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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突然,站在丘叙身旁的那个宣旨的将军,从腰间拔出厉剑,于一瞬间,将那厉剑残忍地扎进一名丘府中人的胸口,此人当场毙命!
    血溅当场。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将军瞬间拔出厉剑,威风凛凛地瞪视着台下众百姓们,说:“竟然敢质疑皇命,不想活了?!再有谁敢吆喝,我就让他跟这人一样,陪着丘叙一起去见阎罗王!”
    话音刚落,将军那柄染血的厉剑随手一挥,劈向一旁的另一名丘府中人。
    此人脖颈中剑,当下鲜血如水柱般喷出,他瞬间瘫软在地,眼见是救不得了。
    项晚晚差点惊呼出了声儿,被杀的第一个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而第二个人,正是丘府管家。
    “行刑!”这狠戾将军的又一声大喊,他身后的两名刽子手,手持锋利的短刃,走上前来。
    项晚晚的心蓦地揪住,她全身颤抖地看着这两人将短刃在丘叙的身上一片片割去。
    起初,丘叙尚能咬牙坚持,却在短刃层层剥去他的血肉,尚能看见胫骨时,他终于痛得忍不住大骂了起来。
    站在他前方,面对着他的丘府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敢抬头去瞧他。
    他们从原先的沮丧和沉默,却在此时,开始呜呜咽咽地啼哭了起来。
    项晚晚捏着颤抖的身心,几乎是逃也一般,逃出这令人窒息的深渊地狱。她以前就知道有凌迟处刑,但这种极刑,不是重大恶疾者,是不会动用这一刑罚的。
    今天亲眼所见这番公开凌.辱,纵然她不认识丘叙,却也只觉得浑身的胫骨仿若被抽了去,恐慌地,震撼地快要瘫倒在地。好似那锋利刀刃所割下的,正是自己的脆弱身躯。
    不仅项晚晚离开了,好些百姓们也都纷纷离开了。
    大家都不忍亲眼所见眼前的血腥。
    更是想给丘叙的人生最后,留有尊严。
    因为没有一个人相信,丘叙会谋逆。
    项晚晚更是不知该如何告诉易长行这事儿,从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她总觉得,丘叙大统领应该是易长行的救命稻草。更何况,他说丘叙曾指点过他一二。
    一阵微风拂面,项晚晚忽而觉得脸颊微凉,她忙用手去擦,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再一抬头,翠微巷就在她的正前方。
    她艰难极了。
    她自个儿不认得丘叙,都被刚才的情景震惊得泪流满襟,这若是被易长行知道了……
    项晚晚忽而想起刚才出门前,易长行望着她的那双眉眼,那么凄哀,那么可怜。
    她知道救命稻草若是一旦被毁了,那感觉就像是人生彻底失去了希望。
    她一年前也经历过如此这般的绝望。
    她深深懂得这番滚烫的煎熬。
    ……
    果然,当项晚晚刚回到自个儿小屋时,易长行那双焦灼的眉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
    “发生什么事儿了?”易长行的声音嘶哑且干涸,他的眸光里却盛满了沉甸甸的绝望。
    项晚晚就像是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面露难色地缓步走近。她觑着易长行渴望的神情,艰难道:“今儿……我不用去编狱打听流放地了。”
    “什么意思?”易长行的声音开始颤抖。
    项晚晚只觉得自个儿呼吸困难,似是快要支撑不住。她慌忙一手撑住旁边的桌案,方才给了自己几分力气。
    “丘叙大统领……被皇上以谋逆罪判处凌迟极刑,”项晚晚只觉得自己在说这句话时,全身都在颤抖,好似掉进了冰窟窿里,就连说出来的言辞,都是带着冰渣儿的,“现在,正在水西门外的高架上……被行刑。”
    第20章 她究竟是谁?
    整个小屋似是陷入了幽暗的绝望深渊。
    易长行就这么怔怔地瞧着项晚晚,他干净的眸子本是清冽的黑白分明,却被胸中猛然炸开的绝望情绪,逼得血红了起来。
    他刚想张口说个什么,谁知,心口的愤怒烈火一下子汇成汩汩鲜血,瞬间从口中喷了出来。
    项晚晚大惊失色,赶紧手忙脚乱地找来布巾来帮他擦去血渍。着急中,她又想去拿了小碗去倒点儿水来,结果茶壶是空的。
    项晚晚又慌里慌张地准备去打了井水来烧,谁知,刚把灶火点燃,便听见小屋内有着“咚”地一声巨响。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项晚晚一个猛子奔回小屋,却见易长行正跌倒在床边,双手撑着旁边的小凳,试图要站起来。他腿上那些捆绑的竹简,已被他解开并丢到了一边。
    “你要干嘛?!”项晚晚顿时头皮发麻,赶紧上前扶住了他,试图想要把他扶起来:“你腿骨断裂你不知道吗?”
    “我要去看看。”易长行痛苦地咬着牙槽,恨恨道。
    “看什么?!”项晚晚扶不了他,更是怎么拉也拉不住,“凌迟之刑若是全数做下来,少说也要今日午时尚能结束。前后共有三千多刀的血肉要割,这么个行刑方式,就是要他备受折磨。这会儿就算是你去了,那又如何?!若是被其他官兵发现,你与丘叙有了一层指点过的恩情关系,到时候,把你也给逮捕了,你又该如何?!”
    易长行赤红的双目瞬间横扫了过来,凄声道:“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假传的圣旨,又是谁下的令,是哪位将军做了监斩官……”
    “你要看这些做什么?”既是扶不起来他,项晚晚精疲力尽地将他往地上一推,失望道:“明晃晃的圣旨就在那儿,如何作得了假?怎么?你是要为丘叙报仇吗?”
    易长行张了张嘴,痛苦地盯着项晚晚,他将口中的言辞咽了回去。
    “你要如何报仇呢?!我虽不知道你在禁军里是几等官衔,但你就算是官阶再怎样大,也不过是禁军中人。你的所谓的报仇,能抵得过皇上的一道圣旨吗?!”
    “我……”
    “就算你跟皇帝老儿有个几分交情,可现在的你身上遍布是伤,你又要如何去见皇上?!”
    “皇帝老儿”易长行艰难地看着项晚晚,忽而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却也在此时,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项晚晚……似乎不像是端王福昭的人。
    那她究竟是谁?
    她绝非普通百姓。
    若是普通百姓,她又如何知晓这凌迟之刑前后共有三千多刀的?
    ……她……会不会是她?
    不,她绝不可能是她。
    她已经死了,她又怎么可能是她。
    ……
    见易长行哑口无言,就这么怔怔地盯着自己,项晚晚喘匀了气儿,再度站起身来,拼劲了全力,架着易长行的胳膊,用肩膀顶着,挣扎着,挪动着,才将他重新扶到床上来。
    “你刚才腿骨这么用了力,有没有二次断裂也不可知。”项晚晚将他的双腿重新搬到床上放好,按照原先的样子想要把竹简给重新捆绑上,却发现,胡大夫的手法奇妙,自己怎么绑,也恢复不到原样儿,“等会儿咱俩先吃点儿东西,我再去济世堂请了胡大夫来。如果你腿骨真的二次断裂,还要重新再遭一次罪。”
    项晚晚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她的衣袖一拉,却是被什么给勾住了。
    转身一瞧,却见易长行正虚弱地,乏力地抓着她的衣袖。他因愤怒和痛苦而泛红的眼眶,似是有着若有似无的水雾。他哀声道:“晚晚姑娘,我不怕遭罪。甚至……甚至是生死之灾,我也浑然不怕。”
    项晚晚怔怔地望着他,她没有回答。
    “齐丛生已死,丘叙被凌迟……他们手中的万千兵将必定从此转移阵营,还有三百个死士他们……”易长行咬紧了牙槽,将心中的悲痛隐忍了下去,“我已没有任何筹码,当下更是无路可走,只想……只是想去瞧瞧丘叙的最后一眼。”
    可能是易长行的言辞太过恳切。
    也可能是项晚晚也曾经历过如此命运带来的绝望,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
    她真的很能理解他。
    更可能是,项晚晚每次对着他那双能勾人心魄的眉眼,总会心坎儿软了半寸。
    总之,当项晚晚拼劲自个儿活了十六年的全力,顶着接近午时的烈日,挥汗如雨地推着板车上的易长行,艰难地向前走去时,她的心底是崩溃的。
    但当她推出水西门,遥遥地望见前方的高架时,她更崩溃了。
    整个高架上下满是鲜血,鲜血顺着木架,沿着干涸的沙土,混着丛生的高草,向着城墙四处蔓延开来。浓郁的血腥气就连水西门前都能闻得到。
    高架上捆绑着的丘叙不知尚有气息没,总之,当项晚晚站在城门边儿望去时,却眼见着丘叙的颈项是耷拉着的。
    应是不能活了。
    易长行坐直了身子,瞪大了双眸紧盯着高架那儿,因是距离太远,纵然看不真切,但响彻高架上下丘府人的哭喊声,却是不绝于耳。
    他紧紧地捏着愤怒的拳头,似是想要将所有的恨意都化为烈火,将眼前那些兵将们,烧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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