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平日里跟陈捕头关系处的不错,他也没太过分,带着秋凉就去了府城衙门。
衙门里,李家人早早等在了那里。
李子俊有功名在身,可以见官不跪。
罗氏可没这待遇。
她正跪在地上哭诉:青天大老爷,小妇人委屈啊,可怜她孤苦无依,散尽家财买来的奴婢,辛辛苦苦养了多年。
不曾想,如今长大了,在外头有了野汉子,居然生了野心,偷拿了家里银钱逃了,还请大老爷做主!
尹大人身为宜州府尹,大大小小事不少,哪里有空管这些。
可今日事不一样,逃奴罪名非同一般,又牵扯到偷盗一事,自然就不是小事了。
秋凉被带上了公堂。
罗氏一见秋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贱人,自己和两个儿子,这两天不时被人骚扰,备受折磨吃不下睡不好。
她倒好,两日不见,整个人养的水灵红润,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尹大人瞧着秋凉跟小孩子没差,身形矮小瘦削,再看看罗氏两个亲生儿子,这就是她所谓的.....尽全家之力,尽最大力气养出来的姑娘?
他心头先前那股不悦散了不少,和颜悦色问秋凉籍贯姓名,当初是怎么来李家的。
秋凉跪在地上红着眼:大人,民女不是罗氏买来的,民女是被她和人一起偷偷拐卖的,民女幼时......
你胡说!她还没说完,罗氏就发飙了:贱人!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买来的,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居然说是我拐卖,你......
秋凉反问:既是买的,那必然是有身契文书,衙门也定然有户籍存档,敢问罗氏,这些你都有吗?
罗氏噎住,她怎么可能有?
秋凉本就是偷摸被人送来,让她暂时养着的,自然不会有卖身契这些东西。
她当年担心秋凉身份有问题,也就一直没去给秋凉上户籍,想着等她及笄之后,再去办这事,没想到,因为这个被人拿捏了。
李子俊猛地看向罗氏,他娘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没给秋凉落户籍?
那他告的是个啥?
秋凉回了李子俊一个挑衅十足的笑容,这事啊,她也没想到。
当初让陈九去县衙找人给她开户籍之时,她才知道,罗氏从头到尾就没给她落过户籍。
严格来说,她就是个黑户,倒是省了她很多麻烦。
罗氏撒泼骂道:乡下姑娘,谁晓得能不能养活,那么早上了户籍,要是回头没了,还得去找人销掉,多麻烦!
大老爷,她真是我养大的,是我买来的,我老家村里人都能做证!
秋凉也跟着哭道:罗氏和娘家村里罗玉珍合谋,将我从好人家偷出来,这么多年,让我当年做马吃尽苦头,害我不能在亲生爹娘跟前承欢膝下,还请大人替我做主啊!
罗氏没想到,她是苦主,这还没告上呢,秋凉就先倒打一耙。
胡说!你分明就是人家不要的,有个屁的亲爹娘!
秋凉继续哭道:我怎会没有亲爹娘,谁也不是天生地养的,都是父母骨肉,你别以为我年岁小就不记得。
罗氏,我告诉你,我都记着呢。
我本是扬州大户所出,上元节,家中带着一起去看灯会之时,被拐子抱走,那拐子就是罗玉珍,而你就是那个同伙!
秋凉说得有理有据,惹得堂上众人皆有不忍。
罗氏目瞪口呆,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你那时烧了三天三夜,脑子都烧迷糊了,哪里还会记得这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秋凉来李家之时,整个人就跟傻子没区别。
罗玉珍也说了,那孩子已经傻了,绝对不可能再记得。
秋凉哭得越发悲凉:我家是大宅子,最少有四进,靠门口处还有福字影壁,宅子附近有河,河里时常有乌篷船,便是他们的口音,我也记得一二。
大人若是不信,派人去扬州一带一问便知!
脑海里,安安将江南水乡的画面收起:你差不多点得了,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你不晓得啊!
秋凉满不在乎:就算错了又怎样,我那时不过是个五岁孩童,你指望一个小孩子,记得能有多清楚?
尹大人听得很认真,他曾经在扬州为官,对那一带的风俗景致最是清楚不过。
方才秋凉所说,正是扬州一带的景象,看来这姑娘,确实是被人拐来的,还是好人家的闺女。
那你可还记得,家中父母姓名?
秋凉神色茫然:不记得了,我只是大概记得,应是姓许,再多却是不记得了!
尹大人点头,这姑娘容貌姣好,且气度不凡,不像是乡野村姑,怕真是贵女出身,只可惜年岁小,不记得当年往事了。
李子俊攥紧拳头,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沈秋凉......她这些年的老实,难道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一直记得自己老家,小意讨好家中人,难道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回亲生父母身边?
她曾经对自己那些情意,难道也是假的?
秋凉突然开口道:大人,罗氏伙同他人拐卖孩童,害人亲生骨肉离别,还请大人替小女做主!
罗氏当即愣住,怎么一转眼,她就成那个犯人了?
第96章 公堂对质
尹大人一拍惊堂木:罗氏,如今沈氏拐卖一事,你可认罪?
罗氏被他这么一吓,哆哆嗦嗦啥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有异味自腿间溢出,众人一看,发现她竟是吓尿了。
李子俊只觉得,他在府城经营三年的脸面,今日被人丢了个一乾二净。
大人,家母是蔚县李家村人士,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蔚县县城,压根不曾到过所谓的扬州一带,这事必然是沈氏胡诌,与家母无关啊!
尹大人眼神犀利盯着罗氏:那沈氏是如何来的你家,给本官如实交代!
他为官多年,练就非凡的洞察力,自然知道眼前这妇人没那胆子。
不过这事有蹊跷,他还是得好好审一审。
罗氏整个人瘫在地上,耳朵嗡嗡响,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秋凉在一旁道:罗氏,大人问你当年是如何拐卖我的,你若不老实交代,只怕就要.....
李子俊喝道:沈秋凉,你不要故意恐吓我娘!
尹大人又是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罗氏,回话!
罗氏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大人,民妇....民妇真的不曾拐卖啊,那小贱人.....不,是沈秋凉,她不是我拐来的,也不是罗玉珍卖给我的。
她是罗玉珍嫁到张家之后,酒后与人私通生下的孽种。
罗玉珍本就是二嫁,怕夫家知道这事,才将她送了出来,交给民妇抚养!
众人又是一惊,没想到,最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尹大人看向秋凉:沈氏,罗氏说你是罗玉珍的奸生子,而你说,你是扬州大户人家的姑娘,你这是有意欺骗本官?
李子俊在一旁道:大人,沈氏她定然是故意哄骗,她来我家之时,已经病了许久,从前往事早已忘的一乾二净,怎么可能还记得!
这分明是她有意陷害我娘,故意编撰出来的谎话!
秋凉也被罗氏这话给惊呆了,她一直都知道,罗玉珍定然是有把柄在罗氏手上,断然不曾想到,这个把柄竟然是这样的。
但要说她是罗玉珍的奸生子,她是绝对不信的。
她见过罗玉珍,同样也见过陈满山,从安安所说的遗传学上来讲,她跟这二人都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绝对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她方才说自己姓许,也不是胡说,而是记忆中,似乎有人一直唤她许家小娘子。
只是那记忆太过模糊遥远,想多记起一点都不可能。
她想到此沉声道:大人,民女敢对天发誓,方才所言没半点虚假之词。
我当年被人送到李家,虽是病了许久,可有些记忆深处的东西,却还是记得零星。
罗玉珍,绝不会是民女的母亲!
尹大人只觉得这官司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两人各执一词,都说自己说得是真的。
那就只能找出事件的关键人物罗玉珍了。
罗氏,这罗玉珍眼下在何处?
哪晓得,尹大人这么一问。
罗氏突然就变卦了:大人,都是民妇的错,孩子是罗玉珍捡来给我的,我也不晓得沈氏是哪里人,更不曾知晓她从前家人!
尹大人一拍桌子:罗氏,你方才说沈氏是罗玉珍的奸生子,转头又说是她捡来的,这沈氏到底是怎么来的?
罗氏不停磕头求饶:真是罗玉珍捡来的,我也不知她打哪儿捡来的,只说给孩子一口饭吃,留她一命就成,其他的,民妇真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