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船頭的板已放下來聯接到岸上,裴宣上前扶了妹妹裴瑛的胳膊,同她並肩上了岸。
    和大伯父以及謝航行了晚輩禮並稍作寒暄後,裴瑛便退到一旁垂眸靜立。
    感受到有一抹目光在透過薄紗凝望她,裴瑛不用看也知曉那是誰。
    她並不想理會他。
    謝淵見她並無親近自己之意,心想自己去親近她就是。
    “六妹妹,一路辛苦。”他迎上前雀躍喚她。
    四年過去,明媚嬌俏的未婚妻子如今出落得是愈發裊娜娉婷,清瑩如玉。
    不愧為裴家女娘,故去北征將軍之女,東寧兩朝肱骨裴昂之孫女,和他謝氏門楣尚算得上相配。
    她小時候就生得明媚嬌俏,想必輕紗之下,定然也是雲容月貌。
    謝淵心間生出歡喜。
    待裴瑛行至他跟前,謝淵歡欣雀躍地喚她︰“六妹妹,一路辛苦。”
    裴瑛幽幽仰頭,瞧他目不轉楮地凝睇著自己,那雙桃花眸子似被水洗著,令他顯得愈加溫潤深情起來。
    帷帽下的裴瑛心思復雜難言,面上卻皺眉,“謝四郎,別來無恙。”
    謝淵微微發惱,“六妹妹你如何要與我這般生疏?連叫一聲四哥都不願意。”
    裴瑛沉默以對。
    謝淵也沉默,過了許久他才又看向裴瑛︰“六妹妹有意冷待我,可是因那件事在生四哥的氣?”
    裴瑛反問他︰“謝臨羨,你覺得呢?”
    謝淵面有愧色,“是四哥未有顧及六妹妹,你生氣是應該的。”
    裴瑛心間澀然,她與謝淵有少時情誼在,他這般不顧及她,說不難過是假的。
    謝淵見眼前的女子一派冷漠蕭清,他心下忽然沒由來的發慌。
    “六妹妹,過去是四哥不好,惹惱了裴家,更輕慢了你,令你傷心失望,四哥在此跟你賠個不是,還請六妹妹原諒則個,往後四哥再也不教你傷心就是。”
    裴瑛杏眸低垂,聲如冷玉,“謝臨羨,逝川之水不可倒轉,我不知要如何原諒釋懷。”
    隔著薄紗,感受到裴瑛周身漾起幽微冷意,謝淵忽而並指起誓,姿態端方誠摯︰“只要瑛娘願意原諒我,我謝臨羨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向你證明,可好?”
    裴瑛倏而抬頭,凝看向近在咫尺的謝淵。
    他此刻眉目含情,溫潤的桃眸里蘊含著期盼,裴瑛瞧著他這般模樣,短短時刻里,思緒彌漫。
    她作為裴氏女,從小錦衣玉食,知書識禮,得家族恩澤庇佑,如今長大成人,總該以裴氏利益為先。
    何況,謝家乃高門望族,謝家伯父伯母通情達理,她嫁入謝家,算得上沐浴榮華。她若主動退掉謝氏婚約,以謝氏為東寧望族之首,她再要同其他高門望族議婚,也並非易事。
    她不信謝淵的承諾誓言,但其實深知自己的掙扎是徒勞。
    只是她實在難以啟齒。
    就在她鼓起勇氣,天人交戰地思索著是否要回應謝淵時,碼頭另一側的西邊空地上,忽然間馬蹄聲震,塵土飛揚。
    第2章 02 奪親 裴氏六娘家承鐘鼎,溫柔端……
    久遠而熟悉的馬蹄聲傳入耳際,裴瑛驀地掀起眼前輕紗,猛然轉身朝西邊望去,遠遠便瞧見一隊百余人的東寧騎兵將士從驛道上踏馬而來。
    而揚鞭策馬奔跑在最前方的,是穿一身銀亮鎧甲,颯沓如流星的高大英武男子。
    遙遙望見此情此景,裴瑛眼前忽而就蒙了一層霧氣。
    父親是武將,一生勇猛無匹,他故去四載,裴瑛無時無刻不在想念。
    此時此刻,看到那身穿將軍鎧甲之人,裴瑛恍惚間以為是父親知曉自己受了莫大委屈,一路快馬加鞭從軍營趕來要為她撐腰。
    只是待那群將士策馬近前時,裴瑛方如夢方醒。
    馬蹄聲震處,未有親故來。
    裴瑛一時淚落如珠。
    春水過處,銀鞍白馬,年輕的將軍英姿勃發,器宇軒昂,身姿傲岸如松,與他目光交錯時,他鋒利的眉目下有著一雙勾人心魄的冷銳鳳眸,一身銀亮鎧甲更是令他凜凜生威。
    似是感受到她大膽凝視的目光,最前方馬背上的年輕將軍微微揚眉,冷冷掃了她一眼。
    不過是一瞬的窺視,卻幾乎令裴瑛呼吸一窒,只因眼前之人實在是氣勢逼人,不怒自威。
    懾于他的隆威,裴瑛慌忙攏起薄紗,欲要同他眼神回避,不想下一刻,便瞧見那鱗甲披身的男子麟臂輕輕一揮,他身後的百多名將士便同時勒住了馬韁,轉瞬間便將西州渡口及漾水彩舟從四面嚴密包圍了起來。
    整個西州渡口上的眾人紛紛慌亂了起來,頃刻間便如作鳥獸散。
    顧不上震驚,只見裴謝兩家眾人已快步走到那年輕將軍面前抱拳行禮,站在他身側的裴瑛連忙照做。
    只听得謝航開口︰“不知聖輝王殿下親臨此地,我等有失遠迎,還望王爺見諒。”
    “諸位免禮。”
    被稱作聖輝王的男人儼然端坐在馬背之上,居高臨下,神態睥睨,眸光一一掃過馬前眾人,最後將目光凝看向沉靜綽約的裴瑛。
    裴瑛不想此人竟是當今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輝王蕭恪。
    在北司州時,裴瑛偶爾听祖父談及朝政,自是對當今聖輝王的震天威名如雷貫耳,祖父言他乃齊侯謝相之後,東寧將相無極者。
    故丞相大司馬之高位都遑論其尊貴,今上特敕封其為“聖輝王”,集王侯將相于一身。
    但裴瑛以為那般權傾朝野處尊居顯之人定是一個浸潤了朝堂數年的老辣權臣。
    不想真實的聖輝王竟這般年輕清俊,瞧著頂多不過二十四五歲的模樣。
    蕭恪雖一副傲然睥睨的冷漠姿態,謝航卻仍有禮有節,瞧了瞧四周烏壓壓一群鐵甲兵士︰“王爺今日甲冑披身,可是剛從西營檢兵歸來,不知此舉是何用意?”
    西州軍營乃蕭恪兩萬親兵輝耀軍駐地。
    不想蕭恪寒眸凌冽,同他開門見山︰“本王今日特地為司州裴氏女而來。”
    察覺到蕭恪的目光鎖在自己身上,裴瑛頓感如芒刺在背。
    在場的裴氏女只有裴家六娘,听到是與裴瑛有關,一旁的裴元連忙接過話頭,望著面色俊冷的蕭恪,謙恭相問︰“我家六娘常居北司州,今次才南歸建康,不知六娘是因何事驚擾了王爺?”
    蕭恪聲音溫和了兩分︰“裴中書言重,原是本王唐突,本王今日不過是為家事前來。”
    眾人腹誹︰誰會為了家事要如此來勢洶洶地調兵圍船?
    只片刻時間,謝航已明白今日蕭恪來者不善,當蕭恪這樣一個位高權重之人格外關注一個女子,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想到此處,謝航覺得有必要提醒蕭恪裴瑛此刻的身份。
    “王爺,我家犬子四郎新婦正是裴氏六娘,如今一雙兒女皆已長大成人,二人不日即將完婚,我兒媳這一路南下行船,若有甚不妥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蕭恪一雙眸子靜若深潭︰“裴氏庭列瑤瑛,謝族室有芝蘭,裴謝兩姓結百年之好的確是美事一樁。”
    謝航知他言未有盡,只得屏息凝神。
    蕭恪如刀削斧鑿的面龐逆著光影,眾人只听得到他冷銳鋒利的聲音︰“只是本王今日不妨告訴太傅,既是司州裴氏女,裴公裴昂之孫女,其與令郎之婚姻,絕無締結的可能。”
    人群瞬時寂靜得針落可聞。
    謝航面上終于不復溫煦姿態,帶著兩分憤怒詢問蕭恪道︰“敢問王爺此話何意?”
    蕭恪挑眉,勾唇望向眾人,聲如平湖︰“裴氏六娘家承鐘鼎,溫柔端莊,本王欲要聘娶此女為王妃。”
    他語出驚人,如驚雷投湖,令在場幾人皆震驚非常。
    裴瑛一顆心更是忐忑不安,看來她這一路順水南下,行蹤盡在聖輝王蕭恪掌握之中,而今日聖輝王蕭恪率兵前來,恐怕早有籌謀。
    畢竟從小便跟著祖父裴昂長大,剛剛听到蕭恪提及祖父,轉瞬間裴瑛便明白蕭恪的用意,他今日前來公然奪親,說到底還是因為裴家和祖父之故,她身為裴氏女,終究躲不過此間波詭雲譎。
    她心中幽幽嘆息。
    謝航心里也是又驚又氣,不想幾年過去,聖輝王蕭恪對裴昂依舊是勢在必得,可見裴家在東寧,在他蕭恪心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裴元只感腦袋嗡嗡作響,只見一旁的謝航面色轉冷,厲聲詰問蕭恪道︰“凡事都有先來後到,裴謝兩家于十多年前便已互許婚姻,王爺為何定要強奪我謝家親事?”
    蕭恪語出鋒利︰“自然是因為裴氏女乃是本王王妃之位的不二之選。”
    謝航怒目而視︰“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王爺如此無視規矩倫理,公然強奪他人之妻,眼里可還有天理王法?”
    蕭恪掀眸望向他,一字一句如玉落珠盤︰“但凡本王所行之事,皆有本王之天理,本王要聘娶裴氏六娘為王妃,那便是本王之章法,不知謝太傅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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