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癫狂的林母相比,林池一直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了冷漠的程度。两人对比起来,像一幕诡异的舞台剧。
    一边是狂风暴雨,一边却是枯冷的死水。两种绝对对立的情绪碰撞着,谁会更受伤呢?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林母眼泪鼻涕四流,身心都已经达到极限,她扯着林池的衣领怒嚎。
    三张病危通知书已经把她所有修养和素质压垮,她崩溃的情绪对着面前的人发泄,不过合情合理。
    连弟弟的死都视而不见的人,接受巴掌和怒骂不更是理所当然吗!
    她边说边扯着林池的手臂又要朝前走,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停下。
    可下一刻,就有人叫住了她。
    “你在这儿干什么,快,律律脱离危险了,医生要找我们商量后续的治疗。”
    脱离危险这四个字立刻抚平林母每个叫嚣嚎哭的毛孔,她没有立马从极悲跳跃到极喜,而是用一句话搭起一个桥梁。
    “我带哥哥去做配型。”
    林父蹙眉:“小池不是早就做了配型了吗,好了,快走,医生一直在找我们。”说完,又对林池道:“小池坐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和妈妈,或者也可以自己先回家。”
    林母松开林池的手臂,神色稀释成空白,她嘴巴张开,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林池却被身边的男孩猛地拉住手臂毫不停留地转身走了。
    愧疚积压到极致,又变成埋怨。既然已经做了配型为什么刚才不告诉她呢,看她冤枉他又被重重打脸让他感觉很畅快?
    自己可是他母亲啊。
    “为什么拉我走?”
    许诺停下,他松开林池:“难道你想看她向你道歉?放心,下一句她就会说出‘为什么已经做了配型却不说,你看着自己的妈妈出丑难道很开心吗’这种话的。”
    林池垂眸安静地看着许诺,片刻后,他笑起来,笑得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好会儿才平复。
    他用手指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对许诺道:“你真有意思。”
    许诺回他:“你更有意思,宁愿挨三个耳光也要报复你妈。”
    林池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准确地来说是两个,因为挨第一下的时候我真的没准备。”他说的好平常,就像在谈论今天饭菜的咸淡一样。
    “不过确实很有趣啊,她最后的表情你看到了吗?愤怒后悔羞愧难堪,还有欲言又止。”林池的眼睛失神片刻,仿佛在回忆一样。
    许诺道:“这种事在外人眼中是获不得快感的。”
    林池摊手:“好吧,那太可惜了。”
    有信息发来,许诺点开手机,是他妈妈办理完手续在找他。
    “我妈找我,我要走了。”许诺说完,就要右转朝停车场走。
    “你能带我回家吗?”身后的人突然道。
    第12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二)
    许诺停步转头,看见林池站在走廊中间,像个被丢在垃圾场的破烂公仔一样。
    可他身上明明干干净净。
    许诺甩甩头,心道,肯定是刚才的事让他对林池产生了点可怜同情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许诺本想蹙眉,但最后还是舒缓了表情,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拒绝:“你现在要去我家吗?”
    好啊,把我带回你家吧,塞进衣柜里,如果嫌弃我实在太大,也可以把我煮成一锅浓浓的汤,放在冰箱的保鲜室。
    “怎么不说话?”
    林池笑了笑:“不是,只是我刚好也要回家。想搭一下你妈妈的顺风车,不知道可不可以。”
    许诺边回他妈消息边道:“可以啊,反正都是一个小区。”
    车上,本来两人各自朝窗都没说话,等车开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小区的时候,林池突然道:“你想知道我的腿怎么受伤的吗?”
    许诺手撑着车窗,盯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万物,兴味阑珊:“不想。”
    林池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于是很快接话:“可是我想说。”
    “……”
    林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你想说,我还能捏住你嘴巴不成。”许诺依旧看着窗外的雨,没动。
    林池其实也一直看着窗外没动,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话许诺也不会转头看他。
    “四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公园。两个人在公园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所以谁都没空注意旁边的我。直到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他们才反应过来。
    六岁那年,我妈又生了我弟弟,他说我腿脚不方便,生个弟弟来保护我。可是后来,他们也以我腿脚不方便为理由,只接了我弟弟去他们工作的地方上学。
    你看,没有人会喜欢残疾人,就连他的爸妈也是。”
    “……”
    “说句话好吗?正常人现在应该递上一句安慰了吧。”林池道。
    因为许母等会儿还要去事务所,所以只把许诺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车上只有一把伞,许母递给许诺道:“你们一起打吧。”
    许诺点头,他下车撑开伞,又把伞倾到车门处接林池。
    等许母的车开走,许诺才回答林池刚才的话。
    “如果你是天生残疾,你爸妈会更心疼你,爱你。可你是因为他们的疏忽而残疾。
    有些人面对错误的态度是尽力弥补,而有些人则是逃避。显然,你爸妈是后者。他们看见你就会想起自己的错误,看见你就会自责,自责也是一种痛苦,他们躲着你,也在躲着痛苦。”
    许诺自觉自己说的一点也不安慰人,全是板板正正的分析。不过他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没精力还去想什么话能够安慰到林池。
    地面上积着水,许诺每走一步就会踏起水花粘湿裤脚。他皱眉提着自己的裤子,但只能提一条裤腿。
    无奈,他把伞递向林池,想弯腰把裤腿叠起来。
    可林池没接,许诺奇怪地看向林池。只见对方慢慢蹲到他脚边,一丝不苟地开始给他叠裤腿。
    林池叠裤腿也像在做题一样,细致精确。
    叠完,林池仰头看许诺:“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
    许诺把伞朝前倾一点点,遮住林池的头:“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看做安慰。”
    “我愿意。”
    林池说完站起来接过许诺手中的伞,他比许诺高,他拿着伞会让两个人都舒服一点。
    两人踏着水朝前走,积在地面的细流穿过鞋子,在其他地方铺成透明地波动的一片。
    林池心里越来越觉得许诺很有趣,他暗暗想,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
    把他剁碎了吃下去怎么样?
    不行,那样还是会拉出来的。
    不然……把他烧成骨灰带着好了。
    “从医院回来了?”
    许诺和林池一起抬头,前面撑伞的少年穿着牛仔裤、白色短t,笑得干干净净。
    许诺眼神一亮,淋着雨跑到程温颜伞下,可爱地喊:“温颜哥!”
    许诺发誓,他也不想做出这么神经的举动。
    林池看见身边人冲出去不自觉伸出的手,在见到对方停下的位置时又慢慢握拳收回。他不经意与程温颜对视,明显从对方眼中看出淡淡的得意。
    程温颜此人胜不骄败不馁,虽然成绩家境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却为人低调,从不炫耀,绝不自满自得。
    所以,他此刻眼中淡淡的得意究竟是因为什么。
    因为谁呢。
    林池看着面庞白净可爱,在程温颜面前天真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的男孩,心里微笑:“许诺,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池,伞你拿去吧,我和温颜哥一起打,我们俩儿住的楼栋离得近,等会儿让他送我到楼下就行。”
    “好啊。”林池面色平静,他淡淡笑了一下,很快地转身朝自己住的b栋走。
    他觉得身后的两人还在看着他,脊背被自己想象的目光注视着升出一层薄薄的热。本就难看的走路姿势竟然还能更加不体面。右裤腿已经被溅起的积水打湿得沉甸甸,仿佛和不利索的脚融为了一体。
    越走越觉得寸步难行,终于,他想到一个问题可以问身后的两人,这样就不用在他们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
    特别是在程温颜得意的目光下。
    可转身,身后哪儿有人。
    只有一层薄薄的雨在安静地下。
    林池捏伞柄的手已经被捏得骨节泛白,他突然想到,好像每一次许诺神色焦急关心他的时候,旁边都有程温颜。
    原来连演都不是演给他看的啊。
    果然,还是贱人……林池微笑。
    差点被贱人骗了。
    第13章 残疾攻的剁腿日常(十三)
    许诺最近一个多星期终于过得舒坦点了,林池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他学习上的事。哦,不对,应该说所有事。
    他觉得自己在林池面前变成透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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