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夜守将酒杯碰在嘴唇上，然后——
“不要喝！”卡尔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看着的不是榊夜守，而是早已举杯饮酒的人群。
然而，迟了一步，大部分人已经将这杯酒喝了下去。
对啊，为什么不喝呢？
这里是哥谭的海豚酒店，每一杯酒在送上来的时候都进行了检查，最重要的是，在这里的人都保持着基本的默契，他们斗而不破。那么多年下来，哥谭的每一个家族都用利益和血缘互相牵扯，互相联系在了一起，大家都不是生死仇敌，敌人只有外来者和从底层艰难爬上来的人。
本应如此。
第45章
林肯·玛奇放下酒杯,对着台下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伴随着卡尔的大喊，在人群之中出现了骚动——最开始只是一瞬间、小范围的，毕竟很少会有人将一个陌生孩子说的话当真。
但是, 第一个人倒了下去。
他是在之前和阿卡纳搭话过的那个医药集团的董事长,此时此刻他的口鼻流血,就像是木头一样僵硬地砸在地上,即使头被摔破也没有动作，只是在砸上地面的时候被弹起来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死亡就像是一种传染的瘟疫一般蔓延开去，宴会厅沸腾了。
恐惧的尖叫甚嚣尘上,那些平时优雅矜持的男男女女在此时此刻发出了尖叫,有人把还残留着酒水的杯子丢在地上，有人试图爬上舞台去拉扯林肯,然后林肯拍了拍手，从门外鱼贯而入的，是穿着利爪制服的人。他们将宴会厅团团围住,阻止了其中的人们逃离。
布鲁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正扶起一位被人撞倒在地的女士，在确定对方没有骨折之后他松开了手，在惶恐而焦躁的人群之中,他抬头看向林肯，林肯则低下头对他微笑。
“大家请不要惊慌，”然后林肯抬头，他微笑着说，“让大家感到惶恐并非我的本意，这只是我送给大家的一份礼物。”
“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哥谭已经被名为猫头鹰法庭的家伙在暗中掌控了，为了自己的金钱和权力，他们想要拉着整个哥谭的人一起沉落、堕落下去。不过，我当然知道，各位和他们不同，各位是愿意为了哥谭的建设慷慨解囊，参加这一次慈善晚会的人，所以我不会为难各位。”
“如今，猫头鹰已死，诸君，现在是我们为了哥谭团结一心的时候了。”
他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看向布鲁斯，布鲁斯回看向他：“玛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布鲁斯，”林肯的声音非常温柔，“和我合作吧，布鲁斯，和我合作，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说出去，在这之后，你我对哥谭的建设也不会被任何人掣肘。从此以后，哥谭不会再有被迫从父母身边离开的孩子，不会再有犯罪巷，也不会再有猫头鹰。”
布鲁斯的嘴角扯了扯：“你说的不会再有猫头鹰，指的是由你控制利爪，威慑其他的所有人按照你的意图行事吗？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瞬间提高，那双蔚蓝的眼中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的光：“你想要成为统治哥谭的猫头鹰，然后还说要和我合作？告诉我，玛奇，是什么让你有了我会答应这种无耻的决断误会？你以为你是个正义使者？但你只是个谋杀犯。”
要是再早个几年，这种话由布鲁斯·韦恩说出来会引起不少人的侧目，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布鲁斯早已不适合继续做个“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了。现在更流行的说法是布鲁斯是个“傲娇”，一边偷偷做慈善，甚至自掏腰包赞助正义联盟，一边还要装作对慈善没兴趣。因此，布鲁斯会说出这段话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奇怪。
而林肯，在一瞬间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布鲁斯！我在好心好意地邀请你合作！”
“但是我拒绝！”布鲁斯跳上了高台，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中他当然没有办法继续伪装成蝙蝠侠，但他必须控制住这个局面。他和林肯对峙，下一秒林肯却突然自己向着台下倒去，而gcpd的警察在同时破门而入。那些拿着武器，穿着利爪衣服的人一边惊叫一边拿下头套。
“草！不是说了只是演戏吗！为什么条子来了！”他们咒骂着，然后被警察拿下，利刃掉落在地上，确实发出了金属碰撞的，代表着危险的声音。布鲁斯看着被扶起的林肯，终于还是瞪大了眼睛，而林肯，被戈登戴上了手铐，对着布鲁斯露出了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微笑。
“玛奇，”布鲁斯说，他咬紧了牙关，“你做得太过头了。”
他听到有人正在向着自己的男伴抱怨，说对方“不够有男子气概，要是和布鲁斯一样一拳打上去，就能发现林肯这小子外强中干的实质”之类的话。但他知道，林肯是故意的，林肯·玛奇是个疯子。
“我知道，但有些时候过分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那些家伙的罪证我已经放在办公室的电脑里了，还包括我的。”林肯微笑着，他跟着警察一起走出了宴会厅，他甚至对着布鲁斯做出了口型——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兄长。
布鲁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确实想到林肯会做出过激的举动，于是他让阿尔弗雷德联系gcpd，夜翼则在外面待命，只是没想到林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被洗脑的林肯·玛奇，并非小托马斯·韦恩的人，却真的认同了自己是“布鲁斯的弟弟”这件事，并且……
他跟了上去，同样跟上去的还有榊夜守，只是榊夜守的表情并不像是感动或者温暖，更像是戒备。榊夜守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布鲁斯和林肯中间，而林肯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榊夜守？你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和board的假面骑士有了合作，而且，现在你是来保护布鲁斯的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确实是来保护父亲的，”榊夜守深呼吸之后开口，“毕竟，你的罪证还没有给全。”
“你认为我在欺骗布鲁斯？”林肯的声音也变得冷了下来。
“你在欺骗你自己，”榊夜守说，他提高了声音，“林肯·玛奇！为什么明明恶贯满盈，并且以做恶为乐的你会突然洗心革面！为什么你明明有着精湛的杀戮技巧，想到的清除猫头鹰法庭的技巧却是把他们带到宴会上，然后在酒里下毒！为什么明明不会受伤的你，最近却总是会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头痛！”
“林肯·玛奇……不，你根本就不是林肯·玛奇！你只是一个在杀了他之后，夺取了他的记忆，装作是他的异虫！”
林肯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的笑话，”他笑着看向榊夜守，他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猫头鹰法庭训练，怎么在最后决定颠覆猫头鹰法庭的，“但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异虫，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你忘了的话，我就帮你想起来。”
“两周前，哥谭的一家化工厂发生了爆炸，但那其实只是为了掩盖有人在化工厂里为异虫构筑巢xue的行为，其中有一个人，他那天在休假，但他的家人在爆炸中死去。他希望讨回公道，打算在林肯·玛奇的慈善晚会上给人下毒。但是他没有成功，因为他被异虫杀死、取代了。”
“接下来，那个异虫去到了乌鸦巢xue酒吧的地下斗狗场，正好遇上了前来赌博的林肯·玛奇，从那个工人的记忆中，异虫知道林肯是个身居高位的人，能够取代他就代表之后吃人会更加方便。于是异虫进入了乌鸦巢xue酒吧，在厕所里杀死了林肯，但是在进食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他被我发现了。”
“你还记得吧，你把林肯最后的残肢丢出来，阻止了我的攻击，但你自己的头受到了重创，记忆发生了混乱。记忆混乱对异虫来说也是一种常见的疾病了，因为异虫的意志力薄弱，一旦他们模仿的对象有着强大的意志力，异虫的意志甚至会被压制。”
“你把自己当成了林肯·玛奇，但你的思想里混进了那个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的工人的部分，所以你才会想要为自己的'家人'讨回公道，你才会想到在慈善晚会下毒，你才会想到颠覆猫头鹰法庭！你不是林肯·玛奇，你也不是那个工人，你只是一个发疯的异虫，因为头上的伤把自己当做人类！”
“我不是！”林肯……不，伪装成林肯的异虫大喊，他抬起手，想要推开榊夜守，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绿色的节肢。
“我不是！我是林肯·玛奇，我是小托马斯·韦恩，布鲁斯，我是你的兄弟！”他大叫着，越是呐喊，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就越是消退，只有那张脸依然是之前的模样。
而他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他想起来了。
他很饿，所以他吃掉了那个工人，他装成那个工人，骗想要灭口他的林肯上钩，他被攻击……他……
“我是，异虫……？”他喃喃自语。
“布鲁斯，转过头去，”榊夜守说，“抱歉，我没有更早解决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