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安全逃脱,但凤来心内仍旧自责不已。
逃亡不是她想得那么容易,一个小破绽就会被敌人纠缠住。
随着入夏,天儿也热了,尤其是到正午,太阳毒辣,晒得头发昏。
凤来气喘吁吁,实在是迈不动腿了,才扯扯雨九的衣袖,咱们歇会儿吧?
雨九也是满头大汗,望了望前头的树荫,行,歇会儿。
两人还没坐一会儿,刚嚼了两口肉干,就听到不远处的小坡后传来打斗声。
雨九让凤来藏好,自己摸着朝那一看,眸光一凝,竟然在这遇到熟人了。
一队官兵围住了以健壮男子为首的几人,看他们几个身上大都挂了彩,明显不敌,想来是被追击了很久。
众人让男子走,但男子咬着牙不肯,悍勇无比地冲在前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咱们兄弟,没有谁丢下谁的道理。
雨九看了会儿,便悄悄退走。
凤来得知被围住的是那个男人,眸中虽泛起厌恶,但还是镇定道:雨九,你有把握救下他们吗?
雨九一愣,救他们?
嗯。凤来小声道:他们肯定是莲花教的教众,如今新朝这么大力剿杀莲花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何不帮一下?他们越乱咱们才能活。
雨九回想方才的场景,提剑便下了坡。
没多久,战斗便结束了。
雨九提着滴血的剑,警惕地看着几人。
男子看到雨九突然出来帮他,很是意外,力竭瘫倒,虎目满是疲惫,气喘吁吁的抱拳笑道: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他朝几个兄弟解释,我跟这位兄弟也是不打不相识,无碍的,大家放下兵器,好好歇歇吧。
众人这才一起瘫倒,满口道谢。
凤来小心翼翼地冒出头,看到几人十分狼狈,身上的衣裳割的都是破洞,其中一个肚子上还被划拉了一刀,还有一个大腿被扎穿了,血渍呼啦的。
她捂着鼻子,跨过一地的官兵尸体,你们为什么被官府的人追杀?
男子嘿嘿一笑,眸中精光一闪,坦然道:我们是莲花教的。
雨九冷哼,你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我告发你们?
哈哈哈男子大笑起来,你要是想告发我们,还会出来帮我?再说了,清溪镇一别后,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雨九没有说话。
男子对雨九很感兴趣,起了拉拢之意,兄弟,不如你也来莲花教吧?咱们杀狗官,杀豪强,劫富济贫,那才痛快呢。
凤来好奇的看着他,虎目英姿,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你们莲花教一直被剿杀,竟然还能撑到现在,真是厉害。
男子不屑地笑,大梁想要剿灭我们,那是白日做梦,从上到下的昏庸无能,那些狗官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如今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想拿我们立威,哼,老子偏不让。
凤来咬牙,忍了忍,没说话。
雨九拉着她,和几人道别,诸位,江湖再见。
男子面上甚是可惜,接连挽留,兄弟,跟我们走吧,看你们处境也不怎么好,你身手利落,不如加入我们莲花教?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兄弟,跟着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雨九带着凤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凤来一路心事重重,尤其是看到离玉京越远,百姓的日子就越难,加上新朝旧朝交织之际,百姓被逼得几无活路。
雨九,我父皇,真的昏庸无能吗?
这个问题,她在脑海里想了许久许久,怎么都想不明白。
雨九也不知道,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或者是杀人。
凤来只能叹气,拄着下巴,闷闷不乐道:从小我就看到父皇夜夜燃烛批改奏折,每日从不懈怠,连生病都不敢停,至于吃喝,他甚至不如我精细
雨九沉默着听她絮叨,递了个桃子,快吃吧,吃完咱们就准备进城了。
两人进城的时候还担心了一会儿,结果异常顺利,拿到钱后,雨九第一时间买了驴车。
凤来看着大耳朵驴,驴也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嫌弃自己。
她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怎么不买马车?
如今乱象环生,用马车不安全。雨九解释道:再说了,驴车也便宜耐用。
凤来没坐过驴车,只能点头。
两人吸取教训,不在平阳府多逗留,便打算继续南下。
南下的主意是凤来说的,如今新朝急于扩张势力,想巩固地位,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离玉京城越远,越往南,控制就越薄弱。
听说江南烟雨极美。凤来坐在驴车里,和堆起来的行李挤在一起。
她有些向往,又有点感伤。
以前缠着父皇去江南,但父皇不让,说劳民伤财,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去。
雨九觉得公主变了许多,但这种变化,他很不习惯,也并不觉得高兴。
嗯啊嗯啊嗯啊
气氛正沉重,大耳朵驴忽然又仰头咴咴大叫起来,怎么也不肯走了。
凤来心中的伤感霎时被冲没了,捂着耳朵,很是嫌弃。
这傻驴,又怎么了?
第18章 偶遇熟人 小公主疑惑惊惶
已是正午,头顶的太阳热辣,连路边的野草都晒蔫儿了。
嗯啊,嗯啊,嗯啊
大耳朵驴接连不断地咴咴叫,中气十足,还时不时摇头摆尾,站在树荫下的俩人皱着脸,满眼茫然。
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时不时来一出。凤来实在忍不住。
雨九摇头,老板只说这驴有些脾气。
也确实没骗人,驴的脾气不就这样,可他没想到,这个驴格外地有驴脾气,难怪便宜点。
驴车很不起眼,嘎吱嘎吱地响,路上遇到官兵,那些人甚至没给几个眼神,的确安全。
两人这一路也是被折腾的没脾气了,只能一脸无奈的等着,等大耳朵驴嗯啊叫罢,手舞足蹈完,给驴喂了点草料后,就继续上路。
夏日繁盛,水草丰茂,万事万物都在这样的日子里,达到鼎盛。
凤来也慢慢适应了赶路的日子,唯独除了吃东西的时候。
能吃到汤水的机会很少,多数都是啃干粮,各种能砸死人的饼子,还有噎死人的肉干。
她不由再次回想起小羊腿。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怀念小羊腿吗?凤来也没有等雨九回答,便自顾自道:因为那是父皇唯一亲手给我做的,那天的羊腿真的很好吃,我至今都还记得母后的笑容,还有哥哥姐姐们的欢笑,真好吃啊
嗯啊嗯啊嗯啊大耳朵驴又开始大叫了起来。
凤来本有些悲伤,酝酿半晌的情绪顿时化为乌有,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倔驴,等到了南边,就把你给炖了,做成驴肉火烧,驴肉锅子
她越说,大耳朵驴叫的越发起劲儿,似要跟凤来比个高低。
嗯啊嗯啊嗯啊
凤来最终再次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一边戳驴脑袋,一边和倔驴说话。
雨九坐在一边,看小公主居然能对着一头蠢驴絮叨,小脸通红,眼睛也亮亮的,终于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又过了阵子,两人一驴也终于是磨合的差不多了,凤来甚至还给它取了名字。
羊腿,快些走,咱们又要进城了。凤来乌油油的杏眼咕噜噜地转,想到又能好好休息,她就忍不住高兴,对大耳朵驴也有好脸色。
大耳朵驴自从有了羊腿这个名字,就乖巧多了,嗯啊乱蹦的时候,只要凤来过来甩一巴掌,立马就好了。
雨九也是看的叹为观止,不明白一头驴子,为什么会这样癫狂?
行,咱们就在这休整两天吧。
羊腿昂首挺胸,和一群马车牛车骡车并肩进了城,一点不自卑,小蹄子哒哒哒的,头昂得高高的,不像个正经驴。
凤来都熟悉流程了,先是拉着雨九住客栈,赶紧弄热水洗漱,再去吃一顿好些的饭菜,不过今天,她多了一件事儿。
要给雨九梳洗头发。
夏天赶路除了热,还有浑身淋漓的汗,雨九承担了几乎所有的体力活儿,赶路也是他警醒,没有空闲打理自己,平日净面洗漱就够繁琐,他便干脆省下这桩麻烦事儿。
你别动,我在帮你开结呢。凤来手托着他下巴固定,认真的用梳子帮他通发,汗水和灰尘使得头发有些板结,难以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