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云层在脚下翻涌,前方忽然暗了下来。一片雨云横在前路上,灰蒙蒙的,雨丝从云层边缘垂下来,像一道帘幕。
    阮流筝没有绕路,直接穿了过去。雨丝打在法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很薄的鼓。
    只要穿过这片山脉,就快要到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身后传来破空声。
    有好几道。
    阮流筝挑了挑眉。
    “来了。”
    这么快。
    灵力灌入法器,速度骤然提升。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群鹰隼咬住了猎物的尾巴。他往下看了一眼,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他选了一处山头,落下去。
    法器收进袖中,雨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着一层薄薄的灰。身后的几道身影也落了地,衣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各色的道袍。
    万象宗的弟子。
    三人,皆是金丹大圆满,腰间挂着青色的弟子令牌,剑已在手。
    为首的那人面容冷峻,目光从阮流筝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的殷珏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阮流筝看见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只是他,他身后那两个人的目光也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雨丝落在他们脸上,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们也不眨眼。
    阮流筝不爽的啧了一声。
    真是祸害。
    殷珏非常自然的躲到了阮流筝身后,面色如常,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他的手抓着阮流筝的衣袖。
    阮流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眸子,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雨珠,将落未落。
    阮流筝收回目光。
    这个时候装什么傻白甜。
    为首那人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从殷珏脸上移开,落在阮流筝身上,那张冷峻的脸绷得更紧了。
    “我当是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原来是问剑宗黎玄尊者座下大弟子,阮流筝。久仰。”他把“久仰”两个字咬得很慢。
    “只是没想到,阮公子放着好好的真传不做,竟与通缉要犯为伍。这是要背叛师门,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将那三人笼罩其中。
    金丹大圆满,在他面前不够看。
    但他的修为还未恢复,但力量已经远超元婴。原因无他,是月璃的神识,远超化神期那强大的识海。
    为首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阮公子,识相的,把人交出来。你阮家嫡长子的身份,还能保你一条——”
    他没有说完。阮流筝动了,万钧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那三人身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冷峻到惊恐,从惊恐到绝望,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们被压了下去。膝盖砸在泥水里,噗的一声。
    阮流筝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再遭杀孽。
    但是这几个人,必须死。
    阮流筝自己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但是他在意阮家。
    不能把阮家牵扯进来。
    会很麻烦。
    阮流筝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的衣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很平静,像在看三块死物。
    “对不住了”
    为首那人抬起头,嘴唇在发抖。他看着阮流筝,张了张嘴,想说狠话,说不出来。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你究竟是何修为?!”
    几道倒地声响起。
    阮流筝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殷珏身边。殷珏还靠在树上,模样像是在看戏。
    身后,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衣袍,把血迹冲淡,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山坡往下淌。
    在阮流筝没注意到的地方,身后他们腰间挂着的玉挂件亮了一下。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殷珏在他身侧,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那副清瘦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长发垂在脸侧,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第89章 轮回之前
    穿过那片山脉的时候,雨渐渐小了。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是魔物的气息。
    刚生出灵智的那种,不强,藏在石缝里、树根下、溪流边的暗处,偶尔露出一双发光的眼睛,又缩回去了。
    阮流筝的神识扫过去,那些小东西便往更深处躲,像被猫惊扰了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逃散。
    殷珏走在他身侧,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还是凉的,握得很紧。阮流筝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前面的路。
    “干什么?”
    殷珏偏过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那下巴的线条利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从兜帽的缝隙里露出来。
    “我现在全仰仗师兄保护我,当然要跟紧。”
    阮流筝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山道。
    “遇到危险我会第一个跑,才不管你。”
    殷珏没有说话。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师兄刚才保护我的样子,好帅。”
    阮流筝不自在了一下。没有接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山道尽头,城墙在望。城墙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灯笼悬在门楣上,火苗是艳红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动,把进出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阮流筝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件黑色斗篷,
    一件递给殷珏,一件披在自己身上。
    斗篷的料子很沉,垂坠感极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巴。斗篷上有隔绝气息的阵法,不算高明,但应付城内的随意一瞥足够了。
    这是魔修的地盘。
    准确地说,是仙魔交界处最大的一座城池,不属于任何宗门,不归任何势力管辖。
    散修、邪修、妖修,魔修混杂其间,偶尔也有几个法修混进来,只要不惹事,没人管。
    城里的街道比阮流筝想象的要宽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挂着各色幌子。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和修真大陆的城池没什么不同,只是卖的东西不一样——灵药的旁边摆着毒草,法器的隔壁挂着魔器,丹药铺子里既有疗伤的灵丹,也有让人神志模糊的迷药。
    摊主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的戴面具,有的蒙纱巾,有的干脆不遮掩,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或半张覆着鳞片的脸。
    阮流筝拉着殷珏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
    殷珏跟在他身侧,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目光从两旁的摊位上。
    “真没想到,”阮流筝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低低的,只够两个人听见,“这魔域竟如此繁华。”
    殷珏偏过头看他。
    兜帽的阴影里,阮流筝的侧脸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殷珏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师兄喜欢这里吗?”
    阮流筝的目光从一处卖符箓的摊位上收回来,落在前方。
    “喜欢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稀奇。”
    殷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当年上界的不夜都,也是这样。”
    阮流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夜都。上界灰色地带最繁华的城池,万族汇聚,灯火彻夜不熄。
    那时候他和殷珏已经水火不容了,只是殷珏还没有实体,只能以魂体状态存在于他的识海。
    他甩不掉他,也杀不死他。
    算起来,那段日子是两个人最后还算平静的时光。
    那时候他修的是杀戮道。
    以杀证道,杀孽太重,身边怨气不散,日积月累,那些怨念在他身侧凝成了一团混沌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是一团黑气。
    后来那团黑气慢慢有了灵智,开始会跟在他身后,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围绕着他,会在深夜他睡不着的时候和他低语,像一只永远无法摆脱的邪祟。
    它在他入定的时候钻进他的识海,把那些被他压在最深处的杀念翻出来,摊在他面前,一件一件地数给他听。
    它说,你看,他们都死于你之手。它说,只有我懂你。它说,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新书推荐: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快穿:渣男白月光他超会装可怜 直男变魅魔后,他逃不掉了 去他个狗屁良心 热性风悸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脱敏效应 愿赌 高墙之下 晴昼入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