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這都被你搶了先。”做兒子的那個深表遺憾︰“那我只能等他的出殯路上,請樂隊來演奏《難忘今宵》了。”
    岳國強終于放聲大笑。
    “好了好了,閑話就暫時嘮到這里。”
    話題一轉,他又連珠炮似的開始發問︰“倒是iv n你,你說要結婚是怎麼回事?你和你那個男、呃,你和你對象,已經交往多久了?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還有你這個‘想結婚’是什麼意思?你是要擺酒,還是要出國領證?對方家里同意嗎?首先,對方家里知道你們的事兒嗎?”岳國強追問著細節,像是生怕明天一醒來就發現兒子已經帶著人私奔了。
    而岳一宛果然不愧是他的兒子,理直氣壯不需要任何理由︰“正式交往了一天,所以現在就告訴你了。怎麼結婚看對方的意願,他家里還不知道。”
    “……iv n,你這。”岳國強語調冷靜,但語氣極為復雜︰“你確定自己是真的有個男朋友,而不是憑空幻想了一個人出來,對吧?”
    這段父子對話太過跳脫,連首席釀酒師也被整得沉默了一會兒。
    “干嘛這麼問?”岳一宛發出了謹慎的疑惑︰“難道我們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
    岳國強也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在罵我?”
    “……不是你先開始的嗎?”他兒子大感莫名。
    剛剛改革開放的那一陣,岳老爺子在家里釀酒,岳國強就出去跑銷售。
    那是全社會都在渴望巨大變革的激情年代,混亂與機遇相並而生︰十五歲的岳國強,口袋里只有從他爸褲兜里摸來的幾張毛票,一路走南闖北,就全靠扒著火車屁股“搭便車”。
    ——但就算是餓著肚子躺在車站外過夜的那些日子里,他也無比堅信自己能做出一番大事業,和後來他那個相信自己會成為釀酒師的兒子一模一樣。
    那年臨近春節,他在上海說成了一個大單子,喜滋滋地準備回家邀功。滬上的冬日,寒氣濕冷,年輕人實在是凍得受不了,牙齒一咬,就地在賓館里開了間房。
    八十年代初,賓館還是樁很洋派的新鮮事物。上海的新式賓館雖多,但也都要價不菲,住客以外賓居多。少年岳國強第一次見到這樣世面,心中實在羨慕得要命,只覺自己以後要是日日都能睡在這麼軟這麼寬的床上,便是早早地死了做鬼去,這輩子也沒算是白活。
    他的感嘆還是說得早了。
    入夜時分,岳國強還在興致高漲地擺弄著電視機,就听走廊上傳來一聲暴喝︰「801,開門!公安檢查!」
    801在里面裝死,岳國強倒是先把頭伸了出去︰一時之間,左鄰右舍紛紛探頭探腦,南腔北調地各自詢問起來,說大晚上的都不讓人安生,到底鬧啥事兒了嘛?
    前台拿來了鑰匙,警察二話不說,推門就進,從801里拉出三個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好的男青年,其中一個,竟然還是名紅褐色頭發的外國人。
    「有人舉報,你們涉嫌多人有組織□□!跟我們回局里一趟!」
    警察話音剛落,圍觀群眾立刻七嘴八舌地評論起來︰「這不都是男的嗎,男的也能干這個?」「‘同志’嘛,撬後蓋啊,沒听說過?」「男女之間走水路,兩個男的就走旱路,此事古來有之,我在書上看到過……」
    給岳國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還沒想明白這些俚語的意思,對門的男人卻沖他努嘴笑︰「小孩兒也出來看熱鬧?那你可小心著點,他們那些貼燒餅的,就專愛吃你們這口~」
    那人生著一口黃黑色的牙,笑起來更加不像好人。
    是怪惡心的。年輕的岳國強這樣想著,砰得甩上了門。
    1989年的最後一天,岳國強與ines站在紐約時代廣場上,與數萬人一起聆听新年敲鐘的聲音。
    二十歲出頭,正是愛趕時髦的年紀。這對衣衫單薄的小情侶,前腳剛從人潮里擠出來,後腳就在街上冷得瑟瑟發抖,不得不快步跑向地鐵口。
    曼哈頓島寸土寸金,岳國強口袋里雖然有點小錢,但也決計住不起那樣豪華的酒店。他們的青年旅館在布魯克林區,住客盡是些無名畫家、落魄詩人、非法移民、搖滾樂手,和囊中羞澀的大學生情侶。
    「到站之後,我們再去酒吧喝杯啤酒吧!」ines在地鐵上提議,「听說今晚有不要錢的音樂演出!」
    岳國強則有些猶豫,他提議他們可以在超市買一提啤酒帶回青旅,請大家一起喝︰「現在太晚了,我們住的那個街區,治安有點……」
    地鐵車門 啷打開,一群醉醺醺的青年登上了車︰頭戴夸張的彩色假發,臉上抹著濃艷妖冶的妝容,亮晶晶的緊身皮裙下面穿著破洞漁網襪,明顯屬于男性的生硬肩線上,還裹著顏色俗艷的假皮草。
    「來親一個,寶貝!」這些人無不喝得爛醉如泥,隔著好幾米遠的距離,岳國強都能聞到他們身上廉價刺鼻的女式香水氣味︰「嘿!帥哥,你躲什麼?哦不,你長得不是我的菜,但你要是願意跪下來舔我的腳趾,我也可以閉著眼楮操一下你。」
    「哇,」ines小聲地說著,握緊了岳國強的手︰「是變裝皇後。」
    岳國強可不知道什麼是變裝皇後。但他看得出來,這是一群男扮女裝的怪人。
    一車廂的乘客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這群古怪的醉漢,一邊旁若無人地大聲哼著歌,一邊鋼管扶手扭腰撅屁股,還時不時地就與同伴們熱烈舌吻,把彼此臉上的妝面都抹成一片黑黑紅紅的污跡。
    這畫面讓他如坐針氈,恨不能下一秒就立刻到站,好拉著ines一起,趕緊跑出這輛車。
    從曼哈頓島到布魯克林,地鐵必須行經一段長長的海下隧道。拜老掉牙的地鐵系統所賜,開過海底隧道的班次,隔三差五就會半路停車,要等待上好一陣才能繼續前進。就連新年的第一班地鐵也不例外。
    「我突然好困。」列車安靜地停在地下,ines靠在他肩上喃喃自語,「現在幾點了?」
    正要抬起手腕看表,刺耳的尖叫突然響起︰「哦不!親愛的,你這是怎麼了?!」
    眾人循聲而望,卻見一個男人頹然癱倒在地,  地試圖往嘴里吸氣︰他的雙臂上紋滿了愛心,穿一身玫紅色的超短裙與高跟鞋。
    有乘客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恐怕是藥物使用過量。」他們說,「看這胳膊上的針孔……他注射了什麼?□□?□□?」
    「救救他!救救他!」他那些奇裝異服的同伴中,有人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這里有醫生嗎?求求你們救救他吧!」
    地鐵沉默地停在海底隧道里。有好心的乘客試圖開口︰「這里電話打不出去,你們在下一站——」
    「這就是你們這些死同性戀該得的!」車廂另一頭,另一群人正大喊道︰「變態,屁精,娘娘腔!沒有人愛你們,都下地獄去死吧!」
    岳國強本該不記得這些事情的。
    十五歲,二十二歲,這些記憶都離他太遠了。岳總日理萬機,他的腦子應該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但在听到岳一宛說“我有個男朋友”的瞬間,這些並不令人愉快的回憶,便立刻如積沉河底的淤泥般翻涌上來。
    他想到那天的賓館里,人們指指點點的語氣,和幸災樂禍又諱莫如深的眼神。他想到紐約地鐵上的絕望呼喊,和乘客們臉上那仿佛看到了鼠疫病毒一般的表情。
    他想到ines,想到那雙與岳一宛別無二致的綠色眼楮。
    “iv n,”岳國強感到一種強烈又無力的恐慌,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坐在ines的病床前的那時候︰“你知道自己說什麼嗎?你真的搞清楚了,做同性戀到底意味著什麼嗎?”
    岳一宛平靜地回答說︰“我不知道。因為我也是第一次和男人談戀愛。”
    “但同性戀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的,你其實也並不真的知道,不是嗎?”
    他說,你在畢業典禮上向媽媽求婚的時候,難道就能夠預知跨國婚姻、養育小孩、運營酒莊都會該是什麼樣的光景?但你還是那麼做了,因為你想要與她結婚。
    “我不知道在眼里的‘同性戀’到底是什麼。但我知道的是,做同性戀,只意味著我愛上了一個與自己同性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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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續接上章作話劇場】
    “嗯……”岳一宛打量著杭帆,那眼神,活像是個盯上了保險箱的怪盜︰“那剛才呢?我親你的時候,你有產生什麼想要殺人吸血的沖動嗎?”
    杭帆說沒有,“但這次很可能只是個特例!”他解釋說,“在那次‘醫療事故’之後,行星董事會派人對我做了很多次檢查,就算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我對向導素的攝取需求也會顯著高于哨兵的通常水平,而且會出現輕微的精神波動標志異常……”
    你最好不要鋌而走險。這位哨兵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但這只讓岳一宛露出了更加興味盎然的神情︰“一次特例?”他說,“那我再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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