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敬鶴凌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走路沒走穩而已,舒穗卻清晰地听到心率再不斷加速的鼓點,悸動以最直白的形式回答了她的心聲。
    她說“我沒事”的時候,敬鶴凌笑了笑。
    “我看看你額頭。”
    舒穗懵著,讓他看。
    “紅了。”
    “哪里?”
    舒穗抬眼,敬鶴凌濃密的睫毛映入眼簾。
    她抿平唇線,稍稍移開視線。
    “撞紅了嗎?”
    “臉紅了。”
    沒人規定緊張的時候不能呼吸。
    鎮定,鎮定。
    舒穗往前走,不再看他,淡淡地說︰“天氣干燥,我角質層薄,屏障受損……所以臉紅。”
    敬鶴凌點頭,似是認可這個觀點。
    旋即,身後穿來一陣響動。
    舒穗回頭,見敬鶴凌從棉服里抽出右臂,袖口瞬間扁塌。他甩了甩空袖子,勾唇︰“這里黑,你拉著我?”
    拉著。
    但不是手。
    舒穗無聲尖叫。
    她咧開嘴角,挑挑眉毛,虛張聲勢地說︰“不了,我自己可以。”
    拉袖子,有點曖昧吧。
    又是在這麼黑的地方……
    還沒琢磨幾秒,她又被石頭絆倒,下意識地伸手撐住牆,蹭了一手灰。
    那只空袖子又伸了出來,似水波一樣涌動,隔空撓她的背,敬鶴凌換了說辭,“我拉著你也行。”
    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舒穗勉為其難、故作牽強地扯住袖口,坦然又隱秘,冰涼的手捏住毛絨絨的袖口,她在敬鶴凌看不見的角度扯起嘴角。
    微弱的月光打在發絲,皎皎清光,拖出二人的長影。
    四下無聲。
    誰都沒有驚擾夜里沉寂,涼風鑽過,怦怦直跳的心逐漸平穩。
    行至樓下,舒穗才反應過來——路燈亮了很久了。
    本應該在小區門口就松手,她竟愣到了現在。
    她小心地觀察敬鶴凌的神態,好在一切如常。
    分別時,他不忘叮囑︰“這幾天差掉的知識點,我明天下午講給你。”
    舒穗莞爾︰“好,好。我有一件事……”
    她猶豫了,不知怎麼開口,準備好的措辭在這一剎那歸為虛有。她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終將粘滿貼畫的信封遞了出去,“想告訴你。”
    她注視著敬鶴凌,那張英氣的臉上淡而不厭,疏懶的目光落在她身前。
    遲早,敬鶴凌會收到很多情書。
    遲早,她不會再這樣坦蕩地享受他的幫助。
    遲早,她會因為心意慌了神,難以與他對視。
    敬鶴凌沒有接。
    舒穗只想逃,她的勇氣已經用光了。
    她將信封塞進他的口袋,轉身離開,“明天見,我先回家啦!”
    回答她的是直接的動作。
    敬鶴凌拉住她的手腕,縴細的骨節卡在他掌心,舒穗猛地恍惚。
    她听見他說︰“我也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
    「我長這麼大,他是我遇見對我最好的鄰居。」
    「我很難分清他的用意。」
    「少年時遇見太驚艷的人,真的會耽誤一生嗎?」
    「至少這一刻,我很慶幸命運讓我們相遇。」
    ……
    綠色日記本快成手賬本了,舒穗復印敬鶴凌給他的副卷,將副卷與硫酸紙訂在一起,貼上粉色索引,“呲啦”一聲,粘住點點膠。她在旁邊寫︰dream。下方,q版小人一男一女,在月光下偷偷牽手。
    看著做好的一頁成果笑了半天,她又覺得不好,因為這是她的幻想。
    苦思冥想,她虛化畫面,將牽住的手擦白,看不出兩雙手到底有沒有握住。
    以前的她,喜歡簡單,絕不會在文具和筆記上花心思。她現在喜歡做手帳,敷衍閨蜜買的日記本,變成她的心事基地。
    日記本風格割裂,前半部分是簡潔的日程記錄,後半部分厚了許多,繁瑣的貼畫裝飾以及隨手畫讓她的心事變得豐富多彩。
    是什麼潛移默化改變了她——要命。
    她知道答案,是敬鶴凌。
    從那盒彩鉛開始的旅程,舒穗總覺得心里空蕩蕩的,缺了實心大樹,而這棵樹……或許期中考試後就能種下種子。
    如果考到年級前二十,她就打電話給媽媽,證明自己有學習的能力,學美術不是為了走高考的捷徑,說服媽媽和小姨,她要學美術。
    要怎麼感謝敬鶴凌?
    舒穗望著天花板出神。
    敬鶴凌塞給她一個紅色信封,她臉紅心跳,猶豫接不接,也有人想方設法接近她嗎。
    “不用謝我,那天我不是把你手里的宣傳冊扔了麼,這是我補給你的。”
    敬鶴凌咳了一聲,語氣有些生硬。
    頓時,舒穗了然。
    興奮的心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醒,舒穗特地吃了兩個水煮蛋一根油條,第一次上公開課,圖個好彩頭。
    玄關處換鞋,舒穗直起腰,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打開扣扣。
    「he︰起床了嗎?我在樓下等你。」
    「舒大人︰?」
    「he︰??」
    「舒大人︰不是說好下午再去圖書館的嗎?」
    舒穗啃手,「公開課在早上。」
    對方正在輸入中……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想陪你”從眼前飄過,轉瞬即逝,像是閱後即焚的信件。
    不知為何,舒穗心底油然生出一種偷竊感。小姨房間傳來水聲,她心頭一緊,急忙系緊鞋帶,逃出門去。
    呼。
    小腿一陣發麻,上一次體會到這種劫後余生的輕快,還是在辦公室獲得方老師原諒的時候。
    「he︰我也想听。」
    她想,一定是手誤。
    不過這不會消減她的喜悅。
    電動車鑰匙套在食指,她晃著身體跳下最後一階階梯,對敬鶴凌笑笑︰“小老師今天要坐我的車嗎?”
    說著,舒穗抬手,鑰匙騰到空中。
    敬鶴凌接住,笑容凝固︰“算盤打得好。”
    “我這不是怕摔了你嘛。”舒穗鮮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側身跟著敬鶴凌,煞有介事地轉了轉話風,“你拆信了嗎?”
    “沒有。”
    “啊?”
    “為什麼要拆?”敬鶴凌反問。
    ——落款又不是你。
    信件的一角洇了墨,能看到字跡輪廓,敬鶴凌停滯片刻,將信件放到一邊。
    原本的期待化為空氣。
    這不是舒穗寫的。
    因為是喜歡你的人送給你的。
    舒穗下意識這麼想,她改了改措辭︰“因為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她搓搓小手,等待回復。
    預想著,敬鶴凌應該會驚訝,然後出于尊重拆開信件,這是舒穗心里的他。然而這位少爺面無表情,甚至不解地回看她︰“這種東西,我姐替我收了很多。”
    言下之意,這種情況出現了很多次。
    舒穗賣乖︰“哦,那現在變成我幫你收了。”
    “是啊,你現在最特別的人。”
    舒穗木訥,機械性地重復︰“什麼是‘特別’?”
    敬鶴凌推車,昂了昂下巴示意她上車,道︰“特別就是,我的後座。”
    嘴角翹起高高的弧度,舒穗扶住車後座,“我坐穩了。”
    拾星畫室位于新城區,租下三層寫字樓作為教室,設施新裝修新,規模很大。
    前台處安裝了閘機,刷人臉才能進入。
    老師帶著他們參觀校區。
    舒穗蹬圓眼楮︰“好大呀。”
    敬鶴凌忍住笑聲,“怎麼樣,比ppt上的圖片好吧?”
    “哼哼”兩聲,舒穗目光滑過掛在牆上的作品,“這里簡直是天堂!”
    看到她開心,敬鶴凌也跟著開心。
    拾星畫室是前年創辦的,雖然辦校時間短,但在同行里的存在感很強。去年的學生,有百分之九十都考上了七大美院,更重要的是,這是敬雯高中同學的產業。
    雲津市地方小,本地教培機構都被老牌機構壟斷,市場需求小,供應大,學生更願意選擇熟知的機構,新起的連鎖機構生源慘淡。
    老師︰“前面就是教室了。同學,你來的時間巧,和我們有緣。這次公開課跟以往不同,我們特地請了總部的黃老師講課,黃老師畢業于清華美院,上屆考入清美的學生有三個,都是他的學生。”
    舒穗用力點頭,踏入教室的那刻覺得空氣都不同了,她從未聞到過如此新鮮、清爽的味道。
    她把這個感悟分享給敬鶴凌。
    “太夸張了。”敬鶴凌無奈地看她一眼,“我們為什麼不坐在第一排?”
    舒穗誠懇地說︰“我沒上過美術課,我怕畫的差被別人笑。”
    她點了點面前的畫架,有理有據︰“你看,如果我們坐在最前面,後面的人都能看到我的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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