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让服务员领着走，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走到提前订的包间里。
    说是包间，只是隔起来的一个密闭空间。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墙，只挡住声音不隔绝视线，坐进去，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顾客和服务员。
    “这个地方我常来，我不喜欢那种密封的包厢，闷死个人，还是这种的好，安静又热闹。”店长姐姐边进去边笑着说，“嘿嘿，是不是有点矛盾。”
    “不矛盾。”宁阮摇摇头，好奇的左右打量，“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是指这个环境，而是店长姐姐这个人。
    宁阮在咖啡店待了一整天，能看见这家店是有多忙，也能看见店长姐姐热情又有条理的工作。
    他觉得很神奇，就像这间透明包厢似的，热情又给人安全感。
    比如现在，她能轻易看出宁阮的紧张，等菜时她撑着下巴，没去聊太过隐私的话题，而是提起咖啡店的事。
    “说感谢你们不是客气话，今天你也看出来客流量有多夸张了。”店长姐姐说。
    宁阮当然记得，“我以前接崽崽下班的时候来过，人流量真的很夸张，路都堵住了。”
    “哈哈哈哈哈那可不！我最开始两天也吓一跳，想着热度过两天就下来了，也没去找人，结果忙的啊。”店长姐姐笑道，“而且百分之八十……不，百分之九十都是奔着他来的，他请假都不行。”
    店长姐姐朝崽崽那边使了个眼神。
    “深有感受。”宁阮用力点头，“你们辛苦了。”
    “我不辛苦，他才辛苦。”店长姐姐捂着嘴巴说，“有不少人打听他的情感状况呢……”
    宁阮脊背挺了一下。
    “哈哈哈别紧张！”店长姐姐大笑，“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所有追求者变脸了。”
    “什么话？”宁阮好奇道。
    店长姐姐朝他神秘的招手，宁阮余光瞥了崽崽，犹豫要不要过去。
    崽崽拉着他的手道：“我说的是正常话。”
    “是是是，那必须是正常话。”店长姐姐捂着嘴乐，“行，不跟你玩神秘了，他说他有哥哥了，哎呦，这腻歪的……”
    “……”
    宁阮知道崽崽说的“哥哥”二字是正常称呼，没有情话的含义，是店长和顾客们误会了。
    可一想到崽崽说那话的场景一定是面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那种程度好像……确实有些……腻歪了。
    宁阮低头摘掉眼镜，挡住迅速发红的脸，抽出餐巾纸擦擦擦。
    擦完匆匆看了一眼，怎么还不干净？
    继续擦擦擦！
    直到脸上的红温褪去了，他才无事发生似的戴上眼镜，抬起脑袋。
    店长姐姐话题起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宁阮擦眼镜的功夫，她的话题已经从店里顾客转到二楼的扩建。
    “以前我绝对不敢想，这家店还有扩建的可能性。”
    店长姐姐说：“这地方人流量大，租金不便宜，二楼以前是个宠物猫咪用具店，销量挺稳的，后来附近开了个大型宠物医院，这家店就越来越入不敷出了。”
    宁阮感兴趣地问：“所以你们就把这里包下来了？”
    “不是我们主动包的，是那家老板主动问我的。”店长姐姐笑道，“她的租期这个月底就到期，之后不想包了，来问问我们要不要租，顺便把她的那些宠物用具给一起买了，可以大甩卖。”
    “……宠物用具？”宁阮愣了下。
    “哈哈哈哈是啊！找一家咖啡厅大甩卖宠物用具，真是笑死我了，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店长姐姐说。
    “那……那怎么办啦？”宁阮小声道，想起崽崽说扩建计划已经开始了，便忍不住，看了崽崽一眼。
    崽崽的视线一直落在宁阮身上，见他转头，崽崽便用手抠了抠他的掌心，小动作撒娇。
    宁阮知道他这是想接吻的暗示，宁阮使了一个“不行”的表情，转头继续听店长姐姐说话。
    身侧的崽崽发出不满的气音。
    宁阮装作没听见。
    “那家店，地方挺大的，缺点就是二楼曝光度小，那老板就是吃亏在这儿。”
    “但你们一楼有店面。”宁阮说。
    “对。”店长姐姐撑着下巴，笑道，“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优势。”
    宁阮静静听着。
    “所以租肯定是租的，到时候是跟房主谈。她过来问我主要是宠物用具的回收，所以我就给了个含糊的态度，没说要还是不要。”
    “……嗯。”
    宁阮偷偷用力攥了一下崽崽的手。
    他深呼吸一下，心里有个想法脱口而出，又觉得太大胆，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把想法压回心里。
    就在这时，全程锲而不舍做小动作划水的崽崽突然开口，道：“我们小区楼下，有一群流浪猫。”
    “嗯？”店长和宁阮同时看过来，脸上的诧异竟然很像。
    “如果开猫咖店，有现成的用具和猫咪，咖啡也有了，一应俱全。”崽崽平静说，“很合适。”
    “这……”店长姐姐没想到随口一聊，竟然真说起了后续扩建话题，她脸上随意的表情变了，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所以你的倾向是开一家猫咖店？”
    “嗯。”崽崽道。
    “我想想啊……”店长姐姐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宁阮在一旁没说话，看看店长姐姐再看向崽崽，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你这是一个好主意，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可就方便多了。”店长姐姐沉思说，话锋一转，“但是流浪猫……”
    “你怕它们不听话？”崽崽突然道。
    “嗯？不是。”店长姐姐说，“也算吧，毕竟是流浪猫嘛，万一伤人不稳定或者携带传染病，处理起来很麻烦。”
    猫咖店大部分都是品种猫，性格温顺不伤人，也更适合观赏。
    流浪猫大部分都是本土的土猫，品种上没有优势。
    从性格方面来看，大部分流浪猫都会具有攻击性，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迟疑。
    更不用说流浪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病，轻则猫藓重则……
    还有必须要做的绝育。
    店长姐姐捏了捏眉心，光是想想就是不小的工作量和开销，从利益角度看，绝对得不偿失。
    店长姐姐说完，没继续往下说，一直到菜品陆陆续续上来，大家开始动筷，她才开口道：“如果是从救助流浪猫的角度来看，我是很愿意的，哪怕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我……”
    她说到一半，就听对面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店长姐姐：“……”
    她抬起头，看着两个同样年轻俊秀的男生，一下子笑出声，“我知道了，你们俩是不是早有这个打算了？”
    “嗯。”崽崽诚实点头，“是。”
    宁阮没来得及捂他的嘴，只好解释道：“也……也不是什么计划，我们之前闲聊的时候提过一次，没说的太详细，就觉得这是一个思路。”
    “不止吧？”店长姐姐放下筷子，朝两人眯了眯眼，“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宁阮和崽崽没说话。
    要说别的想法，当然是有的。
    宁阮在医院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没到不能承受的程度，最后也顺利解决，但和周周姐随口聊的话题却让他有些在意。
    自己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事物。
    诚然，目前这份工作很好，很体面很稳定，治病救人也有意义。但在宁阮这里，这并不是他的主动选择。
    他从小到大都在推着走，听着父母的话、听老师的话、听领导的话……一直随波逐流，从未思考想要什么，或是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现在因为张一询的事，加上同事的态度和繁忙的工作，反而让他偶然有了契机。
    宁阮开始思考这些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如果……
    如果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很大胆、很冒险、很未知，甚至可能会失败或者被人批判，到最后他连目前的稳定工作也守不住，那他要不要去试一试？
    宁阮抿了下唇，紧张地搅了下手指，察觉到自己手心有汗。
    崽崽有所察觉地转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我……”宁阮深吸一口气，心脏在此刻突然加速跳动，很夸张，一直在剧烈地咚咚咚。
    不是紧张。
    更准确的来说是兴奋，为自己刹那间的想法而兴奋。
    宁阮敢打赌，如果在以前自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这种……离经叛道，完全不符合琴女士对他职业发展的话。
    但现在他却为这种话而感到心跳加速，整个人无比鲜活。
    “我……可以投资加入吗？”
    宁阮拉着崽崽的手，攥得很紧，“楼上那家店开成猫咖店，我和……崽崽负责经营，只负责经营，其余还由你们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