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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1181节

    这不是正好给了天下人口实吗?
    当然若宫里硬是不肯,自己也没有办法。
    章越索性就穿好衣裳房中等着,免得到时候匆忙,多年宦海沉浮,令他养成了沉得住气的性格。
    这也是磨砺出来的。初入官场时,章越也曾心浮气躁过,抱怨待遇,抱怨不公平等等的,但这些年过去了,他早已是释然了。
    不是说不争不抢云淡风轻。
    初入官场时,他埋头苦干,总觉得苦心人天不负,甚至与英宗怄气辞官不干。后来遇到官家,岳父当了宰相,方知你干的再多,都不如贵人一句话。
    奇怪的是往往是这样的转变才成就了自己。
    人生便是这般先将剑给磨好了,然后等一个机会。
    书房里暗无灯火,但章越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蛰伏等待。
    章越闭上双目,丝毫没有急躁之感。人就是这般,经过事吃过苦,就能放下身段,遇事能扛得住。
    这时章越忽然突觉得府外灯火大盛,亮光透过窗户纸照在自己脸上。
    府门前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是青海骢特有的节奏。
    天下除了熙河路的凉州直外,唯有宫内御前班直此案有这等良驹。
    青砖巷陌间马蹄声碎如密鼓。叩门声大作,章越睁开眼睛,案头上的书页忽无风自动,哗啦哗啦。
    章越看到案头一纸。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晏子相齐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又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此乃梁甫吟。
    昔诸葛亮吟此叹息,盖悲士之立身处世之不易,也是讽为相之不仁也。
    远处灯火缀如蛇,吞噬着一座又一座府邸。使者已是跨过二门。
    庭院积水映着穿梭而过的灯火。
    章越心底沉思,推开书房大门。
    为首内侍手持黄绫诏书,在章亘章丞陪同下见章越步出,当即躬身道:“陛下口谕,请章卿速速入宫。“
    “臣领旨。“
    章越点点头,侧头瞥见章亘章丞站在阶前,他们眼中既有忧色又隐含期待。他微微颔首示意。
    章越一出府,章亘即吩咐左右道:“你立即驰马至开封府,告诉蔡府尹,爹爹已是入宫。让他小心谨慎。若有奸人作乱,当明正典刑。”
    说完章亘带着章丞至内院找十七娘。
    “爹爹深夜进宫,我等不胜担忧。”
    十七娘笑道:“你爹爹为官几十年,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眼前之事他谋划已久,不会有差池。”
    “你们尽管安心在府中等候便是。”
    章亘,章丞听了十七娘的话心底大定。
    ……
    福宁殿上。
    仓促赶到的蔡确,看着病榻上的官家,他初时大喜也以为‘若得天子片语,可挽狂澜于既倒’。
    但官家道了一句六哥后再无言语,只是握着太子之手。
    蔡确默默站在帐外,见官家病重。韩缜看帷帐内高太后,当即道:“我本就道不易以这般虎狼之药医治陛下。如此朦胧草率之事,万一至陛下病势更危,此乃左揆之过也。”
    坐在帷帐的高太后显是听到这些,不过没有出言。
    蔡确便知进药不利会有这般事,但他横了韩缜一眼。
    他早知韩缜早投了张茂则,梁惟简以图日后晋相位,此时此刻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蔡确懒得与韩缜这等人解释,他看着病榻上的官家,数十年君臣恩遇犹在眼前。
    一旁章惇则是为蔡确辩道:“此事本就是众宰执们拿定的主意,若韩公反对,为何当初议定时,不见公言。”
    韩缜见司马光等也逐渐赶到了道:“我见尔等笃定,还以为有天大的把握。哪知……”
    司马光拖着病体赶来,已是气喘吁吁。他打断争执:“当务之急是聆听陛下有何旨意,而非在此争论是非。“
    右相吕公著正色道:“国事危急,太子年幼,我等身为宰执理当为太后分忧。“
    “理应如此。“司马光点头附和。
    天下周知,官家则在元丰七年病重时,对宰执们言语指定司马光,吕公著二人为师保。后来官家对吕公著更加信任,却没有召司马光回京的意思。
    吕公著替蔡确为百官之首的呼声渐高。
    但无论是政见温和的吕公著,还是执意废除一切新法的司马光。一旦二人之一有了这大义名分在,不仅可以赶蔡确下台,还能为第二个章献太后的高滔滔抗衡。
    而司马光答允,他没有持位之心。
    对他而言,他一生著书做学问,忠于天子,忠于国家乃人生第一大事。
    蔡确对韩缜,司马光不作理会,走到殿外问内侍閻守懃。
    “太后是否宣了雍王,曹王?”
    “已宣。”
    蔡确点点头又返回殿内。
    殿外众宰执已是逐次赶到。
    左仆射蔡确,右仆射吕公著,枢密使章惇。
    门下侍郎司马光,中书侍郎章直,尚书左右丞李清臣,张璪。
    枢密副使苏颂,韩缜,皆立于帐外,等候天子传召。
    而苏颂目视左右忍不住与章直商量道:“建公为何不宣?”
    章直道:“我不敢问。”
    苏颂道:“询之丞相!”
    章直,苏颂上前向蔡确,吕公著道:“陛下之前有命,为何不宣建国公?”
    蔡确道:“有太后旨意。”
    “一会雍王曹王到,则事迟矣。”章直复道。
    苏颂道:“若有金匮之事,我等悔之无极。”
    蔡确点点头道:“吕公意下如何?”
    吕公著道:“今日之事,不仅我等身家性命之事,而是各系家族安危,我以为当召!”
    蔡确,吕公著一并走过,吕公著先悄悄拉过张茂则问道:“陛下先前有旨宣章建公入宫,可曾传召?“
    张茂则低声道:“太后只命宣宰执入宫。”
    吕公著道:“陛下之前病重时所书召章越之事,我等皆知。”
    “若是不宣,恐天下人疑心,还请禀过太后。”
    张茂则听了蔡确在旁,既是左右二相共同的决定,他只能走入帷帐内向高太后禀告。
    现在太医们正为官家烧艾,高太后则是目泛泪光,听张茂则禀告。高太后又看了眼在病榻上的官家,以及在旁关心心切的太子便道:“就依着相公们的意思。”
    张茂则掀帘而出道:“太后有旨,宣章越星夜入宫。”
    ……
    章越整肃衣冠,随宫使踏出府门。
    府门外数十名御前班直持戟而立,火光映照下铁甲森然。
    章越目光扫过宫使身后轿舆,心知这是特意安排的仪制。
    穿过御街时,夜雾中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章越掀帘望去,但见沿途坊门紧闭,唯有皇城方向灯火通明。三衙禁军持火炬往来巡弋。
    轿舆行至宣德楼前,章越忽觉轿身一顿。只听外头宫使低声道:“建公,太后命先往福宁殿偏阁候旨。“
    按制就算外臣夜谒也当在垂拱殿,如今却要绕道福宁殿。
    “有劳引路。”章越声音平静。
    行至福宁殿前,数十名荷甲禁军如铁塔般守在阶下。灯笼火光突然照来,一声喝问:“来者何人!“
    宫使连忙高举鱼符:“建国公奉诏入宫!“
    “当真是建公!“
    章越凝目望去,但见殿前副都指挥使、康武军节度使燕达疾步而来。这位曾随种谔筑罗兀城、跟王韶开熙河、助郭逵平交趾的老将,此刻甲胄覆身,在阶前抱拳行礼:“末将眼拙,竟未识得建公驾到!“
    章越抬手虚扶:“燕太尉不必多礼。如今国家有事,正需将军这等忠勇之士坐镇宫禁。这些日子劳苦了。“
    燕达道:“末将一直奉太后之命值宿内东门。”
    章越道:“甚好,有将军坐镇在此,以备非常。若万一有奸人随我等而入如何?”
    燕达按刀肃立:“末将蒙陛下简拔之恩,正当肝脑涂地以报。犬子们都在殿前当值,若有变故,我燕家满门愿以死护驾!“
    章越点点头道:“甚好。”
    在这样风云际变的时候,燕达的态度至关重要。章越经历过仁宗驾崩,英宗上位时,当时的殿帅李璋可谓至关重要。
    现在燕达也是这般。
    宋朝新君登基顺序,太子身份是一条,先帝遗命是一条,太后确认一条,下面才是宰执确认,后面最要紧的一条,就是燕达为首的三衙管军确认。
    章越道:“那么太尉眼睛要放亮了,有些人若随之而入,意图不测,除非了太尉外没有第二人分辨得。”
    燕达会意,章越的意思,你给我将雍王,曹王拦在殿外就完事了。
    燕达正色道:“末将理会得。若有人冒充皇族入内,一概拦之。”
    章越道:“皇族之言所言非当,太尉自己体会就是。我乃辅臣之家,平时不可与中官军帅交一语,今国家艰难,正忘身而报上时,故与太尉再三言语,不可因小嫌而误大事。”
    燕达叉手道:“建公言语,达句句记在心间,愿尽死力,上助建公。”
    章越点点头当即拾阶而上,除了殿下外,隐隐约约似还看到不少甲士藏身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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