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抬起手,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想碰阮流筝的脸,又缩回去了。
    “你的血,和那东西有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蜷缩的手指。“多的事情,我如果透露给你,上面的人很快便会知道”
    他停住了。
    “不可说,不可说。”
    烛火跳了一下。阮流筝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要被光吞掉。
    他抬起头,看着阮流筝。
    “小筝,走吧。趁还来得及。”
    阮流筝站在桌边,看着他。
    他的手还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他想问很多事,想问那封印里面到底是什么,想问那东西为什么和他的血有关,想问秦长老为什么让他走而不是去告诉黎玄。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看见秦长老那严肃的神情。阮流筝后退了一步。
    秦长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竹简。竹简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你走吧。”他说,“别再来找我了。”
    “我——不会再见你”
    阮流筝看着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烛火灭了一瞬,又亮了。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出去很远,他回头。那座青砖小院的窗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只快要瞎的眼睛。
    第69章 殷珏消失
    阮流筝回到洞府的时候,周衍那边的灯已经灭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准备休息。
    传讯玉佩在这时亮了。玉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他阮天罡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筝儿。”
    阮流筝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那道光,等了一会儿,才把灵力输进去。
    “爹。”
    那边沉默了一瞬。“你回去了。”
    “问剑宗的事,你在查?”
    不是问句。阮流筝没有否认。“在查。”
    阮天罡的声音沉下去。“查到了什么?”
    “刚回来,还没有头绪。如果没猜错,长老往上 都在共同保守秘密”
    他没打算隐瞒。
    他不蠢,在这个世界 有血脉的连接,阮家就是他背后的势力,是阮流筝最大的助力。
    他不会像恐怖片主角一样没张嘴,什么都隐瞒。
    “内门弟子们表现的很不正常,像是被下咒了” 阮流筝把见到的不寻常都讲了一遍。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得像阮天罡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阮流筝等着,没有催。
    “我知道了。”
    “外面的魔气比前几日更重了。”阮天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天罗城外围的灵兽开始出现异变。先是躁动,不吃不喝,后来有几只发了狂,咬伤了饲养的修士。伤口上有魔气残留,很淡,但确实有。”
    阮流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扩散得这么快?”
    “比你想象的快。”阮天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各大家族已经派人来问过了。天道宗、万象宗、天机门,都来了。表面上是关切,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阮流筝说。
    阮天罡沉默了一会儿。“你回来。”
    不是商量。
    阮流筝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
    “爹,我再看看。”
    “筝儿。”
    “一有不对,我会走。”他顿了顿,“我答应你。”
    传讯玉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你自己掂量。”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符光彻底暗下去,洞府里又只剩下石壁上那些灵气脉络微弱的光。
    阮流筝坐在黑暗中,把那枚碎片从衣领里取出来。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暖色已经褪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温,像余烬。
    他把碎片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有道气息在洞府外有所停留,贴得很近,像一只把耳朵贴在墙上的老鼠。
    他的神识探出去,那气息立刻缩了一下,但没有跑。
    他站起来,没有发出声音。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把脚步声吞掉。
    他走到门边,门开了一道缝,那道气息还在,近得能感觉到那人呼吸时空气的流动。他闪出去。
    那人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脊背撞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显得格外脆。
    阮流筝的手肘压在他喉结下方,膝盖抵住他腰侧,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月光下,那张脸露出来。他认识。
    金雪融。
    符箓峰尚长老的真传,金丹后期,在宗门里不算顶尖,但也不算无名。
    他和这个人没什么交情,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且都是场面上的寒暄。
    此刻这张不算陌生的脸上,表情是陌生的。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看见阮流筝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阮……阮师兄。”
    声音在发抖。阮流筝没有松开他,手肘还压在他喉结下方,力道没有减。
    “半夜私闯他人洞府,金师弟,这是什么规矩?”
    他的眼睛在阮流筝脸上来回扫,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那点光亮开始晃动,开始碎。
    “殷珏……”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厉害,“阮师兄,殷珏在哪里?”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金雪融看着他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见水面上的光,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袖口。阮流筝没有来得及躲,那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摇光峰没有,没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
    “金雪融。”阮流筝打断他。
    金雪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仰着头,看着阮流筝,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一片,每片里都烧着同一个东西。
    “让我见他一面……”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求人,“求你了,阮师兄,让我见他一面。”
    阮流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倾慕,不像是思念,像是被人把“殷珏”两个字刻在了瞳孔里,刻得太深,挖出来就只剩两个窟窿。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说。
    金雪融看着他。
    那目光中满是怀疑。
    从阮流筝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衣领上。
    他猛地往前扑。
    阮流筝侧身躲开,金雪融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边缘,渗出血来。他没有擦,撑着地面爬起来,跪在那里,低着头。
    “你不知道……”他喃喃着,像在咀嚼这几个字,“你不知道。”
    阮流筝得出了一个新结论。
    殷珏消失了。
    殷珏消失了?
    殷珏没回问剑宗?
    怎么可能。
    那人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他转过身,往洞府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打扰阮师兄了。”
    他迈出去。
    阮流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正常人。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节一直抖到袖口。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很快,快到阮流筝的神识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但阮流筝的修为足足高了他一个大境界,他轻而易举的躲开,那人撞在了岩石上。
    “不,你知道。”他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一定知道。你是他师兄,他只听你的话。”他停住了。
    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把他的平静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脸扭曲了一瞬,那扭曲里有嫉妒,有….仇恨。
    “你也爱慕他,对吗?”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们都想得到他。你们一个个,都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第70章 魔物
    阮流筝散开威压。
    元婴中期的灵力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去。金雪融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阮流筝脚边的石板上。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干净利落地劈在金雪融后颈。
    他的身体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周衍站在他身后,甩了甩手,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啧了一声。
    “你们问剑宗的弟子,都这么疯?”
    他弯腰,把金雪融从地上拎起来。人看着瘦,分量不轻,他换了个姿势,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拎着后领,拖进洞府里。


新书推荐: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快穿:渣男白月光他超会装可怜 直男变魅魔后,他逃不掉了 去他个狗屁良心 热性风悸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脱敏效应 愿赌 高墙之下 晴昼入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