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苏对福昭点了点头,说:“这次皇上回来,让一些太医们瞧了,好像他曾被北燕兵将灌下了一些药,叫什么……山月引的。这山月引是剧毒,虽只是毒气引入,并未完全被皇上喝下,可太医们说了,若是再用其他的毒药做引子,那山月引的毒气自当爆发出来。我就想着,这山月引难寻,可其他毒药倒是简单。”
“其他毒药……”福昭玩味地道:“你的手里有什么毒?”
“那些太医们说了,若要寻个毒药做引子,无需剧毒的,比如一些寻常的带有一些毒性的泻药,便可。”
福昭的眉头深深地蹙起:“……泻药?”
“我愿意去试试。”陌苏认真道。
“若是失败了呢?”福昭又问。
“殿下低估了我和御膳房那些人的交情。”
福昭想了想,又道:“本王是说,若是这泻药没什么用呢?你明儿进宫,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本王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
“若是有毒性的泻药没有什么用,那只能说明太医们所言并不真。”
“殿下,既然陌公子这般胸有成竹,要不,就让我陪同他一起进宫吧!”在一旁始终默不吭声的卢归忽而说话了。
福昭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再度投射到陌苏的脸上。
陌苏立即心领神会,跪在原地,拱手道:“那便让卢归与我一同进宫好了,一来让殿下看看我是否忠心。二来,若是出个什么岔子,也好有人帮衬。”
这事儿让卢归亲自去办,福昭自然是最放心的。可他转念一想,又问:“你只是回值房拿东西,却要带个人进去,这……”
陌苏笑了笑,道:“值房排班都是我亲手排的,今儿是谁当值,明儿又有谁当值,他们几时几刻在哪儿巡逻,这些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殿下,现在已是子时,待得寅时刚过,御膳房就要开始准备皇上的早膳了,若是在这个时间让我进去……”
福昭忽而觉得这事可行,就算卢归进不去,他也能寻个什么由头让卢归进宫。只不过,那是下下策了。既然眼下,这陌苏说得言之凿凿,为表忠心,那就姑且试他一试。
于是,福昭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么办!不过,泻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就罢了。”
陌苏有些惊讶:“殿下是有其他良药吗?”
端王福昭笑得阴阳难辨:“本王手中,恰好还有一些山月引。”
陌苏一愣,转而却面露喜色,道:“如此正好,我亲自去下这毒!”
“你?”福昭挑了挑眉毛,口中不自主地玩味道。
“谁让皇上剥我官职了?!”陌苏咬牙切齿道:“我在禁军中,并无其他错处,只因他疑我,便要毁我前程,凭什么?!”
卢归忽而在一旁提醒道:“殿下,刚才我带陌公子来的路上,他说我们当时还有偏院没有找。”
福昭忽而眉心一跳,喜从中来,问陌苏:“偏院?你当时不是说都找完了吗?”
只听陌苏叹息一声,继而却是恭恭敬敬地道:“之前的倒是找完了。但还有一处偏院原是我不知晓的。”
“哦,怎么说?”
“是在我表叔死后,我遣散了家里的大多数仆役时,方才从表叔的贴身护卫口中得知,表叔原来在城郊有一座宅子。那宅子其实不大,买来后也不做任何用途,就空放在那儿。奇怪的是,表叔手中养的一些府兵,却对那宅子严防死守,严加看护。”
“哦?”
“更奇怪的是,这些府兵原来都是我表叔手中的人,可他们现在对外却声称,他们家的老爷是临安的一个大老板,咬死了这宅子是空的。”陌苏觑了一眼福昭的神色,幽幽道:“若不是表叔的贴身护卫告诉我,我还真会被那些府兵给蒙混了过去。”
福昭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他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认出那些府兵的?”
“我三岁时就在表叔身边生活了,府中有哪些人,我自然是知道得真真儿的。被调到那宅子里的府兵们,本身与我关系很好。确实是有好些年不曾见到,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福昭点了点头,口中却淡淡道:“本王知道了,你先准备凌晨进宫的事儿吧!”
“是!”陌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就在本王这儿准备。”福昭盯着他的背影冷冷道。
陌苏转身对他行了一礼,恭敬道:“是!不过,去御膳房下毒一事,最好速度要快。为了不出现纰漏,我想了想,最好还是让卢归扮作内侍,这样,也免去了对其他人所言的一番口舌。”
福昭觉得他说得对,便让卢归也下去准备了。
这个时间点也很晚了,福昭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屋休息。谁知,他一转身,却看到了始终站立在自己身后,不发一言的元达。
寂静的厅堂,幽幽的灯烛,站在远处昏昏欲睡的下人们……此情此景,衬得元达的表情,在摇曳的灯烛下难辨了起来。
“吓死我了!”福昭瞪着一张惊恐过后的苍白脸庞,转而却对他斥声道:“本王还当你死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在旁边怎么都不吭声的?!怎么?当本王的谋士,还委屈你了?”
元达迈开一步,对福昭行了个礼,说:“王爷,我是想着,皇上一切都是有备而来,不论是翠微巷的藏身处,还是他回宫后所安排的一切,都不像是临时起意。就连刚才陌苏被卢归带来,我都觉得……事儿没那么简单。”
“呵,所以,你的意思是?”
“王爷,你放弃吧!”元达叹息道:“皇上的气势正强,他藏身这样久,背后到底布了怎样的局,撒下多大的网,这些都未可知。就算是子夜山庄那边答应派出帮手,可皇上多年沙场经验,曾多少次都是以少敌多,出奇制胜来平定大片国土边界,我就怕,这一次,他依旧是以少敌多……不,皇上手中能握住的筹码绝对不少了。而殿下你,却是越发……”
“滚!”福昭恨声道:“你从头到尾都在这儿给本王唱衰,也不知你是作何居心!当初,你协本王密谋北燕王,假借七弟联姻一事,杀他卫国一个措手不及,那会儿你不是挺威风的么?现在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元达发自肺腑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了啊!你若是想要夺得江山,现下只能以静制动了啊!皇上回来后,直接举行登基大典,这背后肯定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大动作了啊!殿下,你想想看,若是你这会儿彻底放手不管,从此做个逍遥散人……”
“本王才不想做他娘的逍遥散人!本王既然身在福家,在这福家王朝里,自有夺得皇权的机会!凭什么本该到手的位置,却白白让给那个常年在外的土狗?!”
谁知,元达竟然也硬气了起来,他正色道:“好,既然殿下不愿做那逍遥散人,可既然殿下想要谋得这帝王命,那必然要有帝王的忍耐吧?这会儿皇上已然身中山月引剧毒,这种剧毒不管是那帮太医们,还是能搜罗天下所有的神医妙药,都不会对皇上的身子有半点儿恢复作用。殿下,你又为何急于这一时呢?”
福昭一愣,终究没有再反驳他了。
元达继续道:“待得他日,皇上驾崩了,他又没有大婚娶妻,更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的龙嗣,到时候,整个福家王朝,与皇上同辈的皇族血脉,就只剩下殿下你一人了啊!待得那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根本无需耗费现在这般精力啊!”
福昭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元达本以为自己说动了这个端王殿下,谁曾想,过了好一会儿,福昭才幽幽道了声:“本王怕……”
“怕什么?”元达不解。
他这会儿密谋篡位,还有比这更胆大的吗?
“本王怕夜长梦多,时日越长,七弟恢复身子的可能性,就越大。”说到这儿,福昭的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今夜秋风萧瑟,似是透着一股子森寒,“现在山月引尚且没有解药,可若是一个月后便有了呢?又或者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便有解药了呢?本王要等多久?本王还能再等多久?”
第78章 万一等会儿被人发现了,你我都得死!
虽然陌苏信誓旦旦地表示, 这一趟进宫因是知晓了禁军的值班人员,所以不大会有什么耽搁。
可真当他和卢归站在宫门口的时候,还是被禁军值勤侍卫好一通盘问。
末了, 这些原是陌苏手下的禁军们,只能一个个苦了脸对陌苏,道:“皇上这会儿让我们查得紧了, 我们哥儿几个也不想的。可也不敢怠慢啊!”
陌苏表示理解, 对他们说, 奈何自己在值房里的东西未拿尽, 否则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之类的云云。
如此一番客套,这些禁军们方才放了他和内侍打扮的卢归进了宫。
进宫后,陌苏和卢归一路无话, 他俩顺着宫墙边儿的阴影处向前走, 倒是不曾被人发现了分毫。本以为进来后一切顺利,可等他俩靠近御膳房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易长行身边的总管太监宁公公,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