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榆溪走上前,薄红的小脸微仰:“你怎么来啦?”
    孟知许认真看了她两眼,见她精神尚可,只是唇色比往常浅淡些,微笑着将手里提着的保温食盒递给她。
    “这是……”这一出打得榆溪发懵。
    “让家里阿姨熬的鸡汤,我想你生病了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喝点会舒服些。”他温声。
    视线微动,落在他挂在指尖轻微晃荡的浅白保温食盒。
    齿尖碾了碾唇瓣,对上孟知许那双清泠泠的含情眼,榆溪有些迟疑。
    “我……”
    “是不喜欢喝鸡汤吗?”
    孟知许眉眼微动,似乎在懊恼没提前问她的口味。
    “当然不是,”榆溪急着反驳,“只是觉得很麻烦你。”
    面前的人倏而轻叹一声。
    他低语:“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
    一阵微凉晚风袭来,榆溪紧了紧袖口。
    孟知许垂头看了眼她在风中褪去两分潮红的面颊,像是遇水一戳就破的白纸,身形微侧,挡住那道不识时务的风。
    挺拔的人就在身前,榆溪忽然嗅到随风而来的他身上轻薄的浅香。
    在她的记忆中,他的出现似乎总伴随这阵衣料香,像久晒后阳光温暖的味道,和着浅淡的橘皮和栀子花味。
    榆溪忽然觉得头脑发涨,不知怎么脱口问出:“如果你是克拉拉,也会想把海蒂占为己有吗?”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些东西会让你快乐,就去做,无论别人说什么。”1
    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听见孟知许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宝宝们[红心]
    1来源于《海蒂和爷爷》
    第19章
    ◎男朋友◎
    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医院病床。
    刺鼻的消毒水味刮过干涩的喉咙,榆溪干咳两声。
    她动了动,浑身又是一阵熟悉的肌肉酸痛感,左边手臂冰冷得像是没有知觉。
    试着抬手,透明的输液管蜿蜒固定在手背,液体缓慢滴进身体里。
    天已经黑透,病房里静悄悄,白炽灯亮如白昼,除了她没有别人。
    不知为何,她鼻尖涌上难耐酸意,突然就很想榆雲。
    生病的时候不需要是坚强的大人,想哭也没关系的吧?
    此时,病房门口传来轻缓脚步声。
    榆溪抬眼,却见孟知许端着水杯进来。他脱掉了米白毛衣外套,柔软的衬衫罩住挺拔清癯的身躯,两边袖口被挽到小臂。
    视线一转,她看到搭在床尾扶手上他的外套。
    他一直没走。
    那股子委屈霎时收了大半。
    孟知许见她醒来,快步到床前:“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榆溪摇头,他就着手里的杯子喂了些水给她。
    榆溪小口喝完,才觉得舒服很多。
    她看着孟知许哑声问:“我怎么在医院?”
    她眸子里盈着一层浅薄的水光,孟知许还是捕捉到了她语气里尽力遮掩的却藏不住委屈。
    孟知许拨开她脸颊汗湿的发,哄小朋友的语气:“刚才你晕倒了,到医院又烧到快39度,打了退烧针,医生说要注意多休息。”
    榆溪闭了下眼,想起退烧后嫌弃身上黏腻而洗的那个澡,后悔不迭。
    “我晕了多久?”
    孟知许抬手看了下腕间:“不久,半小时左右。”
    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榆溪急问:“我的手机呢?”
    孟知许二话不说,捞起椅背上她的外套,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
    看着手里毫发无损且洁净如初的手机,榆溪紧了紧手指。
    她依稀记得晕倒时,手机是拿在手上的。如今如此干净,一定是孟知许为她擦拭打理过的。
    来不及道谢,榆溪解锁手机,却见担心的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
    心“咚咚”跳得很快,她立马拨给江正明。
    江正明很快接了电话:“郁郁?”
    “江叔叔,江驰还没下班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没事吧?”榆溪嗓音发颤,心急如火。
    “小驰?”
    “他不是应该早就下班了?”江正明疑惑地问了句。
    尽管有料想到没法在江正明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榆溪还是失望得要命。
    正准备挂电话,那头却传来仓促的敲门声。
    江正明说了声“请进”。
    “江总,小少爷刚刚进医院了。”
    榆溪呼吸一滞,便听见江正明急促询问。
    “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这样的,”汇报的下属气也不敢大喘,一骨碌说,“人事部有个男员工下班时在地下停车场突发心脏骤停,小少爷恰巧也在,立刻冲上去做心肺复舒,担心等救护车耽搁时间,另一个在场员工迅速开车送医。”
    “小少爷一路做心肺复舒没停,这会儿刚到医院,下头的人才报上来。”
    这头的榆溪跟江正明一样,高高悬起的心迅速归位。
    “密切关注那名员工,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是。”
    汇报的下属离开,江正明缓声说:“郁郁都听到了?别担心,他没事。”
    “嗯,知道了,江叔叔。”
    电话挂断,榆溪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他没事。
    恰巧此时,江驰的电话进来。
    他喘息声很重,声音也像是长时间喉咙发紧后的干涩嘶哑:“对不起小木头,临时有事耽搁了。”
    “没关系。”
    “嗯,我——”
    话音未落,那边突然有人喊:“江驰,快来一下!”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立马去接你。”
    他紧急留了这么一句,挂断了电话。
    榆溪终于从长时间的担忧中放下了心,连带着情绪都松快不少,似乎身体的沉重疲惫也有所缓解。
    “没事吗?”
    榆溪笑了下:“嗯,没事。”
    “要不要喝点鸡汤?”
    目光一转,她看见桌面上被好端端地一起带到这里的保温食盒。像是有什么魔力般,榆溪只觉自己胃里空空如也,顿感饥肠辘辘。
    得到首肯,孟知许扶她坐起身,为她垫好枕头又掖好被子。
    盖子打开,浓郁的鸡汤鲜香味充盈这片空间。
    孟知许将下层的鸡汤倒在上层的小碗中,又变魔术般掏出一把汤匙。
    他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舀了勺汤喂到她嘴边。
    榆溪微闪的眸看了他一眼,檀口微张,乖顺地喝了。
    就这样,孟知许喂一口她喝一口,一小碗汤逐渐见底。
    榆溪喝到最后,浑身竟出了层薄汗,面颊泛起粉意,唇上也终于有了血色。
    胃里舒爽,她整个人也像是活了过来。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孟知许宽慰地笑了下,柔声,“我还不饿。”
    折腾一大通,时间已经逼近7点。
    榆溪有些歉疚:“麻烦你了。”
    “你要不要先回去?我一个人没事的。”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还在眼前,孟知许不忍戳穿:“没关系,我陪你。”
    “况且留你自己医院,我也不放心。”
    榆溪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目不转睛地直视他这双含情眼,里面倒映着满满的她。
    她想起晕倒前问他的那句话,还有他的回答——电影里老奶奶对海蒂说的那句话。
    榆溪摸了下挂针的手心。
    是暖的。
    她咬了下下唇,眸光复杂地看向孟知许。
    他坐在白炽灯下,光打在乌黑发梢和挺直肩头,在视线中散成边缘模糊的光晕,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圣光。
    他身上的衣料香像潮水一层层漫漶过来,侵占她所有呼吸。
    榆溪忽而觉得他跟魏潭很像,待人细心温柔,脾气极好。
    小时候她排斥魏潭,但现在看来,他其实很好很好。
    想起榆雲那晚的话,榆溪眼睫微垂。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知道,和他度过的时间,都很快乐。
    她想,这晚也许是病意上头,也许是一时冲动,她才会不管不顾豁出去问出那句。
    “孟知许,如果我是克拉拉,你愿意成为我的海蒂——”
    -
    “小木头!”
    江驰是在半小时后到的病房。
    回程时他拨给榆溪,才知道她进医院了,二话没说改道过来。
    他进门时,榆溪输液刚结束,护士正在床前为她拔针。
    榆溪怕得闭眼,江驰快速冲过去,一手握住她没挂针的手,一手捂住她的眼睛。
    蚂蚁咬似的疼痛过去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护士说:“按两分钟。”
    眼前的手拿开,身边人迅速接管了那两根棉签,力道合适地按在她手背。
    视线恢复清明,榆溪一见他便扬唇:“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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