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42章 師兄你怎麼長尾巴了!
    遺念之中的日子飛快流逝,宸淵國日益衰頹,謝離殊卻如那史冊中的昏君般執意要傾盡國力操辦這場成婚禮,民間早已哀聲載道,怨氣沸騰。
    還有三日就是大婚,又恰逢這時,宸淵遇上了十年難遇的鬼氣肆掠。
    怕是撐不到明年開春,就會有人揭竿而起了。
    顧揚難得有些擔憂,幾番勸解謝離殊成婚大典不必如此奢靡隆重。
    謝離殊卻執意如此,固執己見。
    宸淵國的雪今年冬天來得格外早,連年的災禍和不順,已經讓這個曾經強盛的國家瀕臨垂落。而這些時日謝離殊卻一反常態地主動,對著他百般纏綿,夜夜痴纏,如同要在一個冬日里將未來半生的歡愉都盡數享受。
    又是一個尋常的清晨,顧揚低喃著,指尖撩起謝離殊的發,竟在其中瞥見幾縷刺目的白發。
    他心頭一顫,這才驚懼地意識到謝離殊在這個幻境之中不過是個凡人,經不起這般折騰。
    這段時間,謝離殊的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不少,顧揚最常看見的,便是那人只披著件單薄的雪色外袍,形銷骨立地獨立于風雪之中,不知在沉思何事。
    一如即將逝去了般脆弱。
    顧揚不知該如何面對這遺念之中的謝離殊,也無能為力。
    災難橫生,舉國上下病殍遍野,徹底步入亡國之秋。
    他們卻還沉溺于如此荒唐……
    他心中五味雜陳,目光落在謝離殊瘦削的臉頰上,一時怔然。
    如今就連帝王也不幸染上了鬼氣,往日神采奕奕的臉上籠罩著黑氣,氣息蒼白無力。
    即便知道這一切不過虛幻,但看見謝離殊這番模樣,顧揚也著實不好受。
    等了這麼久了,遺念還是沒有消散的跡象,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突破這層桎梏。
    他輕輕放下謝離殊那縷白發,正欲從床榻上起身。
    謝離殊覺淺,不過輕微的動靜,就將他驚醒了。
    “再睡會吧。”顧揚低聲道。
    謝離殊掩唇咳了兩聲,聲色帶著病重的沙啞︰“不必,該起了。”
    他周身似密密麻麻地泛著疼,只匆匆披了件衣服就要起身離開。
    顧揚望著那決絕的背影,實在是參悟不透這人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謝離殊似乎真的將自己當做了這個國家的帝王,即便病體沉痾,也仍然堅持賑濟災民,推行政令。
    可惜對于宸淵這堵即將傾倒的危牆,一切努力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只剩下三日……
    顧揚百無聊賴地抱起儲物袋里的小白,不知為何,這段日子小狐狸也精神萎靡,怎麼玩弄它都反應寥寥。
    他無奈地努努嘴,將小白抱到臉前,臉頰輕輕磨蹭著狐狸柔軟的肚皮︰“小白啊,如果你真有什麼狐仙祖宗的話,能不能托個夢告訴我,到底該如何終結這一切?”
    沒有回應。
    顧揚又嘆了口氣,在床榻上打了個滾,最後還是站起來,認命地自言自語︰“師兄都有白發了……這個遺念幻境一點也不好,我不想看他死。”
    又伸手戳了戳小狐狸的鼻尖︰“雖然他最近主動得讓人欣喜,但總覺得,那不是真實的他。”
    若是按照那日看見的鮫人結局推斷,自己在這遺念中的結局豈不是也要獨守墓碑數百年?
    那個破鮫人,就說一句稀奇古怪的詩就消散得無影無蹤,鬼知道要怎麼完成他的遺念?
    難道是要驅散這些鬼氣?讓帝王活命?
    他心緒煩亂,稀里糊涂走到長街。
    昔日熙攘的街道如今人煙稀少,四處彌漫著不祥的黑氣,偶有幾個行人來往,也都是瘦骨嶙峋,面色蠟黃來抓藥的男人。
    顧揚獨自坐在這門檻上,與死氣沉沉的景象顯得格格不入。
    他愁眉苦臉思忖半晌,也沒想出來什麼好的對策,正要轉身回去,忽然听見長廊下傳來孩童壓抑的哭泣聲。
    “……求求您了,我娘親說她好餓,好心人給點飯吃吧。”
    那位“好心人”顯然也是氣息奄奄,命不久矣,邊咳邊罵道︰“現在這世道鬼氣橫行,誰的糧食不是拿命換的?滾一邊去,咳咳,守著剩下的日子等死吧。”
    小孩慘兮兮地退到一旁,茫然無助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顧揚默默從儲物袋里取出點干糧,捧在布帛里,遞到那小孩的手中。
    他輕輕摸了摸那孩子枯黃的發頂︰“這個給你,回去拿給你娘親吃吧。”
    小孩用力吸著鼻子,感動地點點頭。
    顧揚見他孤身一人,又問道︰“你爹爹呢?”
    “他跑了,娘親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顧揚感嘆一聲,難道又是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大難臨頭各自飛?
    “跑哪去了?”
    “娘親說,爹爹變成白煙跑到天上去了,我那天也看見了,那煙像仙子的衣裳一樣,可美啦。”
    顧揚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給他解釋這樣殘忍的真相,最終只化作一句無聲的嘆息。
    城中因為鬼氣死去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娘怕是連置辦個棺材的錢都沒有,只能一把火將尸體焚燒成灰。
    小孩緊緊攥著干糧,笑得淒慘︰“謝謝大哥哥,我……沒什麼可以報答您的,不過我娘說爹爹在天上會保佑我們,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去告訴爹爹,讓他也保佑您!”
    顧揚勉強笑了笑︰“好,快回去陪著你娘親吧。”
    小孩用力點了點頭,飛快地離開了。
    明知這不過是百年前的事,再如何這些人都已經死了,歷史沒辦法改變,他卻還是低垂了情緒。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幫到這個搖搖欲墜的國家。
    轉眼三個晝夜過去,剛好十二月冬的時候,一抹鋪天蓋地的紅,照亮了這危在旦夕的宸淵國。
    此次舉國之力操辦的婚事極盡奢華,百鳥朝鳳,顧揚身著張揚的紅衣,佇立在皚皚白雪中,任由身旁服侍的太監在為他整理衣冠。
    他已然決定,今日之後,局勢若還不能有轉機,便告訴謝離殊這層幻境的真相,若是他信,或能搏出一線生機,若是不信……最壞也不過被當作瘋子囚禁起來。
    但已經不能再拖延了,被困在此地日久,始終尋不到出去的法子,只能從謝離殊身上搏一搏。
    絨碎的雪花飄落在他的指尖,頃刻即逝。
    年輕的帝王端坐在鑾駕之上,神色陰郁。
    凜冽寒風卷著雪碴子,撲在顧揚的肩頭。他看見謝離殊坐在轎攆上,一個健步跨了上去。
    謝離殊罕見地笑了笑,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掌心︰“待會祭天之後,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顧揚心中狐疑︰“什麼祭天?”
    “借用你些許妖力,祈禱宸淵來年……咳咳,能風調雨順。”
    顧揚懵懂地點了點頭。
    謝離殊很快抹開唇角那抹血色,強撐著坐直身子。
    顧揚過去攬抱住他,生怕謝離殊坐久疲累。
    他嘆了口氣,心想這一切,似乎都在不可逆轉地走向命定的結局。
    經年之久,史書並未記載宸淵國當年究竟憑借何種契機才重新振作。但從這幾個月觀察而來,除卻鮫人淚,僅憑己身根本無力扭轉這結局。
    一切,都在沿著歷史的已成定局的軌跡,步步沉淪。
    顧揚嘗試過無數種法子,可都徒勞無功。
    這場大婚,宛如宸淵國最後的落日余暉,顧揚與謝離殊在轎輦中並肩而坐,他掀開轎簾,只見漫天紅緞齊飛,如血般飛舞。
    “為朕戴冠吧。”謝離殊淡淡道。
    顧揚頷首,接過內侍奉上的金玉冠,指尖穿過謝離殊墨黑卻毫無點綴的發絲,感受那流水般的觸感自指尖溜走。
    他心下留意,今日的謝離殊古怪得很。
    金玉冠厚重,顧揚輕輕扣上簪扣,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謝離殊眸色晦暗,轉而搖了搖頭。
    “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有何可瞞?”
    顧揚總覺得今日的謝離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和他前幾個月見到的並不一樣。
    “也是。”他暫且按捺住疑惑,不想破壞氣氛,想著讓謝離殊開心點,于是又笑道︰“真好啊。”
    “好什麼?”
    顧揚輕輕摩挲過謝離殊冰涼的掌心︰“好在眼前還能有這樣的美夢可做。”
    “夢什麼,眼下並非虛幻。”
    “只是覺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謝離殊摸了摸他的發頂,聲音低沉︰“有朕在,不必憂心。”
    顧揚又笑道︰“當然了,有你在,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未曾留意到謝離殊古怪的眼神,又轉過身眺望著宮牆。
    馬車一路緩緩行進,終于走到殿前。
    “鏘”的一聲鑼鼓驚響。
    顧揚先下了馬車,他伸出手,正欲扶住謝離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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