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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手機振動聲響起。
    來電沒有顯示姓名,只有一串數字。
    顧西靡剛要接起,電話已經掛了。
    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的作息,以前圈子里的人都不怎麼來往了,誰會這麼晚打來。
    顧西靡想了想,回撥了過去。四十秒左右,電話被接起。
    “喂?”
    那頭遲遲沒傳來回音。
    顧西靡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不說話可不是你的風格。”
    “你怎麼知道是我?”
    顧西靡稍微坐起身,靠在了床頭。“我不知道啊,只是我剛剛就在想你。”
    那頭又不說話了,顧西靡繼續說︰“怎麼了,這麼晚打來?”
    “這才幾點,你的夜生活不應該剛剛開始嗎?”
    這話問的,像是來查崗的,顧西靡笑道︰“是才開始啊,你想玩什麼?”
    “顧西靡,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只會這樣說話,不想听可以掛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過了幾秒,林泉嘯呼出一口氣,“……你沒事吧?我媽手挺重的。”
    這是顧西靡人生中第一次挨巴掌,他本人都覺得這一巴掌來得太晚了,因為自己差點死了的人,竟然在關心一個巴掌疼不疼。
    顧西靡突然感到很悲哀,替林泉嘯,也替蔣琴。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你好好養傷,記得把你媽做的雞湯都喝光。”
    “顧西靡,你不能替閆肆愧疚,這樣對我不公平。”
    顧西靡沒說話。
    長久的沉默,但誰也沒掛斷電話。
    “你說改天來看我,是認真的嗎?”
    “躲著你媽,跟偷情一樣?”
    “她回安城了。”
    “你又跟她吵架了?”顧西靡嘆了聲,“媽媽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怎麼能因為我這種人……”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顧西靡道了兩次別,都沒得到回應,他以為今天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今天也最好是。
    他問︰“你希望我是認真的嗎?”
    半晌,對面說︰“沒人給我做雞湯了。”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月光偷跑進來,照在床頭。顧西靡想下去把窗簾拉好,但沒什麼力氣。
    他做什麼都伴隨著一種無力感,就算一切重新開始,他的結局也不會有任何不同,但林泉嘯不一樣,他的生命本該如盛夏般豐沛,每一步都踏在光里。
    “如果回到十一年前,你還會讓我加入freedumb嗎?”
    “……你認真的嗎?現在還問我這種問題?”
    “因為以前不敢問啊。”
    “現在就無所謂答案了?”
    “也不是。”顧西靡說,“現在好像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這不就是無所謂?”
    “那你到底回不回答?”
    那頭惡聲惡氣地說︰“如果真能回去,我會回到二十二年前,把你從港城拐走,從六歲到死,一輩子都給我彈吉他。”
    顧西靡輕笑出聲,“拐賣兒童,強迫勞動,侵害人身自由,你這一句話的刑期,怕是比我活的年頭還長。”
    林泉嘯的呼吸明顯一滯,“你什麼意思啊顧西靡?你不會……”
    “沒有,我開個玩笑,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這有什麼好笑的?還是說,折磨我對你來說依舊很有趣?”
    顧西靡的手停在半空,指縫間還夾著幾縷被抓亂的額發。“我沒那個意思,算了,當我沒說吧。”
    “那換作是你回到過去,你還會加入freedumb嗎?”
    這個問題,顧西靡想過很多次。哪怕結局不會變,顧西靡也想象不出如果沒有林泉嘯,自己會怎樣活到今天。
    可能他始終是自私的,哪怕給林泉嘯帶來那麼多不幸,他也無法選擇另一種沒有林泉嘯的生活。
    他用林泉嘯來判斷自己是否還活著。
    《盜夢空間》里的陀螺,林泉嘯就是這種存在。
    “會。”
    “好,這就夠了。”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同時開口︰“你……”
    顧西靡本來想問他過得好不好,可他都躺在病床上了,問這個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你先說吧。”
    “你現在還在寫歌嗎?”
    “沒有。”
    “那你听過我後來寫的歌嗎?”
    “……我沒下音樂軟件。”
    听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我說完了。”
    “我睡不著,你能唱歌給我听嗎?”
    “想听什麼?”
    “都行。”
    “顧西靡。”林泉嘯說,“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
    顧西靡感受到自己的心髒恢復了跳動,“什麼意思?”
    “你閉上眼楮就行。”
    顧西靡躺下,打開免提,將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楮,優美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將他包裹其中。
    yesterday,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l believe in yesterday
    ……
    第2章
    ……
    suddenly,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yesterday came suddendly
    ……
    悠揚的歌聲漸近,顧西靡的視線從手繪地圖上移開,抬頭看向黑底白字的招牌——“昨日音像店”。招牌用的是最普通的燈箱布,邊緣有些磨損,風吹日曬的痕跡在布面上留下了細小的裂紋。
    不過才走了十幾分鐘,他的背後就起了一層薄汗,手里捧著的塑料盒表面被曬得滾燙。
    城中村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錯綜復雜的小巷穿插其中,道路兩旁擠滿了各式攤販。何渺特地給他畫了一張地圖,地圖繪制得很簡單,但轉彎處各個房子的特征都標得明明白白。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幸好有這張圖,他才能很順利地找到了這家並不起眼的小店。
    舒緩的旋律下,店內的爭吵聲顯得格外突兀︰
    “我說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刮花的,我到手這碟就這樣。”
    “到手就這樣,你借了一周才還?”
    “……反正不是我搞的,把押金退我。”
    前台後面坐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寬大的紅色背心,手臂肌肉線條明顯,左臂打著石膏,用一條深灰色的醫用吊帶固定在胸前,右手拿起手邊的冊子,不耐煩地朝前扔去︰“那你自己看,除了你,這幾個月就沒人借過這片子。”
    眼鏡男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從上至下,細細地搜找。
    林泉嘯撈過牆邊的一罐可樂,手指撐在罐口上,手背上青筋蜿蜒,掌骨隨著用力而凸v fable v起,中指勾動拉環,“呲”一聲,氣泡從開口處涌出,他舉起可樂正要送到嘴邊,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慌不忙灌了幾口後,放下易拉罐,說道︰“等著。”
    “好。”
    顧西靡百無聊賴地打量起這家約莫四十平的店鋪,店里橫豎擺著五個大貨架,擠滿了花花綠綠的各種影碟和磁帶,還有一面照片牆,上面多是些奇形怪狀的人類,看上去像是搞樂隊的,要麼抱著吉他貝斯,要麼在打鼓。
    有一個小孩出現在多張照片里,留著披頭士經典的拖把頭,眼楮直視著鏡頭,很有神,他並不在視覺中心,但只要看到他,目光就會自然而然停留在他身上。
    顧西靡比對著小孩還有前方的少年,只一眼,他就確定了是同一個人,小孩的眼神從小到大沒變過,孩童時便如出鞘的短刃,亮得刺眼,藏不住野心與銳氣。
    長大後,眉骨拔高,輪廓愈發凌厲,雙眼皮深邃,隨意看人一眼,都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林泉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你看什麼?”
    眼鏡男手掌摁在冊子上,加快了上下點頭的速度︰“等等,我還沒看完。”
    “沒跟你說話。”林泉嘯沖顧西靡揚了揚下巴,“喂,穿白衣服的,問你呢?”
    顧西靡看出這人心情不好,大熱天的,不該和他一般見識,但又莫名想逗逗他︰“你妹妹和你長得真像。”
    果不其然,林泉嘯擰起了兩條濃眉︰“你什麼眼神,男的女的分不清?故意找茬是吧?”
    顧西靡笑道︰“沒有,我在夸你長得好看。”
    林泉嘯嗆道︰“要你夸?你一個男的夸我干嘛?惡不惡心?”
    眼鏡男此時剛好看完,僵硬地合上冊子的最後一頁,摘下眼鏡,用指背抹著鼻梁處的汗水。
    “肯定是漏記了,這碟到我手上就是花的。”
    林泉嘯的耐心已經見底了,顧不得什麼顧客就是上帝的屁話︰“你還有完沒完?我家在這兒開了多少年,有必要為了幾十塊錢,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眼鏡男梗著脖子說道︰“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肯定不認,幾十塊哪是什麼小錢?夠我幾天的飯錢了,我不能吃了這啞巴虧。”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別指望我跟我爸一樣好說話,會慣著你們這些賴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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