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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34节

    郑依潼在洵洵落水后的梦里有说到的,陆礼的回忆也有提到过一嘴。
    身体不适,先简单写到这里,明日看看情况。
    第31章 再来一次
    他机敏善思, 自己又年纪尚轻,也对身体知根知底。
    自从陈明潜离开泸州,他与宁洵亲近半年, 情深亲近间, 从无避忌之说。
    甚至于,他心中有所希冀, 盼着她一朝有孕。他既做得出前事诸种,也知道自己不算光明磊落之人。
    他是有心要她怀上孩子, 阴险地盼着孩子能束缚她的选择。
    可事与愿违, 他耕耘半载, 也仔细看顾着不让宁洵有机会服用避子汤药,却最终依旧无果收获。
    时二人都落水看诊,他命大夫对自己如实相告,得知子嗣缘浅, 彼时他并无感触, 只是可惜如此一来, 他便再难用孩子留住宁洵。
    经历了马蜂一事, 他越发明白,宁洵纵使恨自己过去荒唐行事, 也到底还是心慈手软。
    故而他才特意揭开自己此处伤疤, 好叫宁洵知道了不忍离去。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小人, 不管用硬的、软的方式,都要把宁洵绑在自己的身边。
    一刻也不分离。
    陆礼听闻迎春说, 宁洵得知他身体不好后,问了他三年前受伤一事,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浅笑。
    只见他浅浅颔首, 吩咐迎春道:“若是她再问,你只管如实说,我不会罚你。”
    “我明日将你的奴籍移至知府门下,父亲便也罚不得你了。”
    如此安排,摆明了是要迎春此后全程替他盯着宁洵,不需顾虑陆瀚渊的意思。
    主仆二人才商量完,宋琛求见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进了房室中,宋琛见陆礼端坐黄花梨木案前,三足圆形镂空香炉和翠竹盆栽一左一右,金绿对映。书案之中,他一身素色寝衣,披着淡青长袍,桌脚下炭火正旺,烤得他半边脸微微发红。
    陆礼手叠宣纸,半扎着墨发,长直的两侧乌发垂到肩膀。
    宋琛并不知晓昨夜之事,只当是陆礼休沐中冬乏,起得晚了未来得及梳洗,才这般打扮。
    言明情由后,宋琛将手中文书递给了陆礼,道都察院院正年后便来泸州视察,要早做准备。
    陆礼阅过,盖了章放下折子。
    他眸光微闪,让迎春附耳过来,道她可以跟着宁洵出府,陪着宁洵好好看看泸州节庆,也让她放宽心,不必担心他。
    近来宁洵对他上心许多,陆礼要趁此机会,一举夺回宁洵的心,弥补过去之错。
    迎春答应下来便出了知政堂。
    望着那丫头远去的身影,宋琛很是感慨:“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当真是岁月匆匆。”
    这些半大孩子,眨眼间就长大了。他又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宋建垚,抿了抿茶水,叹气道:“今年我要早些上香,向祖宗祷告,盼着我儿日后武举成事。”
    话虽如此,可宋琛心里有一杆秤,也可量得出来,宋建垚不是走仕途的料子。日后十年未可知,眼下三五年,大概均是无望了。
    即便自己清楚结果,仍是止不住那点微弱的期望,宋琛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知事之子年纪尚浅,生性不羁,未来可期,我倒很喜欢。”陆礼拨开茶沫,看着绿茶之下自己幽黑的眼珠,发现自己的十四岁,早已经远得被风沙侵蚀掩埋了个干净。
    比起宋琛对宋建垚的期待,陆瀚渊对兄长与他的期望,要深得多得多,深到已经成了姑苏城里,人尽皆知的执念。
    说到此间,宋琛便提起昨夜陆老爷来了泸州一事,说道自己准备替陆老接风,今夜设宴东风楼,不醉不归。他眼角笑意渐深,只觉培养出陆礼这般聪慧的孩子,陆老必定骄傲无比。
    骄傲?陆礼恍了一瞬神息,复看到杯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精神并不算太好。
    他从来不是父亲的骄傲。
    反而是令他无比厌烦之人。
    昨夜他阔别一载再见到自己,第一句话不是问他情况,而是出口质疑他政令失常。
    陆瀚渊骂陆礼悖道,有失纲常,得知他不开课农事,反而大兴工厂
    ,在房中便恨恨地甩了他一巴掌。
    这就是他久来的问候。
    作为对陆礼不听他命行事的惩罚。
    他指着陆礼鼻尖怒斥:“你倒反天罡,明知商人重利如漂萍,不如农事定居一隅利于管教,此举岂非自己给自己挖坑!”
    泸州地势散乱,山地众多,沼泽广布,难以耕作。可陆礼却懒得解释,只是轻轻捂了捂脸上巴掌印。
    他如今比陆瀚渊高出一个头来,也一举登科,官居四品,可到了陆瀚渊面前,他还是那个逃学去钱塘的半大小子。
    若是陆瀚渊不高兴了,他便要拿出陆信的死,咬牙切齿地抓住他的衣领,要他跪下受罚。
    只要搬出陆信,陆礼再多的怨气,也只能背着。
    除了陆信,旁的事情,他均不想与陆家有关系,也不能叫他动容。
    可一个陆信,就已经彻底把他锁死在陆家的枷锁里。
    “若非你沉湎温柔乡,大郎也不会为了你去寻她,更不会出事。”陆瀚渊每每提及,都捶胸顿足。
    陆礼有时也怀疑,陆瀚渊看到最终活着的是他,会不会也很想问出宁洵那句:“你怎么不去死?”
    其实父亲心里,必定千万次想过,死的是陆礼便好了。
    他最该死,偏偏他没有死。
    想到宁洵,陆礼跪得挺直,没有看陆瀚渊,只是沉声问:“兄长当日并未寻到那个女子,父亲何故骗我?”
    陆瀚渊一愣,随即在他背上重重一脚蹬过去:“我如何得知他是否寻到?这都是那死鬼王大安所说,如今死无对证,大郎之冤无可昭雪,九泉难安啊!”
    那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如丧家之犬般落魄孤独。
    从冰冷的地上独自起身时,陆礼沉默着,紧抿双唇。
    父亲所言不真,是为了将兄长之死压在他的头上,叫他愧疚难安,才好让他听命于陆家。
    兄长已经死了,重振陆家荣光的担子,便由陆礼担起。
    也由他,背负着陆家虚假的光鲜。
    陆礼心生疲惫,脑子里突然便显出了宁洵的身影。
    一个在桥洞边自顾自地编织灯笼叫卖的孤女,在璀璨的烟花下,仿佛局外之人,不悲不喜,淡然地编织着自己的世界。
    她看向自己时,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温暖四溢,漫天的烟火也逊色于她。
    当时的陆礼不知道那是心动,只知道他想靠近她,想与她一起。
    明明宁洵喜欢他,为什么如今又悉数给了陈明潜!
    不知道为何,与宋琛对坐时,陆礼脑中又涌现那死去之人的面容,茶杯在手中紧绷着,随时准备迸裂四溅。
    恨意如野草滋生。
    他竟在和一个死人较劲!
    陈明潜明明已经死了!
    为了和她在一起,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活着。
    ***
    望着眼前华服锦衣的郑依潼,宁洵收起眼中惊愕,坐到了她身边的圆凳上。
    软垫生香,是陆礼特意找人布置的。
    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钱塘衙门,宁洵捧着五百铜钱发愣时,恍惚间扫过了一幼学之龄的女童,同样一脸热泪。只是她记不清郑依潼的模样,反而是郑依潼记住了她。
    第二次见面时,是十多年后,郑依潼已经成了陆府的续弦。
    凭借美貌和本事,以一己孤力,把自己送上了陆瀚渊的枕边,握住了复仇的利刃,不断地割断陆瀚渊身边的绳索。
    陆信、陆礼、陆府的一切。
    都该死。
    当时的郑依潼身着夜行黑衣,看着这个与陆礼来往密切的女子,惊觉二人竟都是当年那艘沉船的幸存者。
    “这样憋屈的活着,你父母看到了,也会替你难过的。”郑依潼放下兜帽,视线在宁洵辛苦拼凑出的茅草屋里徘徊,指尖轻点桌上凹陷,并不坐下。
    暗夜中,她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面容,眼神狠厉毒辣,闪烁着别样的生命力。
    她特意前来邀请宁洵一起查找沉船的真相。
    “你当真相信二衙所说的所谓真相吗?那一艘船,都是定风县的商人!被他们逼走的流民!”郑依潼站起身,朝宁洵靠近,身上兰香阵阵逼近。
    暑夜里驱蚊的长香震落一地灰烬,宁洵后退着踏上那香灰,印上草鞋的横纹。
    真相并不难查知。当时定风县的县丞正是陆瀚渊,此事之后不久,他以身体不好为由致仕,家产却日益丰厚。
    郑依潼步步查知,便是陆瀚渊伙同上锋,逼迫了数十近百商人,卖地流离,自己收利!最后还操作船只,竟害得近百生命葬身鱼腹。
    当初活下来了数十儿童,最终长大的,就只有郑依潼和宁洵二人。
    而郑依潼为了接近陆瀚渊,向他复仇,走过了无数的污浊。眼前的宁洵,虽无复仇之心,可日子也并不好过,一贫如洗,挣扎求生。
    这些痛苦,都是拜他陆瀚渊所赐。
    而宁洵此刻,正在与陆瀚渊的儿子情深似海。
    郑依潼大笑:“你不怕你的父母兄弟,在九泉之下难安吗?”
    那双锐利的眼睛,斩断了宁洵的恐惧,近乎疯癫的复仇之念,把她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流水般的家人团聚画面和黑夜里轰鸣的痛苦挣扎,悉数涌入宁洵脑中,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剥离开现世。
    长夜寂寂,暗夜无声。
    她听见自己哑然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郑依潼所说的事情,很简单,却也不简单。
    她要宁洵哄好与她亲近的陆家少爷,让他耽于女色。
    “很难吗?”郑依潼抚上她的面容,字字如蛇吐信般冰冷,“妹妹你这张脸,是最好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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