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我的船,规矩就是我定的。”
管事伸手,一根一根掰开狄大谦的手指,语气是有恃无恐的猖狂与傲慢。
“要是不满意,觉得这底舱委屈了你们……”
管事嚣张地指着外头深不见底、掀起滔天巨浪的见天海。
“你们大可以自行离船,跳进海里游去东部啊,我绝不拦着。”
在见天海上跳船,无异于自寻死路。
管事就是吃准了他们上了贼船下不去,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打击报复,逼着他们吃下憋屈的哑巴亏。
“瞪我也没用。”
管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冷哼一声,“这破屋子,你们爱住住,不住拉倒。”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杂碎。”
狄大谦怒了,他本就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软弱性子。
他反手抓住了管事的胳膊,将人撂倒在地。
“既然委屈了我们,那小爷我的拳头也该委屈下你了。”
……
第133章 非死不可吗
“砰。”
“啪。”
“哐。”
沉闷的肉体砸地声在逼仄的走廊里炸响,激起一地灰扑扑的霉尘。
狄大谦一只脚踩在管事满是肥肉的胸口上,清秀的面容覆满戾气,宛如一尊煞神。
“反了,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扒皮抽筋。”
管事呕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朝着外头的船伙计疯狂嚎叫。
“我看谁敢动。”
狄大谦冷笑一声,指尖修长的骨节一翻,夹住了一大叠泛着骇人红光的符箓。
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在狭小潮湿的底舱内肆虐开来,烤得周围发霉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这是极品爆裂符,你们大可以上前一步试试。”
狄大谦将那叠催命的符纸直直抵在管事的眼前。
“大不了这船大家一起炸,这深不见底的见天海,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极乐坟场。”
秋泽:“……”
非死不可吗?
管事浑浊眼珠瞪大,瞳孔里倒映着刺目的红光,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是个贪财的赌徒,可他绝不是个愿意舍命陪葬的蠢货。
灵晶虽好,能用来淬炼灵船的极品核心阵法,可比起东部大陆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稀世天材地宝,终究还是命更值钱。
只要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捞油水,为了区区一颗灵晶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停,都给我退下。”
管事咬碎了一口白牙,不甘心地喝退了周围手持利刃、蠢蠢欲动的粗犷船员。
“小子,你别太猖狂。”
管事像条离了水的癞皮狗般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地在狄大谦身上游走,试图找回最后一丝颜面。
“这船上可不止你们两个,上层厢房里住着的,皆是东部大陆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
“若是因为你发疯引爆了灵船,让那些金贵的主儿丢了性命,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的家族也要跟着你千刀万剐!”
狄大谦故作狂妄地挑起眉梢,嘴角的笑意透着混不吝的不屑。
“见天海上凶险万分,被高阶海兽掀翻了船也是常有的事,死无对证,谁又能查到小爷我头上来?”
可只有狄大谦自己知道,他握着符箓的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家族的牵绊确实是他不敢轻易去赌的软肋,若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走上这同归于尽的绝路,此刻不过是在硬撑着气势唬人罢了。
管事也是欺软怕硬的主,见碰上了个不要命的刺头,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及时止损。
“说吧,你们到底想怎样?”
管事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妥协的话语。
狄大谦手腕一翻,利落地收起大半符箓,只留两张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很简单,给我们换两间最上等的厢房。”
狄大谦指着身后的秋泽,目光凌厉如刀,“另外,再拿一百下品灵石出来,全当是给我身边这位受了惊吓的小兄弟赔罪。”
管事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心头的肉仿佛被钝刀子剜去了一大块。
一百灵石,相当于这两人的船费硬生生砍了一半。
他不仅没搞到灵晶,竟然还倒吐了本钱出去。
“好……我给。”
管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砸在桌上,在心底将这两人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没过多久,秋泽和狄大谦便在伙计敢怒不敢言的指引下,搬离了底舱。
上层的厢房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安神香薰的暖风便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霉烂阴冷。
柔软厚实的云蚕丝整齐地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精致的红木矮几上还摆放着几盘水灵灵的灵果。
狄大谦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大喇喇地跨进了秋泽的屋子,四处打量着还欠缺些什么物件。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秋泽那张因晕船而略显苍白的绝色面容上。
柔顺的黑发乖顺地贴在纤弱的脖颈旁,红宝石般的水眸里盈满了怯弱波光。
狄大谦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澎湃的保护欲。
“真是便宜那条老狗了。”
狄大谦移开视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嘴里不住地抱怨。
“一百灵石,要是在外头的客栈,足够包下顶级的上房住个一年半载了,这破船简直是明抢。”
秋泽不安地绞紧宽大的乾坤袖,“狄大哥……我们坐这艘船去东部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呀?”
狄大谦抿了口茶,神色轻松了几分,热心地为他解答。
“灵船底座刻有特殊的风行阵法,再加上航线避开了高阶海兽的巢穴,在安全海域行驶极快。”
“只要不出意外,差不多一个多月就能靠岸了。”
一个多月?!
秋泽的眼中不仅没有半分松解,反而漫上了恐慌。
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足够九方冶找过来了。
秋泽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身子微微摇晃着。
如果被九方冶抓回去,那个变态大骗子一定会用蛇身把他勒死在床上的……吧?
他在心底拼命地祈祷,祈祷男人的追赶速度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怎么脸色越来越差了?”
狄大谦粗糙温热的大手突然拍上了秋泽单薄的肩膀。
秋泽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悸。
狄大谦只当他是被刚才管事那要杀人的阵仗吓破了胆,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也太软绵了些。”
狄大谦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出门在外,若是自己不硬气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就会骑到你头上来作威作福。”
“赶紧去床上歇着吧,若是对东部大陆有什么想了解的,明天随时来隔壁找我便是。”
秋泽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狄大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狄大谦被他好看得过分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他狼狈地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异色,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明儿见。”
“嗯,明儿见。”
秋泽站在门边,看着狄大谦的背影消失在隔壁后,他立刻将木门关上。
伴随着“咔哒”几声脆响,他将门内的铜栓插得严严实实,紧紧锁住。
第134章 兽城
好在,令秋泽日夜胆寒的恐怖噩梦,最终并没有发生。
一个多月的海上航行,都在令人心焦的死寂与风平浪静中度过了。
无数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秋泽都会从深眠中惊喘着醒来,光洁的脊背上布满冷汗。
他总觉得巨蟒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正用黏腻分叉的红信子,贪婪地舔舐着他。
可当他红着一双兔子眼,战战兢兢地掀开云蚕丝被时,空荡荡的床榻上却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体温。
九方冶还没有追上来。
灵船发出沉闷悠长的入港轰鸣,辽阔繁华的东部大陆,缓缓在秋泽的眼前展现。
船板搭上坚实陆地的那一刻,秋泽在半空中悬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海风卷挟着陌生的辛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狄大谦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落在身侧容貌绝色的垂耳兔少年身上。
初升的暖阳洒在秋泽流光溢彩的法衣上,将他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白得近乎透明的漂亮脸蛋上,透着一股不染世俗的娇怯。
狄大谦稍微失神了片刻,才道:“小禾兄弟,如今咱们也算顺利靠岸了。”
秋泽登船的时候用的是“小禾”这个假名字,一路上,狄大谦也是小禾小禾地叫他。
狄大谦移开视线,“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