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田九珠繼而道︰“何況判官之位本就與軍馬相干,干爹真的放心將軍政交給她?”
    田令孜不以為然,寒聲道︰“這怕什麼?只要將她的家人攥在手中,不怕她不听話。”
    此話如同一盆冷水,猛地將祝清澆了個透心涼,她立即就想到了那和藹可親的祝家人,很可能會成為人質,方才那升官發財的喜悅都還沒來得及品咂是什麼味道,就已經——
    啪,沒了。
    她尚未辯解,田令孜又道︰“至于那個細作……”他盯了祝清一眼︰“希望你沒有說謊。”
    田令孜說著,示意了守在門邊的神策軍︰“去搜那個從事,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神策軍領命而去。
    祝清的心髒一陣猛縮,那細作身份本就是編的,怎麼可能找到什麼!
    她有些著急,悄悄地看馮懷鶴,試著跟他眼神交流一下,看看怎麼過這一局。
    然而她看過去,馮懷鶴卻不看她,只是站在她桌邊,垂眸瞅著桌上的筆墨紙硯。
    不知在看什麼在想什麼,他不動如山,入神得很!
    祝清心急如焚,剛剛放回去一點兒的心這會兒又咚咚咚不安起來,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只希望地球現在就爆炸,神策軍再也不要回來了!
    然事與願違,神策軍不僅回來了,還回得特別快。
    他們手里捧著一些什麼東西,跨進門檻來。
    祝清急得心亂如麻,想做點兒什麼,又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眼睜睜看著領頭的那個神策軍雙手捧著東西,舉高過頭頂,供呈給田令孜。
    她連自己等會兒怎麼死都想好了。
    祝清五官皺皺巴巴,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此也好,這般一來就不會牽扯祝家人了,不會讓他們一家子成為田令孜手里的人質。
    祝清哭喪著臉,朝田令孜道︰“您讓我死得好看點兒吧,別用水刑就行,我怕水!”
    她剛說完,就听見神策軍道︰“中尉,我們找到了這個。那個從事叫曹嬌,但這是一個假名……她的確是細作。”
    祝清苦瓜的表情瞬間凝固。
    什麼?
    細作?
    她隨口一說,居然準了??不是做夢吧,不是怕死怕到幻覺了吧?
    祝清神經兮兮地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很,不是夢,是真的!那個從事,居然真的是細作!
    祝清瞬間狂喜!
    心情就像過山車,她看著田令孜接過東西,那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盒子,打開,里面是一些記錄糧草的政務內容。
    田令孜拿出來左看右看,卻看不明白,只因明面上是正務內容,實際上毫無章法,亂七八糟,反倒像是傳遞消息的特殊密文。
    總歸曹嬌已死,田令孜看不懂也不再執著,他氣憤不已地將盒子一扔,“我幕府竟出了這種叛賊,看來懷鶴你是對的,還好你的掌書記院沒讓任何人進去過,否則損失恐怕不止這一點。”
    馮懷鶴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田令孜掃了祝清一眼,祝清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田令孜卻什麼也沒說,從將軍座上起身,帶著人揚長而去。
    田九珠看了看他們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兒,到底咬牙跟了出去。
    記室房中,瞬時只剩下了安安靜靜的幾個人。
    花寧躺在病擔上,見人走後終于放松下來,一放松,卻是忍不住地想哭,她朝祝清招手,祝清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她抓了祝清的裙子,哽咽道︰
    “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機智,昨夜要不是你,我命都沒了。要不是你請掌書記幫忙,有了大夫,我這腿也廢了!”
    花寧說著突然撲哧一笑,眼含淚花笑著看祝清︰“不過以後你就是判官了!你升官了,再也不用抄這些該死的檄文表文了,以後我跟著你混,等你如果真的救了大唐救了長安,可不能忘記我!”
    傳說中的苟富貴勿相忘,但哪里就那麼容易呢?祝清現在只怕,好不容易擁有的家人落到田令孜手里。
    祝清看著花寧真摯的笑容,這些氣餒的話說不出口,她似乎也被感染,微微開朗一些,笑道︰“你先好好養好腿再說。”
    包福插嘴道︰“上次九珠便說過,等我們死了幕府的人換新,她就可以做判官。現在你反而做了判官,只怕她會不滿。她會不會報復你啊?”
    他擔心地看著祝清。
    花寧猶豫道︰“不能吧?九珠姐姐雖然功利心比我們重,也不太講感情,但她看起來不是那種會背後記恨報復的人。”
    祝清正欲回答,一直立在她工位旁邊的馮懷鶴忽然緩步過來,高高站著,緩道︰“田九珠雖有功利心但也格外勤勉,並非純空幻想,是個做實干的人。
    “何況,她性格驕傲,就算真的心有不滿,也只會與祝清公平競爭,而不是搞小動作。你們不必擔心。”
    掌書記發話了,包福和花寧微微頷首,都不再說什麼了。
    馮懷鶴目光移到祝清身上︰“你來。”
    馮懷鶴說著,率先邁出記室房。
    祝清招呼過花寧和包福,便急忙跟了上去。
    剛到房外的小院里,就見神策軍搬著三個紅木箱子,里面裝滿了珠寶首飾,絹絲布帛,還有奇珍藥草。
    那些首飾珠寶在日光下,閃爍著熠熠光輝,襯亮了空氣里飄浮的灰塵,精美絕倫。
    太閃了,亮晶晶的。
    祝清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金銀錢財,不由得停下腳步觀望,呼吸幾乎都停住。
    心中感嘆,原來金銀誘人的地方並非只因為它是錢財的本身,還因為它有如此靚麗的色澤光芒,這些光色如同幻夢,極易讓人聯想到一切美好的事物。
    “祝清是吧,這些都是田公公吩咐給你的,你家在哪,我們護送到你家。不然世道混亂,怕你被人盯上。”
    那個監督別人抬箱子的神策軍說。
    祝清心里喜滋滋的,沒想到還包送上門的,這些東西都是她的,以後家里的條件就改善了!
    她可以給嫂嫂和滿滿買好多漂亮衣裳!
    但是,給神策軍說家住在哪,不就是連根本都被田令孜握在手中了嗎?
    祝清正猶豫時,已經走到前面的馮懷鶴折返回來,立在她身側,一股墨香隨之飄進祝清的鼻息。
    她側目而望,只見馮懷鶴身形挺拔,擋住了直射的日光,光芒灑在他身上,將他裹在明亮中,如謫仙一般,氣質清冽,明明如松。
    馮懷鶴緩聲對那人道︰“先搬到記室房,晚些時候我親自護送。”
    那人面露難色︰“可是田中尉交代了……”
    “若有差池,我全權承擔。”
    “好吧。”那人也覬覦馮懷鶴的身份,只怕他在田令孜面前參自己壞話,只得答應,監督著人把紅木箱搬進記室房。
    馮懷鶴見此辦妥,嫌棄祝清走得慢,直接伸手拉住她袖子,將她往掌書記院帶。
    祝清被他拉扯得腳不沾地,急急碎碎跟在他後頭,發現馮懷鶴的腳步依然不穩,但是健步如飛。
    到了掌書記房內,馮懷鶴在公案前坐下,叮囑祝清道︰“田令孜不會真讓你做判官,這是做給外人看的。你無須太過當真,每日混混即可,但他若讓你見什麼敬萬道士,一定拒絕。”
    這是祝清第二次听見敬萬道士。
    且方才在記室房,她就發現馮懷鶴听見這個名字的反常。
    但祝清也不敢多問,只是點頭,道︰“今日之事沒來得及事先串通,太過突然,你為了救我提出讓我去做細作這種事,我覺得我做不來。”
    馮懷鶴抬眼看她︰“沒讓你真做。”
    “啊?那田令孜也不會放手吧?”
    “有我在,你怕什麼?”
    祝清皺眉︰“可我就是焦慮啊。”何況,祝清窺探到了馮懷鶴的陰暗事,她已經做好打算,密信這事兒一過,就離他遠一點。
    暗室里那張城牆凌遲畫,還有他對迎春姑娘的性/幻想,都挺人的。
    祝清道︰“你幫了我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瞎了死了。雖然你救我的辦法有些偏頗,但我答應你的煮湯種花,我都會做到。”
    她猶豫了會兒,悄悄觀察馮懷鶴的臉色,道︰“但是細作這件事,我的確做不來。我是個俗人,貪生怕死的,我也貪財,如今陰差陽錯得了田公公給的這麼多銀錢,已經足夠我和家人躲起來過一輩子了。”
    馮懷鶴靜靜听著這番話,神色如常,卻緩慢地仰頭,抬目,漆黑的雙眼一眨不眨盯著祝清。
    祝清不知怎的,胸口忽然一陣心慌。
    突然就,深刻意識到了馮懷鶴的身份。
    五代十國,目前的第一謀士,他是看不透摸不著的,是一個城府極深、心思極陰的人。
    從那個暗室就知道了。
    這種人,別管什麼發小,什麼同村鄰居,亦別管看起來多麼友善,都應該離得遠遠的,因為他們改不了陰森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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