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和孙昊天嘴里的爆料一对,在微博上立刻和兰骐的粉丝互撕起来。
    男演员的粉丝质疑兰骐仗势欺人,没实力还抢角色,耍大牌。
    一上午把“兰骐霸凌”、“娱乐圈少爷”、“少爷滚出娱乐圈”、“他的苦旅”、“兰隰娱乐”几个词条刷上了热搜。
    虽然点进去能看见兰骐粉丝努力控评的迹象,但背后有势力刻意推波助澜。
    这个男演员的粉丝战斗力很强,线下还在兰隰娱乐公司门前拉横幅,搞静坐抗议,并且要抵制《他的苦旅》上映,以及兰隰娱乐旗下所有的艺人。
    剧组不得不中断拍摄,用来商讨应对舆情。
    这种舆情像走钢丝,难处理。
    电影剧本和导演的变动不是几句你黑我白就能辩称清楚的,资本的博弈更没有所谓正义对错。
    本来是原资方仗势摆了辛闻一道,不顾导演意愿内定了演员,没想到辛闻压根不忍气吞声,直接带编剧跳槽,现在又反过来气急败坏指责辛闻没有契约精神。
    再加上兰隰娱乐这几年如日中天,圈内看不惯来分一杯羹的新秀,联起手来打压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所以工作室才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舆论,手里掌握的媒体和营销号也暂时不足以和多家公司对打。
    辛闻在会议上搓着乱糟糟的头发,烦躁叹气:“这事是我的错,我当时的确不谨慎,给人留下了把柄。”
    宋力连线开视频会议,表情冷静:“现在不是讨论是谁的错,是要挽回损失。”
    他转头吩咐工作室宣传组的人:“先把孙昊天前两年在公司排练室骂人的监控放出去。”
    兰骐本来低头在手机上刷评论区,一下抬头,皱眉:“什么监控?”
    发白的屏幕里,宋力用一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看着他:“你觉得能是什么监控?”
    只能是孙昊天之前在排练室辱骂陈理想的监控。
    兰骐放下手机,冷下脸:“不行,放出去陈理想怎么办?”
    陈理想不在会上,他哭得有点崩溃,兰骐让工作人员陪着他出去走走,吃点东西。
    之前孙昊天霸凌他的事,一直是陈理想的心理阴影。
    一般人在那样的高压羞辱之下,可能忍不过一个星期。孙昊天不知道换过多少个助理,可陈理想硬生生忍了半年。
    就算来了兰骐工作室,兰骐也撞见过,陈理想偷偷在看心理医生。
    宋力的声音冷冰冰:“哪有那么多怎么办?打码,裁切,谁认得出来?”
    “陈理想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啊,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我不同意。”
    宋力冷笑一声,毫不客气:“行啊,那你就继续被黑,电影流产,让辛导跟所有人陪着你失业,反正你哥有钱,你不也嫌他赚钱赔钱累,多养一群人不算个事。”
    会议室一下变得死寂。
    兰骐下颌紧绷,这段时间晒黑减脂,眉眼更显冷厉。
    辛闻导演出来打圆场:“宋老师,话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我们再考虑下别的方案......”
    宋力只盯着兰骐,他对兰骐不知世故的少爷脾气忍耐已久:“为了你那点滥好心我帮你收拾多少次烂摊子了?孙昊天为什么只逮着你咬,你没想过?你们都觉得我说话难听,但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断人财路杀人老母,收起你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兰骐,你也该长大了!”
    一会议室的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嗖嗖投向兰骐。
    他们早有耳闻,兰骐跟这位经纪人不对付,以为兰骐会当场发火。
    可出乎意料的,他们看见兰骐深呼吸了几下,竟然抬起下巴,冷静出声反驳:“宋力,我花钱请你来不是请你来教育我的,我要别的公关方案。”
    宋力也没想到兰骐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没有。”
    “没有就去想,想不出来就去找公关公司。”兰骐冷冷看他:“把一件本来就是白的事说成白的,能有多难?这都公关不了就证明你压根配不上我给你开的年薪,不是吗?”
    第43章 血池
    与此同时,隔着13小时时差的大洋彼岸,a国芝城,正处于清晨。
    恕盲导演《谋杀一个少年》的电影剧组里,正在拍摄今日的戏份。
    这座城市空气冷燥,明明是夏日,早晚却要穿薄外套,甚至还有穿羽绒背心的。
    各色种族,不同肤色的人群零零散散,端着咖啡,围着一个很大的人工搭景水潭,陆续就位。
    昏暗的打光中,怪异尖石搭建出血痂一样密麻的黑紫,潭水中突然响起一声水涌,一点肉色出现在画面里,然后迅速的,大量的,嘈杂的,“咕噜咕噜”气泡如泉涌,十几具浮尸顷刻像癞子一样长满整座水潭。
    在这一瞬间,巨大的黑色摇臂摄像机迅速向上飞旋,拉出俯瞰远景,在监视器屏中呈现人类虹膜一样的错位视觉。
    不起眼的黑点出现在最中央,浮尸群中冒头,渐渐变大。
    监视器迅速切换到特写镜头。
    是邵山。
    他整个人完全浸泡其中,露出上半张脸:一双黑洞洞的眼,鼻梁骨上端一小团淤青,血水在他面颊滴滴答流淌。
    高清画质下,能清楚看见他黑色的发丝,眼睛,睫毛,都在因为池子里的寒意微微颤动,如同黑色水波,瞳孔却纹丝不动。
    “cut——”
    恕盲导演突然喊了暂停。
    伴随着对讲机里再度响起的“咔咔”电流声,黑色巨臂迅速旋转复位,冰冷空洞的焦点凝视着水潭中渺小的人,安静蜷缩。
    坐在这座巨大黑色机器之后,操控这一切的恕盲导演,并不如大众印象中的狂悖不羁,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
    恕盲年至五十,今天穿了件薄亨利衫,黑发一丝不苟用发胶梳着,坐在监视器后架着腿,成熟优雅,像老派的华裔演员。
    他双眼皮像刀刃一样窄,鼻梁很高,说话的语调慢而轻,说英语腔调很特殊:“one more time, please.”
    他这句指令是对在血池里走戏的邵山说的。
    很快,恕盲从监视器里邵山一动不动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又忘了这小孩暂时还听不懂英语,于是语调丝毫不变在对讲机里换了中文:“请重来一遍。”
    恕盲对镜头和演员的严格和苛刻配得上他的荣誉,慢条斯理说话的方式在戏外显得礼貌疏离,在拍摄时则显出冰冷和不近人情。
    随着他的指令,片场重新因人声变得嘈杂。
    恕盲对着对讲机,跟邵山说话:
    “孩子,你面试的时候不是很拽么?怎么不拽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恕盲只是在单纯表示疑惑,并非记仇,也不是阴阳怪气。
    他当时并不在选角现场,他年轻得力的助手替他去的。
    在开选角会时,他反复强调过这个主角少年的标准:眼神足够厌恶。
    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厌恶,自我欲望极度淡薄。
    试镜的视频恕盲一个个过目,邵山最令他看重的就是抠自己眼球时那种冰冷的暴戾,平静之下的颓丧,隐隐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觉得这是他的天选主角少年。
    可原来当时那种残忍只是一时错觉?
    恕盲拿着黑色对讲机,眼中显出一些失望。
    当他真正对这个少年展开拍摄,发现他的情绪并不容易被调动,比起当时那种即将爆发的崩毁感,现在的邵山更多在用聪明的头脑演戏,反而失了当时那幕的生动。
    或许很多导演喜欢用脑子演戏的演员,但恕盲不喜欢。
    恕盲说话慢条斯理,仔细描述他想要的画面。
    他尽量留有耐心,试图点醒血池里的年轻演员:“我希望你杀完这一池子讨厌的人,要厌烦,但尽量平静,不可以毫无波澜,也不好一点不动,你能明白吗?像你那天试镜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能回想起来吗?”
    邵山在血池里,露出的半张脸浸得苍白,眼尾血迹干涸凝痂,连黑洞洞的瞳孔都被投射出稍纵即逝的暗红。
    不够,恕盲仍然觉得不够。
    “你……缺乏调动你情绪的契机?”恕盲一边思索一边引导:“再仔细想想,你杀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杀谁?杀了谁才能让你平静?这个人的死亡会让你觉得舒服吗?可是到底什么才能让你舒服?杀掉他?还是杀掉自己?”
    恕盲说话的这段时间,片场再次恢复安静,没人敢打扰他这样的声名正盛的导演的权威,只有电流穿梭规律的声音。
    邵山泡在红色水池中,手脚冻得麻痹,皮肤甚至隐隐产生了滚烫的错觉。
    他闭上眼睛,将头顶和耳朵都埋进血池,才有久违的平静。
    隔着水,只能感受到声音冰冷的震波:“请重来一遍。”
    时间飞速流逝,摄影棚里灯光始终昏暗。
    无论再重来多少遍,恕盲都感到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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