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这才朝孙宁宁扬扬下巴,示意她先离开。
值班室里只剩下两人,晏阳大气不敢喘,直到听见江存撕包装的声音,晏阳才猛地回过神,江医生,你给我打啊?
嗯,江存面色如常,另一边。
右边啊?晏阳犹豫着问:会不会影响写字啊?
不会,不疼。
有江存这四个字,晏阳顿时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撩起袖子。
怕就别看。江存说道,手上的动作很轻,右手握拳。
有了第一针,晏阳的第二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依旧是屏息凝神,听见这话也只是用鼻音应了一声。
晏阳两只手都紧紧攥着,让江存想起第一针晏阳抓他的时候,这么一对比显然已经收敛很多了。
作为外科医生,江存的手非常稳,几乎不到半分钟就抽出针,好了。
晏阳这才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存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才是那根抵着胳膊的棉签,我自己来吧,谢谢江医生。
不客气。
打完针,晏阳也不想耽误江存休息的时间,就这么压着棉签起身,那我就先走啦江医生,你好好休息。
江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晏阳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开门,正别扭着,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替他开了门。
24小时伤口不要沾水,不要饮酒,注意饮食。
这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勺,晏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好的。
刚迈出去两步,晏阳又回过头,江医生,那下一针
第七天。
晏阳掐指一算,还有好长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失落,只是继续问:下一针还能找你吗?
江存从白大褂的兜里摸出手机,意思是再联系。
晏阳朝江存笑笑,想挥手,又发现姿势不对劲,只能说:那,江医生再见。
嗯。
晏阳心如擂鼓,走到医院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取下棉签,上面只有一点点血迹,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江医生的手真的很稳,隔着医用手套也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每见一次,晏阳就更确定一点。
不是见色起意,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很喜欢江医生,说不上来理由。
另一头。
江存其实不喜欢睡觉,因为睡不踏实,还总是做梦。
可奇怪的是,晏阳走后,江存坐到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叫醒前,江存还记得那张有酒窝的笑脸。
江医生!病人情况突然恶化,需要抢救!
晏阳下午三点半还有一堂课,便早早地回到学校,随便找了一间空教室等。
江存三点钟开始做手术,晏阳一百度,都说手术平均两个小时左右。
手术结束,江医生应该能看到他的花了吧?
可晏阳一直等到六点,也没有等到江存的任何消息。
孙宁宁好像也很忙,几个小时前回复晏阳去做手术之后便没了下文。
以江医生的性格,不会真的把花丢掉吧?
晏阳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喜欢,原来是这样一件患得患失的感情啊。
第12章
江存下午做的这台手术风险很高,强度也大,好在最后成功把人救回来了。
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江存给门口的家属交代几句,便戴上口罩往办公室走。
江医生!护士叫住他,杨主任找!
江存脚步一顿,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了。
小江啊,杨名推给江存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茶,我听说你最近就差没直接住在医院了啊?夜班白班手术班连着上,仗着年轻不要命了是不是?
江存不吭声,目光还留在病例上。
年轻人,想要拼一点没什么问题,可这也是建立在你保证自己身体状况的基础之上啊。
主任,我没关系。
你这还叫没关系啊?黑眼圈都挂几天了?这样,今天你写完报告之后立马给我回家休息,手机不要关机,有事医院再联系你。
师父,我
你什么你,别仗着年轻使劲嚯嚯!你一个高精尖神经外科医生,就应该把能力运用在该用的地方,快去。
江存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答应。他神经紧绷了数个小时,又没吃晚饭,眼前隐隐发黑,太阳穴也有些胀疼。
可他不想睡着。
对了,过几天医院要来几个新医生,那值班表在重新排了,你注意着点群消息,没事少往医院跑。
江存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晏阳说医院压榨青年劳动力的样子,一直沉着的脸总算缓和几分。
为了让他不受打扰,医院还给他配了专门的办公室。
手术结束之后还要整理报告,还不是放松的时间,江存站在门口按了按太阳穴,才打开门进去。
第一眼,江存就看到了桌上的花束。
准确来说,是那朵花束里的向日葵。
办公室常年没什么色彩,而那一朵向日葵正好面对门口,已经完全绽放。其他的花都成了映衬和点缀,江存瞬间就认出来:
橙色满天星,小雏菊,橙红色的玫瑰
再加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报纸,瞬间让江存想到放在他门口的那一束花。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一束向日葵。
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孙宁宁探进一个头:江医生,手术记录。
江存收回视线,接过文件夹。
孙宁宁一愣,看江存的脸色似乎不太明朗,小心翼翼地试探:江医生,这向日葵开的真好啊。
还有事么?江存冷着脸问。
没、没了,孙宁宁退出办公室,您写完给我就行。
嗯。
江存这才慢慢走到桌边,发现这束花被整个塞进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瓶上还画了一个笑脸。
这束花里没有卡片,什么也没有,连水都不是很充足了。
江存换了水,摆回原处。
另一边。
晏阳作业都做完了,也没等到江存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孙宁宁的。
[江医生手术做完了,刚刚才回办公室]
[我去的时候那花还在他桌上]
晏阳抱着期待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等到。
酸涩又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晏阳待不住了,又正好看到于萧新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是在酒吧。
明天没有课,这样干等实在是太煎熬了,晏阳便给于萧发语音:哥,你在外面喝酒吗?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于萧没带晏阳去清吧,而是随便找了家路边烧烤摊,一人两瓶啤酒。
哎,于萧敲了敲桌子,你能喝么?
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突然吵着要喝酒。
哥,我都快二十了诶。晏阳抱着一瓶啤酒,费了半天功夫才好不容易打开。
我看你费劲,说说吧,什么事需要你借酒消愁啊?
晏阳往杯子里倒满一杯,一抬头见于萧直接对瓶吹,又默默地收回来,我送给他花了。
嗯。
他不理我。
于萧险些一口呛死,一脸嫌弃地看过去,你都二十岁了,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
我以为会是个惊喜来着,起码看到之后给我说一声吧,结果什么都没有。晏阳撇撇嘴。
他能看出来江存疏离淡漠,不回也很正常。可是晏阳总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希望江存能对他不一样。
你给我说说,于萧放下酒瓶,你送人家花是什么意思?
呃晏阳端起杯子,刚想一口闷,就想起江存和他说不能喝酒,咂咂嘴道:表达一下给我打疫苗让我留宿的感谢?
留条了么?
晏阳摇摇头。
那不得了?人家是医生,收到的花还会少吗?你送花给他道谢,他还能反过来再谢你?
晏阳撇嘴:对哦。
不要患得患失,于萧又闷了一口酒,你看得很重的事情,人家知道么?也别做些感动自己的事,没必要。
那我能怎么办啊冲上去直接表白吗?
你敢么?于萧问,敢就去。
晏阳被盯得心虚,嘴上随便糊弄两句过去了。