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闹钟像催命符一样突然炸响。
    沉雪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牵动了昨晚被过度使用的腰和腿心，疼得她龇牙咧嘴，受不住又歪倒在了床上，“嘶……我的腰……下面肯定肿了……”
    身旁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沉清翎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她微微侧头，透过镜片看着瘫在床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起不来了？”
    沉清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沉雪依的大腿上轻轻戳了一下，“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把行程表上的打卡点全部走完的？”
    “我可以！”
    沉雪依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对沉清翎约会的执念，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下床，“只要还没断气，我就能逛！”
    沉雪依抓起早前准备好的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妈妈，我们八点去苍山索道，十点去古城做陶艺，十二点吃菌子火锅，下午两点去洱海骑行……”
    沉清翎站在浴室门口，抱着臂，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双腿打颤却还一脸亢奋的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雪依，把骑行划掉。就你现在这个走路都像企鹅的姿势，还想骑车？你是想把尾椎骨颠碎了，好让我下半辈子直接推着你走吗？”
    “不行！那是环海路最美的一段！”
    沉雪依抗议道，漱口水喷了一镜子。
    “那就换成自驾。”
    沉清翎拿过热毛巾，动作粗鲁却细致地给她擦脸，“我开车，你在副驾驶负责呼吸和闭嘴。”
    *
    古城陶艺馆。
    这里是文艺青年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烤瓷的味道。
    沉雪依系着围裙，坐在拉坯机前，手里捧着一坨烂泥，表情严肃。
    “诶呀！这也太难了吧……”
    看着手里那个原本想做成杯子，现在却越来越像个烟灰缸的物体，沉雪依崩溃地看向旁边的沉清翎。
    沉清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的高冷。
    沉清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点评道：“力学结构不对，你施加的向心力不均匀，导致泥胚的角动量失衡，自然会塌。”
    沉雪依把满是泥巴的手伸向沉清翎，“妈妈，那你教我嘛！沉大教授，这种流体力学的问题，不是你的强项吗？”
    沉清翎叹了口气，嫌弃地看了一眼她那双脏兮兮的手，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坐下。
    沉清翎将沉雪依圈在怀里，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双手轻轻覆盖在她那沾满泥浆的手背上。
    “放松。”
    沉清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沉雪依的颈侧上，“手掌要稳，感受泥土的旋转。稍微给一点向内的压力……对，就是这样。”
    随着沉清翎的引导，那坨烂泥竟然神奇地重新立了起来，慢慢有了杯子的雏形。
    可沉雪依已经没心思再看泥巴了，她的后背紧贴着沉清翎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沉清翎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像是在跟她十指相扣。
    “妈妈……”沉雪依忍不住偏过头，嘴唇擦过沉清翎的脸颊，“你好厉害。”
    “专心一点。”
    沉清翎目不斜视，下巴轻轻抵在沉雪依的肩头，“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不好这个杯子，菌子火锅取消。”
    “哦……”沉雪依乖乖转回头，趁着沉清翎不注意，满是泥巴的大拇指偷偷在沉清翎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上按了一个指印。
    沉清翎立刻察觉到了，面色不善地质问：“你干什么呀？”
    “盖章呀。”
    沉雪依理直气壮地表示，眼底满是狡黠，“这件衬衫被我征用了，以后你要是敢穿着它去见别的学生，我就把这上面的泥印说是……你的吻痕！”
    沉清翎被气笑了，她松开手，在沉雪依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留下两个对称的泥指印。
    “成全你。”
    沉清翎看着那张变成小花猫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不仅衬衫是你的，脸也是泥做的了，我看你怎么出门见人。”
    沉雪依委屈巴巴地叫道：“啊！沉清翎你幼不幼稚呀！”
    *
    下午，洱海边。
    沉清翎租了一辆敞篷车。
    海风猎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沉雪依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脖子上的丝巾被风吹得乱飞。
    她手里举着运动相机，对着开车的沉清翎拍个不停，“老婆，看这边！笑一个！”
    “老婆，你单手打方向盘的样子太好看了！我要晕过去了！”
    “老婆，前面那个弯道漂移一下！”
    沉清翎单手扶着方向盘，把沉雪依乱飞的丝巾拽回来，塞进她怀里，“沉雪依，这里是风景区限速40，漂移？你是想让我们直接漂进海里喂鱼吗？”
    “喂鱼也浪漫啊！”
    沉雪依放下相机，侧过身，痴痴地看着沉清翎的侧脸。
    风吹乱了沉清翎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唇边。
    她平时总是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斯文禁欲，此刻摘了眼镜戴着墨镜，多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翎翎。”
    沉雪依突然叫道。
    “嗯？”
    “停车。”
    沉清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安全后，缓缓靠边停下，“怎么了？想吐吗？”
    车刚停稳，沉雪依就解开安全带，扑了过来。
    她就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兽一样，把头埋进沉清翎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怎么了呀？”
    沉清翎察觉到了沉雪依情绪的不对劲，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累了吗？”
    “不是。”
    沉雪依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像是在做梦。”
    沉清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摘下墨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双手捧起沉雪依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沉雪依眼底满是眷恋，“你是沉清翎……”
    “摸摸看，是热的还是冷的？”
    沉清翎拉着沉雪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热的。”
    “那就不是梦。”
    沉清翎凑了过去，在沉雪依的唇角印下一个吻，带着海风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只要你还要我，这个梦就永远不会醒。”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眼里的雾气散去，重新亮了起来，“那……我还想再加一个行程。”
    沉清翎好奇地问：“什么呀？”
    “我要在这里，亲你十分钟。”
    说着，沉雪依勾住沉清翎的脖子，“不换气那种。”
    沉清翎：“……”
    这孩子的感动保质期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
    沉清翎翻了个白眼，“三分钟，后面还有车要过。”
    沉雪依一脸兴奋，“成交！”
    *
    晚上，古城夜市。
    沉雪依的体力显然是薛定谔的体力，在床上喊累，逛街时却能暴走两万步。
    此时此刻，她的左手提着鲜花饼，右手捧着一杯奶茶喝得不亦乐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沉清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还要时刻注意防止这只撒欢的兔子走丢。
    “慢一点。”
    沉清翎拉住差点撞到路人的沉雪依，“你是想把之前吃的菌子都撞吐出来吗？”
    “前面有卖银饰的诶！”
    沉雪依指着前面的小摊位，眼睛发光，“我要给咱买对戒指！那种手工敲打的，独一无二！”
    沉清翎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本来想说“家里首饰多得戴不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得出来游玩，沉清翎不想扫了沉雪依的兴致，“走吧。”
    银饰摊前。
    老工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银条。
    “要刻字吗？”
    工匠问道。
    沉雪依激动地表示：“要！这只刻‘Yamp;L’，那只刻‘Lamp;Y‘。”
    看着那两枚素圈戒指，虽然做工粗糙，不值什么钱，但在沉雪依眼里，却比那些昂贵的钻石还要珍贵。
    沉雪依拿起一枚戒指，郑重其事地套进沉清翎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套牢了。”
    沉雪依举起沉清翎的手，在灯火阑珊处，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吻，“翎翎，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被我预定了。”
    沉清翎看着无名指上那个略显廉价却沉甸甸的指环。
    周围是喧嚣的人群，叫卖声、音乐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一刻，她的世界只有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女。
    沉清翎握住沉雪依的手，将另一枚戒指推进她的指根。
    “好。”
    沉清翎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沉雪依的耳朵里，“概不退换。”
    这大概是物理学无法解释的一种现象。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在这一刻，达成了灵魂上的完全共振。
    无论世界如何嘈杂，她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