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冶静静地伫立在雪地中央,身上暗金色的长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恐怖威压。
“好,真是好极了。”
九方冶喉间溢出不悦又阴森的低笑,胸腔发出令人胆寒的震颤。
淡金色眼眸彻底转变成了蛇类原始而冷血的竖直兽瞳。
“阿泽,你真是学坏了,竟然敢用我教你的阵法,来迷惑我的眼睛。”
九方冶循着空气中被故意打散的气息,在雪地里生生绕了好几个大圈。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秋泽给暂时性地骗了过去,从而错过了将人抓回的最佳时机。
等他将所有四散奔逃的傀儡一一找出并碾碎后,属于秋泽的气息,消散在了广袤的天地间。
跑远了呢。
九方冶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脑海里已经无可救药地开始描绘,等再次抓到秋泽时,该怎么惩罚他了。
要逼得他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将软嫩红肿的嘴唇主动送上来亲吻自己才行。
猎物跑得太远,单凭他一个人在辽阔的西部大陆寻找,无疑是海底捞针。
九方冶双手飞快地在虚空中结印,刺目的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雪原的地平线上便黑压压地跪伏了一大片兽人。
为首的是黑熊兽人的首领磨邦,以及早被九方冶收服的蛇兽人。
“大、大人,您有何吩咐?”
磨邦庞大的身躯趴在雪地里,冰雪很快将他厚实的熊皮都浸透了。
“夫人调皮,离家出走了。”
男人的声音慵懒华丽,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我要你们将西部大陆掘地三尺,找到他。”
他微微俯下身,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病态的杀意。
“不过,你们若是谁敢吓到他,或者让他伤了一根寒毛……”
九方冶苍白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我要你们整个部族,为他陪葬。”
说着,九方冶逼出了他们眉心的一滴精血。
血誓符文在半空中飞速成型。
“立下血誓,奉吾为主。”
九方冶将符文打入了每一个兽人的意识海中。
“若有半点不敬之心,立时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磨邦和所有的蛇兽人额头上,都诡异地显现出一个红色的血点,随后又飞快地隐没于皮肤之下。
做完这一切,九方冶挥了挥手,让他们去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搜寻。
可是,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秋泽既然敢跑,就绝对不会乖乖留在这片随时可能被他翻找出来的土地上。
九方冶随手捏了两团烂泥,注入了强悍的神识与灵力。
烂泥幻化成两个面无表情的傀儡,他设下的聚灵阵法还在运转,这两个傀儡就会在垂耳兔部落上永生不灭。
如此傀儡比草人做成的傀儡时效更久。
他将一块刻着图腾的漆黑令牌,丢给了大祭司。
“留着它,一旦有了他的行踪,用这令牌第一时间通知我。”
丢下这句话后,九方冶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光,直奔见天海而去。
第136章 要揪出来
当他来到见天海附近时,恰好看到一艘巨大的木制灵船正缓缓收起风帆,停靠在岸边。
见天海的灵船是双向阵法连接的,这边有船靠岸,就意味着对岸去往东部大陆的船,也即将或者已经抵达了。
他径直盘腿悬浮在海面之上。
修长的双手飞速掐算,几枚古朴的金色铜钱在虚空中滴溜溜地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玄妙的卦象上。
九方冶看着卦象,喃喃自语,“原来,真的去了海的那边。”
他给远在雪原的黑熊兽人和手下传去了冷冰冰的传音。
“留在这里,本尊有事要去办。”
既然他的阿泽已经不在这里了,那这群废物肯定是找不到人了。
九方冶踏上停靠稳妥的灵船,高大压迫的身影笼罩正清点货物的船管事上。
“启航吧,回东部大陆。”
管事浑身一哆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赔笑道,“这位爷,咱们这船得等个几天,凑够了去东部的客人才好发船啊……”
“我不想等。”
九方冶反手扔出了一个空间锦囊,砸在管事的脸上。
“这艘船,连同对岸那艘受感知的船,我全包了。”
“立刻,发船。”
管事捂着被砸疼的鼻子,原本满腹的怨气,在解开锦囊看到里面那堆积如山、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极品灵晶时,立马化作了狂喜。
“老天爷……”
发了!发大财了!
这哪里是包两条船的钱,这笔巨额的极品灵晶,足够买下他们整支商队了!
“爷!马上发船!立刻扬帆!”
管事一脚踢开旁边还在发愣的伙计,扯着破锣嗓子嚎叫着。
灵船在剧烈的轰鸣声中,将物资匆匆补给好后,便犹如离弦的箭般扎进了见天海的惊涛骇浪中。
按照正常的阵法运转,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九方冶一天都等不了。
他独自站在狂风肆虐的船头,双手按在船首的龙骨阵眼上。
浩瀚无比的灵力灌入灵船的阵法脉络中。
庞大的木制船体发出了嘎吱作响声,船身外包裹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生生地将航速提升了一倍不止!
近乎不要命的疯狂压榨,让需要一个多月才能靠岸的灵船,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撕裂了海雾,抵达了海之彼岸的东部大陆。
由于晚了足足半个多月,码头上人来人往,哪怕秋泽在这边根本没有隐藏气息,九方冶也无法再顺着味道找过去了。
不过,九方冶并不惊慌。
东部大陆,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如鱼得水的主场。
他了解秋泽。
初来乍到,秋泽一定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新世界。
男人的指尖熟练地在半空中勾勒,金色的卦象再次浮现在他的掌心,滴溜溜地运转着天地玄机。
半晌后,金光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凝结成了一个清晰的箭头。
九方冶缓缓抬起头,盯住了东北方。
在那个方向,矗立着东部大陆著名的三大城池。
兽城。
云城。
风城。
“躲好了吗,秋泽宝贝。”
九方冶迈步朝着三座城池的方向走去。
就按照顺序来吧。
先是最近的一座,风城。
九方冶阴恻恻地想,“等我把你揪出来的时候,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
秋泽将一百五十块灵石推到柜台上时,清祥旅舍的老板娘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一道缝。
在寸土寸金的兽城,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包下天字号上房整整一个月的客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财神爷。
老板娘亲自将秋泽迎上了顶楼最奢华的房间,并极为上道地承诺,免费为秋泽提供头三天的吃食。
秋泽初来乍到,本对这免费的吃食没抱什么太大期望。
可当傍晚时分,店小二殷勤地将几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精致小菜端上铺着金丝软垫的红木圆桌时,秋泽不禁被那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他拿起莹润的玉箸,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兽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的鲜嫩口感与恰到好处的灵草清香在舌尖蔓延。
美味。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在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做出来的饭菜,能跟九方冶的厨艺旗鼓相当?
他冲着正要退下的店小二轻声夸赞了一句:“你们这饭菜,做得极好。”
店小二一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当然,客官您是有口福的,这可是咱们兽城名气最大的厨神亲自掌勺的。”
秋泽弯了弯眉眼,虽然他如今是入灵境的修为,对于口腹之欲早已不再强烈。
哪怕是十天半个月滴水不进,他也不会有任何大碍。
但是,能品尝到美味佳肴,对他来说,依旧是件能让心尖泛起甜意的美事。
秋泽舒舒服服地休整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的清晨,秋泽打算出门透透气。
在他跨出房门时,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一扇同样属于天字号上房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被一名沉默寡言的仆从推着出现在了秋泽的视线里。
少年看起来与秋泽年纪相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云锦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半挽着,透着一股病态的清冷与矜贵。
少年的容貌极美,眉骨深邃,鼻梁挺直,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里,宛如盛着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可惜,这样一张犹如谪仙般完美无瑕的脸,却配上了一具残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