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做梦，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面前的画面都是模糊的，但桌上的家常菜却异常清晰，甚至还能闻到味道。
    距离很远，远到江存根本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笑容。
    但是她在笑，江存是知道的。
    美梦总是很短暂，一阵手机铃声把江存吵醒，他很快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接下电话。
    江先生您好，我们确认过周边的监控了，狗是被您的家人带出去的，截图已经发给您了。
    江存猛地睁开眼，脸色阴沉。
    厚重的窗帘拉着，室内没有透进一点光。
    后续监控我们无权查看，您可以关注一下本地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如果真的有铭牌，应该会有人发布救助信息的。
    梦里的饭菜味道隐隐还能闻到，江存握着手机皱着眉头走进厨房，味道更明显了。
    好的，如果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帮您，您随时联系我们就好，祝您生活愉快。
    别的不知道，江存的生活目前是非常不愉快。
    他的房子黑白灰，和他的世界差不多，本来就是没有阳光的地方。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江存可以在家里睡一整天，不吃不喝。
    只不过今天是个例外，江存撩了一把头发，走进浴室，想要洗掉这些天的疲惫。
    等江存收拾完出门时，才刚刚一点半。
    对门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二致，走廊里也格外安静，不像有人。
    江存没太在意，只是沉着脸走进电梯，同时拨通电话：程希乐。
    *
    晏阳拉开最后一层浅色窗帘，推开窗户。
    阳光洒进室内，刚拖的地很快就干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晏阳站在窗边，回过头上上下下把屋子看了个遍，怎么看怎么难受。
    虽然简单整洁，但整体的色调都是黑白灰，哪怕晏阳放了很多花花绿绿的小装饰也于事无补，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这黑白灰，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喂哥，晏阳说干就干，房东对房子的要求是什么呀?我能不能自己买点装饰品之类的?
    老老实实住着吧，你想干什么啊?
    这地方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哪有人住的下去啊!
    不破坏墙壁，不动大件家具。
    好嘞!
    晏阳挂下电话，收好超市给的几个大袋子，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出了门。
    超市旁边好像还有花卉市场，还能顺便买点花回来。
    这次晏阳知道收敛，堪堪装了两大袋子便停手，顺路去了花卉市场，一口气买了三束花。
    橙色满天星，白色小雏菊，狂欢泡泡。
    晏阳喜欢鲜艳又温暖的颜色，像他的生活一样。
    阿姨，能帮我把它们分成四束包起来吗?
    店主接过他手中的花，要怎么分?
    晏阳瞄到旁边还有单只的向日葵，又拿起两支，平均分，向日葵放进其中两束就行，谢谢啦。
    不客气，这会儿店里也不忙，也是看小伙子长得帅才给你分的，一共一百元。
    花被分开用厚报纸包在一起，晏阳勉勉强强地拎着两袋东西，抱着那两束有向日葵的花走回去，一路引来不少注目。
    出了电梯，晏阳没急着回去，而是转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这栋楼每层只有两户，对面是他唯一的邻居。
    这好像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人当邻居，出于礼貌，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虽然不是社恐，但这样贸然去敲别人家的门好也不太礼貌，晏阳犹豫两秒便打消主意，而是回去找了张纸条：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这束花送给你，祝你生活愉快呀」
    晏阳将卡片塞进其中一束花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对门邻居的门边。
    *
    哇，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林雪接过晏阳手中的狗粮，对旁边的负责人解释：这就是那天联系我们的晏阳同学，晏阳，这是我们负责人，你应该知道吧，大三的学长郑一昀。
    怎么还买花啊，郑一昀哭笑不得地看着晏阳，东西先放下吧。
    晏阳低着头比较两束，把其中一束花递给郑一昀，谢谢你们救小狗，刚刚去了花卉市场，花可以放到办公室。
    谢谢你啊。郑一昀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一束，里面还有一朵向日葵。
    注意到他的视线，晏阳连忙解释：啊，我待会儿还要去隔壁医院一趟。
    好的，小狗在里面，去看看吧。倒是很健康，但是右腿有伤过的样子，只不过已经痊愈了。
    驱过虫还洗了澡的萨摩耶简直像一个棉花团子，活蹦乱跳的往晏阳腿边蹭，晏阳蹲下，看到它脖子上的项圈已经被摘下放到一边，问：还是没有找到主人吗?
    没有，林雪答，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不能让它回学校流浪，宿舍也不让养，总不能一直寄养在宠物医院呀
    没地方去吗?晏阳微微皱眉，那怎么办?
    郑一昀：医院这边还可以待四五天，如果过两天还找不到主人的话，就准备发布领养了，领养的问题倒是不大，不用太担心。
    主人找不到的话，也会很伤心吧。晏阳说道。
    那也要看是走失还是故意遗弃，抛弃小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阳点点头，他很同意这个说法：我今天回去之后问问房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小狗接回我住的地方。
    咦?林雪有些诧异，你不住在宿舍了吗?
    晏阳摇摇头，飞快转移话题：如果还需要狗粮或者别的什么费用的话，随时联系我就好。
    行啦小菩萨，你今天带来的狗粮都够整个宠物医院吃的了。郑一昀笑着拍了拍晏阳的肩膀，对了，小狗的名字呢?
    啊对，我买了小狗零食，晏阳从那个袋子里摸出香橙脆脆条，听说萨摩耶都喜欢吃这个，现在可以喂它吗?
    见郑一昀点头，晏阳才继续说道：还是先不起名了吧，等找到主人再说。
    好。
    晏阳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机递给郑一昀：学长，能不能给我和小狗拍一张照片?
    当然可以了，郑一昀接过手机，不过它可能不看镜头。
    晏阳直接在萨摩的耳朵上方比了个剪刀手，朝郑一昀抬起头：我看镜头就可以。
    郑一昀无奈地笑笑：好。
    谢谢学长，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
    学长拜拜，林雪也拜拜。
    晏阳抱着花小跑离开，郑一昀半晌才收回视线，对旁边的林雪道：是挺可爱的。
    是吧!而且简直活力满满啊!
    嗯，郑一昀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的背影，晏阳，这个名字很适合他。
    晏阳对此浑然不知，边走边给孙宁宁发微信。宠物医院离万江医院不到五百米，晏阳又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你也太夸张了吧，打个疫苗而已，还买花呀?孙宁宁站在医院门口，朝晏阳招招手。
    不过江医生刚值过夜班，还要过几天才开始正常上班，这花能撑到那时候吗?
    我问了花店老板，说插在水瓶里可以撑好几周呢，晏阳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我都准备好了。
    我帮你放在他办公室，哇，这向日葵可真好看。
    晏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出于礼貌给出去的那两束花都是没有向日葵的，江存是例外。
    江医生明明长得很好看的，晏阳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第7章
    江存从家里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喋喋不休的争吵还萦绕耳畔，江存按了按太阳穴，坐上车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单手撑在方向盘处，缓缓呼出一口气。
    作为医生，他知道自己得身体已然处于崩溃边缘，随时有可能倒下，可他还是不得不保持清醒。
    江存点开社区民警发给他的那张监控截图，上面是程希乐和程芳抱着那只萨摩耶，脆条。
    脆条是前些天在医院门口碰到的流浪狗，一只两个月大的萨摩耶，护士本打算送去旁边的宠物医院，结果时间太晚，宠物医院已经关门了。
    程芳是江存的继母，程希乐是程芳的儿子。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有花园，所以江存带着狗搬回去住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它腿伤痊愈也没有找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