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把林慧拉过去。
    “刚才你说手套虎口要改，我没听明白。”
    林慧一怔。
    林婉把擀面杖递给她。
    “你教教我，饺子边怎么捏才不散。”
    林慧握住擀面杖。
    手指还有点抖。
    但那是她熟悉的东西。
    布料，针线，面粉。
    都要手去认。
    她低声说：“边上不能太厚，捏的时候要带一点劲。”
    林婉点头：“那我今天拜师。”
    林慧慌忙摇头：“不敢不敢。”
    肖野靠在旁边看着，眼眶忽然有些酸。
    苏御把一只空碗塞到他手里。
    “洗手，别站着占地方。”
    肖野：“苏老师，你破坏气氛。”
    苏御：“你负责制造噪音。”
    肖野笑了，转身去洗手。
    回来时，他故意把指尖一点面粉蹭到苏御西装侧腰。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
    白粉印，很显眼。
    肖野已经准备后撤。
    苏御没发火。
    只用手背敲了一下他后脑勺。
    “幼稚。”
    肖野捂着头，笑得肩膀抖。
    苏御走到案板前。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收边，压褶。
    第一个饺子放下。
    林婉看了一眼。
    第二个放下。
    林慧也看了一眼。
    第三个放下。
    肖野终于忍不住。
    “不是，叔叔，你包饺子还要做风控？”
    案板上，三个饺子大小一致，褶皱数量一致，弧度一致。
    整齐得像能直接进审计报告。
    苏御头也不抬。
    “基本品控。”
    肖野拍案：“顶级风投背书高定水饺。”
    林婉笑出声。
    林慧也笑了。
    很轻，但是真的笑了。
    苏正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冷冷道：“馅少了。”
    苏御抬头。
    父子对视。
    苏正廷拿过勺子，给苏御手边那张皮加了一勺馅。
    “包饺子别跟做报表一样。”
    肖野差点笑趴。
    苏御沉默两秒。
    “您包一个。”
    苏正廷：“我指挥。”
    苏御：“……”
    家族传统，嘴上输出。
    一小时后，饺子上桌。
    还有几道菜，鱼肉剔了刺，汤面不浮油。
    苏正廷坐主位。
    林婉坐在林慧旁边。
    肖野和苏御挨着。
    热气往上冒。
    刚才台上的灯、记者、掌声，全变成了很远的事。
    林婉先给苏御夹了一个饺子。
    “尝尝，今天馅调得淡。”
    苏御吃了。
    “刚好。”
    林婉眼眶又红了一点。
    她低头喝汤，没让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林慧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块鱼肉。
    鱼刺已经剔干净。
    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向苏御，又看向肖野。
    “这个……不腥。”
    她声音低。
    “你尝尝。”
    那块鱼肉落进苏御碗里。
    桌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肖野心口一紧。
    他太清楚苏御的边界。
    陌生人的筷子。
    陌生的气味。
    不可控的接触。
    换成以前，苏御可能连碗都不会再碰。
    肖野的手已经动了。
    他想把碗端开。
    下一秒，苏御按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
    但很稳。
    苏御端起碗。
    夹起那块鱼肉。
    放进嘴里。
    没有停顿。
    没有皱眉。
    也没有任何勉强。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筷子，看向林慧。
    “谢谢妈。”
    林慧整个人僵住。
    苏御说：“味道很好。”
    林慧捂住嘴。
    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想说话，没说出来。
    只低头点了好几下。
    肖野坐在旁边，手指在桌下死死扣住苏御。
    力道很重。
    苏御没有抽开。
    反而反手握住他。
    林婉抬手擦眼角。
    苏正廷咳了一声。
    像嫌这桌人情绪太多。
    他夹起一大块排骨，丢进肖野碗里。
    “别光看着。”
    肖野抬头。
    苏正廷板着脸。
    “多吃。”
    肖野盯着那块排骨，又看苏正廷。
    他忽然笑了。
    “谢谢爸。”
    这一声出来。
    桌上直接静音。
    林婉睁大眼。
    林慧还挂着泪，也愣住。
    苏御侧头看肖野。
    苏正廷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肖野咬了一口排骨。
    “口误。”
    他顿了顿。
    “但不改。”
    苏正廷脸绷得更紧。
    半天后，他挤出一句。
    “吃你的。”
    耳根红了。
    肖野低头扒饭，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苏御低头喝汤，嘴上的笑硬压了一下。
    肖野凑过去。
    “你笑了。”
    苏御：“没有。”
    “你就是笑了。”
    “再说扣你夜宵。”
    肖野马上坐正。
    金奖得主，能屈能伸。
    饭吃到一半，苏御手机震了一下。
    周成远。
    【霍夫曼今晚离境，亚洲资产开始剥离。后续清算走流程。】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你之前让我查的旅行线有结果了。南线海岛、北线雪山、西线旧铁路，三套都能走。】
    苏御扫了一眼，锁屏。
    肖野凑过来。
    “工作？”
    苏御把一个饺子夹进他碗里。
    “垃圾清运。”
    肖野挑眉：“假期呢？”
    “家宴结束再谈。”
    “你不会偷偷安排奇怪路线吧？”
    苏御淡定喝汤。
    “惊喜没有知情权。”
    肖野：“家属抗议。”
    苏御：“驳回。”
    肖野看他两秒，笑了。
    “行，我等苏总投喂人生方案。”
    窗外有风。
    包间里热气升腾。
    错过的一班车，迟到的解释，碎掉的碗，十三年的门，都在这一桌饭里慢慢归位。
    饭后，林慧坚持帮忙收碗。
    林婉拦不住，干脆陪她一起。
    苏正廷站在旁边指挥，被两位母亲同时嫌弃碍事。
    肖野笑到靠墙。
    苏御递给他一杯温水。
    肖野接过，低声说：“刚才那声妈……”
    苏御看着前方。
    “叫错了？”
    “没有。”
    肖野喉结动了动。
    “特别好。”
    苏御抬手，替他抚平领口一点褶。
    “质检结果？”
    肖野靠近半寸。
    “满分。”
    苏御刚要开口，手机又亮。
    这次是苏妍。
    【爸刚才让我查春节订几张票。】
    【他说，一家人出去走走也行。】
    苏御盯着屏幕，没动。
    肖野也看见了。
    他安静两秒，用肩膀撞了撞苏御。
    “苏总。”
    “嗯。”
    “你爸这是要加入旅行团？”
    苏御把手机扣上。
    “他想得美。”
    话刚落，屏幕又亮。
    苏妍第二条跳出来。
    【另外，爸问肖野晕不晕船。】
    肖野：“……”
    苏御：“……”
    门口，苏正廷冷冷的声音传来。
    “看什么手机？”
    他拄着拐杖，站在灯下。
    “过来结账。”
    第92章 破而后立
    前台经理双手接过苏正廷的卡，刷完，又恭恭敬敬递回来。
    苏御收回黑卡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肖野看见苏御的手在卡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某种下意识的确认。
    苏正廷把卡塞回口袋，拐杖点了一下地。
    “长辈在场，轮不到你。”
    肖野按住苏御的手背，把那张卡压回去。
    “给金主爸爸留点排面。”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听见。
    苏御侧头看他一眼。
    没反驳。
    把卡收了。
    苏正廷已经走到院门口，背挺得很直。
    经理跟在后面送客，弯了三次腰。
    夜风带着桂花的尾，不浓，刚好够闻见。
    院子外，两辆车已经等着。
    林婉挽着林慧的手，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从针脚聊到了南城老街的布料批发市场。
    “那边有家三十年的老铺子，棉麻料子手感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