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把两个奶娃单独丢在一旁吧？
这样岂不是违背自己最初留在京市的决心吗？
“我……我可以少要点工资。”
他咬咬牙，说出这句话。
白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指着门口：“张先生，你先出去等一下。”
张水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慢慢站起身，觉得这办公室里的冷气好像都变成了针，扎得人浑身疼。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简丞又低头玩起了手机，只是这次，手指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走廊里的年轻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个明星的新剧好看。
张水民靠在墙上，看着手里那支没派上用场的笔，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早知道这么难，当初是不是该听民警的，把孩子送福利院？
可一想到小雅抓着他衣角喊“二叔”的样子，小安搂着他脖子流口水的软乎乎的劲儿，他又狠狠摇了摇头。
不行，说啥也不能送。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低气压还没散去，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白合一把将平板拍在桌上，精致的卷发都气得有些凌乱。
“简丞你疯了？带两个奶娃上班？你知道这要是被拍下来，热搜能把咱们团队埋了！”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外比划：“带着俩孩子当助理？到时候不是他照顾你，是团队得围着他们仨转！”
简丞却慢悠悠地转着办公椅，指尖在扶手上敲出轻响：“那你再去把刚才那几个面试的叫回来？”
白合一噎。
刚才那几个，不是对着简丞的海报两眼放光的颜控，就是三句话不离“资源置换”的野心家。
确实没一个像张水民那样，眼里只有“要份活干”的实在。
“可他带孩子啊！”
白合还是觉得离谱，“那是四岁的孩子吗？那是行走的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哭着喊着要喝奶。
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工作要怎么做下去？”
简丞掀起眼皮，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个文件夹，扔到桌上。
封面上“亲子综艺《带娃向前冲》策划案”几个字格外显眼。
白合瞳孔骤缩：“这是……你姐那个项目？你不是说死也不接吗？”
“简单昨天发消息，番茄卫视台里的高层已经同意立项了，已经进入筹备阶段了。”
简丞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她放话了，我要是敢拒……”
白合嘴角抽了抽。
简丞这位亲姐简单，是业内出了名的金牌导演，手段向来简单粗暴。
“所以你就……”
白合忽然反应过来，指着门的方向，“你想用张水民的孩子？”
“总比跟节目组安排的素人孩子硬凑强。”
简丞指尖划过策划案上的“素人萌娃”字样，眉峰微挑，“至少这两个，有张水民在不容易出幺蛾子。”
白合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逻辑居然该死的合理。
简丞最烦跟陌生人虚与委蛇，尤其是对着不熟悉的小孩，上次拍奶粉广告，被个小演员哭到差点当场罢演。
“可眼缘这说法也太……”
“不然说什么？”
简丞挑眉，“说我隐婚有了两个孩子？”
他拿起手机，给简单发了条消息：“孩子找着了，俩，挺合适。”
那边秒回个“ok”的表情包，附带一句：“算你识相，有空带过来见个面。”
简丞收起手机，看向还在皱眉的白合。
“就这么定了，明天让阿姨去收拾房子，把孩子用的东西都备好，记我账上。”
白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家政：“真是疯了……这要是翻车，我就卷铺盖跑路。”
走廊尽头，张水民正蹲在消防栓旁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是福利院的电话，说孩子们一直眼巴巴坐在那里等他。
他刚要起身，就见白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签好的合同。
“明天九点带孩子过来，我让人带你去住处。”
白合把合同递给他，语气缓和了些，“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孩子影响到简丞工作，你和你的两个孩子都得离开！”
张水民接过合同，指腹摩挲着简丞龙飞凤舞的签名，突然给白合鞠了个躬。
“谢谢白小姐！我保证，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转身往电梯跑，蓝布褂子的衣角扫过走廊的绿萝，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电梯里，他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傻笑。
出了大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攥紧合同往福利院赶，路过便利店时，狠狠心买了两盒草莓味的奶片。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玻璃门里，张小雅正踮着脚扒着栏杆张望，看见他的身影，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二叔！”
张水民咧嘴一笑，把奶片举得高高的，像举起了全世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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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是我自己的娃（修改）
张水民揣着签好的合同，像揣着块刚出炉的热红薯，手心烫得慌。
他先往派出所去，民警见他真把工作搞定了，惊讶之余也利索地办了手续，把两个孩子的户籍挂靠在他名下。
“你这是真不容易。”
之前接待他的民警拍了拍他肩膀，递过来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这是孩子的疫苗本和体检报告，福利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带过去就行。”
张水民连声道谢，转身往福利院赶。
路上路过五金店，他花十五块钱买了个最大号的行李袋，心里盘算着俩孩子的衣服玩具不多，装进去正好。
福利院，张小雅正坐在小板凳上，由护工阿姨给她梳辫子。
张小安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用手指头抠着裂缝发呆。
看见张水民跑过来，小雅“哇”地跳起来，小短腿倒腾着扑进他怀里：“二叔！你终于来啦！”
小安也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了亮，怯生生地伸出手。
张水民一手抱一个，感觉怀里像揣了两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从今以后，你们就跟着二叔，二叔保证给你们养的像是村里小牛犊一样壮实！”
他晃了晃手里的蛇皮袋，故意逗他们。
坐了两站公交转地铁，小安一路都紧紧攥着张水民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张水民被逗笑了，正想揉揉俩孩子的头，手机响了，是白合。
“到哪了？我让阿姨把房子收拾好了。”
白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吸尘器的嗡鸣。
“快到了！出地铁口了！”
张水民看了眼路标，对着电话大声报位置。
挂了电话，他牵着俩孩子往小区走。
这小区可比他想象中气派多了，门口有保安站岗，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连路灯都做成了欧式吊灯的样子。
“二叔，这里的灯长得像奶油蛋糕。”
小雅仰着脖子，口水差点流下来。
张水民正想应和，就见白合站在单元楼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串钥匙。
看见他们仨，尤其是张水民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跟我来吧。”
她转身刷卡进门，电梯门打开时，特意按住按钮等他们。
“简丞住对门，1801，你们住1802。”
电梯往上蹿，小雅和小安扒着轿厢壁，看着数字从1跳到18，小嘴巴张成了o型。
以前两人都跟着父母住在地下室，何曾见过这样的地方？
张水民趁机教育：“待会儿进了屋，要乖乖的，不能大声吵，知道不？”
俩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门一开，张水民直接看傻了。
这哪是宿舍啊？
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沙发软得像云朵，电视大得能当电影幕布。
阳台打通了改成书房，书桌亮得能照见人影。
最让他震惊的是厨房，不锈钢灶台擦得能反光，微波炉、烤箱、洗碗机样样俱全。
比他在县城饭店当学徒时用的家伙什还高级。
“这……这是给我们住的？”
张水民把袋子往门口一放，手都不知道往哪搁，生怕碰坏了什么。
小雅已经光着脚丫跑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二叔，这个垫子会吃人吗？”
“傻丫头，这是沙发，能坐。”
张水民赶紧把她抱起来，发现地毯干净得能舔，也就没阻止孩子在上面爬。
小安却没动，他拉了拉张水民的裤腿，小奶音结结巴巴的，带着点哭腔。
“二叔……我们……不回以前的家了吗？爸……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张水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