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酒过三巡,江辰忽然放下了酒杯。
    “宁泽。”他顿了顿,“毕业这么久了,你——”他又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你谈恋爱了吗?”
    阮流筝正在剥一只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谈了,你变得这么八卦?”
    江辰没有笑。
    他看着阮流筝,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真的假的?我可没听人说过。是哪家的小姐?”
    阮流筝把剥好的虾放进碟子里,擦了擦手。
    他看着江辰的眼睛,语气很平。“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
    江辰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应该是叔叔阿姨介绍的吧。”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去谈恋爱。大学那会儿,咱们几个朋友里只有咱俩没谈过。不知道的还以为……”
    他停了一下。酒杯在他指间慢慢转着,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还以为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呢。”
    阮流筝靠向沙发背,面色淡了几分。
    包间里的灯光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看着江辰,语气不咸不淡。
    “是吗。”
    江辰似乎没有察觉到那层冷淡,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我想,你现在谈恋爱,也是迫于压力吧。”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宁叔叔应该也在催你了。”
    阮流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辰的手指在交握的指节上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苦笑着。
    “其实像我们这种家庭,联姻之后,各玩各的也不少见。”
    “哦?”阮流筝故作惊讶。“看来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你看不出来吗?”江辰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阮流筝近了许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泽。我大学为什么不谈恋爱——你真的不知道吗?”
    阮流筝没有动。他看着江辰的眼睛。
    “宁泽。”江辰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在装傻。”
    阮流筝将手中的水杯放回桌面,瓷器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知道什么?”他问。
    江辰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不明显吗?”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不接受男人。”他的声音很笃定。没有么给他任何幻想空间。
    “大学的时候你也知道。”
    这是实话。
    大学期间不是没有人跟他表白过,男的也有,他当时压根没有那个念头。
    江辰的目光暗了暗。“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和我对象现在相处得很好。”阮流筝和他对视着。
    江辰看着他,他看着江辰。包间里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流淌着,将那道看不见的界线照得一清二楚。
    败了。
    江辰先移开了目光。他往后一靠,后脑抵住沙发背,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敛去了大半。
    “我送你回家。”他说。
    阮流筝没有拒绝。
    他不好一直打人家的脸,江辰不只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他今天答应出来的根本原因其实是两家生意上有着合作。
    他顺势应了。
    一路无言,两人在停车场分开时气氛有些冷。
    到了。
    “那我先上去了。”阮流筝说。
    江辰点了点头,阮流筝关上车门。
    他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电梯口。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甘心的,黏着的,像一根没扯断的线。
    电梯口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整个大厅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阮流筝走到电梯口,停住了。
    有人站在那里。白色t恤,深灰色夹克——是他的。
    长发垂在身后,发尾几乎到了腰际。
    “你怎么下来了?”阮流筝问。
    殷珏转过身。他的面色清冷而平淡,像冬夜的湖面,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身高腿长,几步便到了阮流筝面前。
    夹克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夜风从车库的通风口灌进来,吹起他鬓边的碎发,也吹来他身上那股冷香。
    他伸出手,环住了阮流筝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撒娇。“你去哪了?”
    “刚吃完饭。”阮流筝的手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腰侧。
    隔着夹克的面料,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凉的,在这闷热的车库里,抱着真的很舒服。
    殷珏的鼻尖抵在他的颈侧,轻轻嗅了一下。“哥哥喝酒了。” 是陈述句。
    “嗯,喝了一点。”阮流筝刚想解释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唇便被堵住了。
    殷珏吻上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雨。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他那股总是缭绕不散的冷香,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酒味。
    他咬了阮流筝的下唇一下。
    舌尖灵巧地撬开了阮流筝的齿列,勾住了他的舌。
    阮流筝被他吻得低喘了一下。
    殷珏睁开了眸子。那双黑色瞳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大,漆黑不见底,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黏黏糊糊地亲着阮流筝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像猫在用舌头舔牛奶碟子的边缘。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阮流筝身后。
    那双眸子依旧泛着水光,但水光底下含了一层冰碴。
    他微微弯起唇角。
    那张令人惊艳的、移不开眼的、清冷旖丽的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无害。
    他的目光穿过阮流筝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根柱子上。
    柱子的边缘,有一个人影。那人影躲在那里,躲得不算高明,露出了大半只皮鞋,和一小截深灰色的毛衣下摆。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上阮流筝的耳廓。
    “哥哥。下次带我一起去。”
    阮流筝没有应。
    他伸出手,将殷珏歪掉的外套领口整了整。拇指从殷珏的锁骨上划过,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截骨头的触感硌在他的指腹上,硬的,凉的。
    他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轿厢里涌出来,洒在两个人身上。阮流筝走进去,按下楼层。
    殷珏跟在他身后,与他十指相扣。
    电梯门合上了。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第145章 番外·哥哥
    一进房间,殷珏便拉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阮流筝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任由他拉着。
    手腕被攥得很紧,五指卡在腕骨两侧,像锁扣。
    从玄关到卧室,穿过走廊,经过客厅,小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跟了两步,被关上的卧室门挡在了外面。
    阮流筝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羽绒被在他身下陷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他偏过头,看着殷珏。
    殷珏站在床尾,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他先脱了外套,阮流筝的深灰色夹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
    然后是t恤,双手交叉,捏住衣摆下沿,往上提。
    白色的布料从腹部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先是腰,窄而紧致,两侧的肌肉线条像刻出来的,收进胯骨的阴影里。
    锁骨下方那两片薄薄的胸肌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肩宽而平直,肩胛骨的弧度像一对收拢了的翅膀。
    长发从衣领里被解放出来,
    散落在肩上、黑色的发丝贴着苍白的皮肤,像墨色的溪流流过白色的山脊。
    他将t恤随手扔在一边,站在床尾,垂眸看着阮流筝。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冷色光晕。
    那张脸在逆光中显得更加秾丽,眉骨的弧线,鼻梁的阴影,唇峰的转折——像一幅被细心描绘了千百遍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阮流筝头部两侧,长发从肩上垂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一拳,从一拳变成一线。冷香浓烈起来,殷珏的鼻尖抵着阮流筝的鼻尖,睫毛垂下来,投下一片扇形的影,嘴唇几乎是贴着阮流筝的嘴唇。
    阮流筝抬起手,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而光滑,像上好的冷玉。他划过那些薄而有力的肌肉纹理,划过肋骨的起伏,划过腰侧那道收紧的弧线,停在胯骨边缘,指尖勾住了那一小截裸露在外的皮肤。
    殷珏低下头,嘴唇贴上阮流筝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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