並非是浪得虛名。她們說,他曾單槍匹馬搗毀了某個案子的據點,那一日死了很多人,是他下的手。
    他身上沾染的血水令人懼怕。命如草芥,也由此墊定了他‘閻羅’的狠辣名聲。
    彼一樁煞事,令人心驚膽戰。
    這樣一個人,一舉一動,皆是令人心顫,也引人注目。
    可是,他卻說‘怕’了。
    “海里很危險。”他說。
    “他們在求救。”她回。
    顧屹安低頭,他靠在她的身上,沒有松手,將她攬進懷中,溫度在攀升,他的呼吸在她的脖頸處,癢癢的,溫溫的,磨得她心頭翻來覆去地顫著。
    她的聲音發啞︰“我會泅水,也給自己綁了繩子的。”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他開口,“你不一樣。”
    便就是綁了繩子,那也是危險。他不願見她置身危險之中。
    他抬眼,看著鏡子里的兩人,眼底的情愫在鏡子里明明白白的,落進寧楚檀的眼中,她恍然大悟。
    顧屹安心里有她。
    “我出去下。”他低聲道。
    環抱著她的力道松了開來,那灼熱的溫度也慢慢地消散。
    她握著蓋在頭上的毛巾,一點點地回過味來。
    顧屹安離開了房間。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想著他的一言一行,只覺得那一瞥的目光甚是滾燙,她幾乎無法把控,心里頭翻涌著欣喜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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