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铭唇角微扬,显然十分受用。
    他垂眸,轻轻抚过臂间淡红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戏唱到这儿,也该给那孩子,最后一点甜头了。”
    ————
    第48章 这都是你欠我的
    宁王府。
    烛火昏沉。
    独孤默指尖攥着锦帕,一下下擦拭剑刃残血。
    血珠滚落,砸在地上尸首旁,晕开暗纹。
    那是独孤耀派来的眼线,现在早已没了呼吸了。
    他脸上沾着血,眉眼冷戾,半点波澜都无。
    谢清晏端坐下首,青瓷茶盏抵着唇。
    眉目清隽,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本是相府最卑微的庶子,母亲是主母身边陪嫁婢女。
    因为老丞相酒后看错了人,便有了他。
    幼时在相府,被磋磨,被践踏,母亲含冤而死,他连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老丞相嫌他出身卑贱,却又倚仗他的才学稳住相府权势。
    族人踩他辱他,榨干他的价值,转头便对他嗤之以鼻。
    而如今那些人,早已成了冢中枯骨。
    在独孤默看来,谢清晏简直就是和他一样不相上下的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杀父杀妻杀友,死在他手上的人,白骨堆的比山都高。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这个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少年,是如何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他帮的是独孤耀,和余铭一样。
    而这一世,他变成了独孤默手里最锋利的剑。
    两个一样藏着狼子野心,踩着血往上爬的人。
    一开始他还奇怪,谢清晏为什么要帮一无所有的他?
    他只说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他要余铭。
    听到这个要求,独孤默的心不自觉紧紧收缩了一下。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最终以独孤默答应而结束。
    他不知道谢清晏为什么要向他要余铭,也记不清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也可能是刚重生那几年他太恨余铭了。
    太想赢得这一切,得到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他答应了他。
    他说了什么,谢清晏的表情很难看。
    那双一直以来都隐忍不屈的眼睛里,一瞬间盛满了怒火。
    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脸。
    但终究是碍于皇子的身份没有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呢?
    好像是……
    “一个男人罢了,你竟也会喜欢这种,不过,你想要便赏你了。”
    独孤默不想再回忆。
    眼下是时候该收网了。
    “东宫的人,按捺不住了。”
    独孤默终于放下锦帕,剑入鞘,声响清冷。
    谢清晏抬眸,眸底无波,只淡淡应:“心急的人,向来容易自毁。”
    独孤默指尖轻叩椅扶手。
    上一世,独孤耀便是如此。
    等不及老皇帝驾崩,暗中在膳食里加了损身的慢药,盼着早日登基。
    这一世,他见我势起,父皇又对我多有纵容,更是急红了眼。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缓:“父皇近日龙体违和,总说心绪不宁。”
    谢清晏指尖摩挲杯沿,话里藏锋:“帝王身弱,最忌身边人藏祸心。”
    一语中的,无需明说。
    独孤默要的,就是借独孤耀的急,布一场死局。
    “我该入宫侍疾。”独孤默抬眼,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父子情深,本就是该做的本分。”谢清晏轻笑,笑意冷冽,“只是陛下年迈,该看清的人和事,总得有人提点。”
    独孤默垂眸,掩去眸中疯戾。
    提点?不过是把独孤耀做的事,放大百倍,再添一把火。
    他下慢药,我便加猛料。
    “朝中诸事,劳烦谢相。”独孤默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清晏放下茶盏,起身拱手,青衫衬得身姿挺拔,周身尽是狠绝气场。
    “你我共谋大事,分内之事。”
    “只是我要的,王爷该清楚。”
    独孤默眼神微滞,心颤了一下。
    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他勾唇一笑。
    “自然。”
    另说。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烛火噼啪,照亮两人眼底深藏的野心与杀意。
    ———
    大昭皇帝崩于太极殿偏阁,朝野震动。
    先帝弥留之际,竟亲口述说遗诏。
    字字泣血,怒斥太子狼子野心,罔顾君臣父子伦常,暗下毒药意图弑君谋逆,罪大恶极。
    当即下令,废黜其太子之位,以弑君之罪交由刑部论处,即刻行刑,同时由七皇子继承皇位。
    可遗诏尚未交由内阁拟旨公示,便被一旁侍立的独孤默不动声色地接过。
    他指尖微顿,暗中改了其中关键字句。
    他不会让独孤耀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最终公示天下的遗诏,只道太子失德、意图加害君父,免去死罪,废去储君之位,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最终发落。
    一夜之间,未来的天子沦为了阶下囚。
    当初的可怜小孩蜕变成了少年帝王。
    而那个被他们共同视为后盾的人最后又会站在谁那边呢?
    独孤默只知道:我的好余师啊,你没得选,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做我的鬼!
    这都是你欠我的。
    —————
    太子被废的时候,极少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满朝文武皆明哲保身,生怕引火烧身,连平日里亲近的属官都噤若寒蝉。
    人心向来趋利避害,失势的储君,早已不是众人争相依附的对象。
    唯有几个忠心老臣在殿外长跪不起,却也只换来一句“再谏者同罪”,终究无力回天。
    那余铭呢?
    那位毕生教导、辅佐太子,一心要将他捧成一代明君的帝师,在哪里?
    他就半点都不肯为自己这个太子,说一句公道话吗?
    独孤耀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脊背弯成屈辱的弧度,双眼猩红如血。
    满腔不服翻涌,却又被死死压制,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抬眼死死盯着上位的独孤默,喉间爆发出失控的怒吼:“是你!全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独孤默,你这个卑贱的野种!”
    话音未落,脑海里骤然闪过当初,他亲手将寒髓引递给余铭的画面。
    猩红的眼底,怒火骤然褪去。
    一丝诡异又嚣张的笑意,缓缓爬上他惨白的唇角。
    他太清楚了。
    独孤默绝对是在乎余铭的,甚至在他看来在乎到了骨子里。
    两颗致命的毒药,余铭手里有一颗解药。
    另一颗解药在他手上,余铭别无选择。
    若他护着自己,亲手服下解药,独孤默必死无疑。
    但若是他背叛了我,将解药让给独孤默,余铭便会毒发身亡。
    无论哪一种结局,他都不算满盘皆输。
    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笑意越扩越大,从最初的阴鸷,变成了掌控一切的疯狂狞笑,眼底满是偏执的狠戾。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他了吗?哈哈哈……你休想!”
    “余铭呢!我要见余铭!你把他藏去哪了!”
    独孤默垂眸,冷眼睨着他。
    皮鞋尖狠狠碾上他的手背,用力碾压,骨裂声刺耳至极。
    独孤耀痛得浑身抽搐,凄厉哀嚎,却依旧瞪着眼疯笑。
    独孤默面无表情,声音凉薄如冰,但眼底却暗含着绝对的喜悦:“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因为,你、快、死、了。”
    一字一顿。
    他收回脚,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来人,拖下去。”
    “是。”几个侍卫答道。
    然而事实的确如独孤耀所言。
    余铭,确实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一处极尽养人的深宅里。
    他对着余铭温声说谎。
    说是父皇体恤他常年积劳、身子亏虚,特准他暂时放下所有俗务,安心静养。
    字字温柔,句句妥帖。
    但实则是他为了养着他的人,为其量身打造的“牢笼”。
    我的明月啊,你不要在乎别人,只为我照明好吗?
    独孤默想着一切都是他的,余铭也是他的。
    【任务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恭喜宿主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至于答应谢清晏的事,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49章 别让我失望啊
    深宅书房,窗棂漏进细碎天光,却暖不透满屋沉滞的寒意。
    余铭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每咳一下,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割绞,心悸翻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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